“热心是真热心,搞怪也是真搞怪。”
俞兴叼着烟,眯着眼,瞧着笔记本上的条条建议。
“兴哥,今天网店的流量真不错,你的帐号把接受道歉的照片贴上去之后,效果立竿见影。”钟志凌起身,稍微开了些窗户,高兴的说道。
俞兴闻言也颇为高兴:“是吗?晚上这会的人更多了?”
“嗯,从下午到晚上已经有97单。”钟志凌算了算订单,感慨道,“看来这个八月份真的要靠线上流量了,我刚才在楼下接了临安的电话,他们今天的订单数合计只有31单,都快跌破30了。”
线下订单衰竭的厉害,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五个城市的订单原本是一周一对比,现在已经变成一天一比。
钟志凌用时间和订单量做了图,能明显看到曲线往下的势头。
偏偏,同样的坐标系里,两周前的状态特别欣欣向荣,能给人带来无穷的信心,也让钟志凌萌生可以一直把这个项目做下去的想法。
俞兴没说话。
钟志凌摇了摇头,似乎是对师兄,又像是自言自语:“也就一个多月时间,几乎像是见证了业务的兴衰,现在这个网店表现……又像一场复刻。”
网店现在的表现与两周前的线下表现何其相像?
“做还是能做的。”俞兴又回了一条遥远网友的信息,看了眼明显成熟也明显削瘦不少的师弟,“八月注定会是谷底,九月必然能反弹,但我必须也得说,社会客户的开拓难度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两个层级。”
原本就已经预估了社会客户的难度,现在还要更难更更难。
究其原因,大学生情侣大部分的钱都来自家庭,而社会情侣已经认识到赚钱的难度,也知道彼此之间大致存在的现实问题。
虽然瑰爱网面对社会情侣,已经把结婚时间降低至两年,但这个并不足以特别打动他们。
此外,瑰爱网的兑换信用也是一个明显的问题。
同样的产品由不同的公司推出便是两种待遇。
俞兴决定要做这个项目的时候已经考虑过这一点,保险公司具有天然的信用,如果换成阿里、企鹅这种全国知名公司,也天然的的降低难度,但瑰爱网在走出校园之后必然经历严苛的考验。
大学生群体与社会群体,这中间仿佛划了一道极其清晰的界限。
钟志凌见师兄又点了一支烟,他也陪了一支,点头道:“是,我之前听兴哥你说这个,心里还没切实的意识到,但这几天做下来就体会的太深了,这真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亲身的体会太深刻了!也太心酸了!
心酸的深刻!
他这个时候忽然又想到师兄在金陵时就划过的线:“兴哥,伱说最早九月份,最迟到年底,下个月就9月了……”
“得看我们的专访能不能放出去,得看婚恋品牌的反应。”俞兴凝神道,“咱属于犄角旮旯的小人物,又没什么影响力,不借助媒体或者平台,压根荡不起水花,我在想,如果企鹅的专访过不了,我就在校内网再宣布1000万营收的事,都试试吧。”
他把视线挪向窗户,感受到透进来的夜色,慢慢的说道:“马克思说,商品到货币是一次惊险的跳跃,也就到今天这个时候,咱们手里的‘瑰爱网’算是一个渐渐打磨出样子的商品,但能不能跳跃成功也是最惊险的。”
通俗的说,卖不出去就砸手里了。
不管是网上也好,专访也罢,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瑰爱网“恋爱合约”这个产品上,都在围绕它进行讨论和产生想法。
但是,“瑰爱网”本身才是待嫁的姑娘。
钟志凌“嗯”了一声,不无忧虑的说道:“我们这个月的数据只有线上是亮点,线下的订单会十分难看,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将来谈判的情况。”
瑰爱网从校园向社会的开拓顺不顺利,这是两种概念了。
顺利的话,瑰爱网的潜在客户群体将扩展的十分宽广。
现在不顺利,瑰爱网似乎就只能蜷缩在校园生态里发展。
两种概念,接触买家后的价码肯定相差很多。
俞兴没有说话。
片刻后,公寓响起键盘敲击的声音,钟志凌这个客服还得回答网店客户的疑问。
半晌,俞兴把烟头捻灭在烟灰缸,笑着说道:“你刚才说的确实是问题,线下订单难看,这个影响还是很大的,所以,我们就得改善这个问题。”
钟志凌精神一振,准备聆听师兄开拓社会客户群体的灵丹妙药。
虽说同是从校园转向创业,但大师兄这个灵魂人物早就证明了他的眼光、能力与决断。
只要线下的开拓问题能解决,瑰爱网就有很大的腾挪空间。
“既然这个月的线下订单难看,那我们把上个月的订单往这个月里掺一掺,两边不就平衡了吗?”俞兴忍住再点一支烟的冲动,“反正是我们的内部订单,到底是哪个月,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不管是原始数据,还是订单合同,我们都稍加修饰,至于客户手里的合同……”
他转了转眼珠:“按照概率,大部分客户的合同不会拿来兑现,小部分的客户就算拿来了,那也是三年之后,我们还可以直接更换客户手里的合同,把校园情侣三年的更换为社会情侣的两年,理由是减少客户对这个兑换时间的担忧,那就更天衣无缝了。”
改日期,换合同,缩时间。
至于这缩的时间对最终兑换概率的影响……
反正公司会卖出去的,那都由其他公司来负责了。
钟志凌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情不自禁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就是师兄的灵丹妙药?
可是,还真是把八月线下订单难看的问题给解决了。
是,这治标不治本!
问题在于,这“本”都是打算移交给别人的!
“大师兄……”钟志凌直接启动敬称,“大师兄,你真是我大师兄啊!”
俞兴摇了摇头,也感叹道:“要不,怎么说人多力量大,总是能查缺补漏的,要是真和买家接触之后再去临时搞,中间出纰漏的可能性就大了,志凌,你提的这个问题就很有价值。”
解决问题当然是一种能力,不管是怎么解决。
但发现问题也是一种能力!
公寓房间里,师兄弟相互赞美,相互谦虚,都为解决公司的一个隐患而喜悦。
“你继续搞客户,我出去散步,再琢磨琢磨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俞兴把烟揣兜里,拿着手机,又嘱咐道,“你聊天的语气软一点,加点语气助词,充当女客服,这样沟通比较快。”
钟志凌毫无异议。
八月上旬的申城夜晚依旧十分火热。
不过,夜晚火热,大学城附近也十分火热,气温并不能阻挡大学生们外出的热情。
俞兴来到申城的这些时间都快养成了晚上出来的习惯,这有助于他个人对公司和未来的思考,尤其,这边散布着十数条河道,很适合散步。
他沿着小河漫步,脑海里既有与师弟的讨论,也有这两天最新的情况。
不知不觉,距离公寓的位置有些远,周围同样散步的也变得稀少。
俞兴伸了个懒腰,摸出手机,没看到新的信息。
他想了想,翻了翻通讯录,给英姐发了条信息:看看黑猫。
十来秒钟之后,刘琬英有些奇怪的回道:上次拍给你的是黑猫吗?
随即,她发了一张黑猫的照片。
俞兴瞧见照片,有些失望,确实是猫,只有猫。
他又翻看上次的彩信,呃,上次是白猫啊。
看来英姐的室友确实是爱猫之人,家里养了不止一只猫。
俞兴回了条短信:我就喜欢猫,你这么晚不休息?
刘琬英:刚准备休息,俞老板呢?
俞兴:正在河边漫步,思考公司未来。
刘琬英:瑰爱网干得不错,我看到网易停止业务的报道了,你居然还把一个总监给干掉了,网易确实还是要点脸的。
俞兴:哈哈,侥幸,我刚才还在想,这次要是企鹅,没准就没用了,人家就是不搭理你,大家对企鹅也许也有些脱敏,可能就什么都捞不着。
刘琬英:看结果就行,企鹅它们没有网易这样的业务基础,你想去碰瓷都碰不上,不过,我看网易的股价还跌了。
俞兴:是吗?跌了多少?我没注意。
刘琬英:跌了0.5%,有1亿多华夏币呢。
俞兴想了想,回复道:这跟我没关系吧,属于正常波动。
刘琬英:哈哈哈,我觉得你以后可以把这个贴在脸上,碰见人就拿出来显摆显摆,‘网易那么大的公司都因为我的动作而股价下跌了’。
俞兴刚想回复,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灵感。
灵感稍纵即逝,一下子没抓住是什么。
俞兴皱了皱眉,没有再回复英姐,只是边漫步边思考,刚才到底是什么念头从脑海里闪过去了?
一路无果。
等到临近公寓,俞兴觉得不回复不太礼貌,又拿出手机,看到了刚才的短信对话。
——跌了0.5%,有1亿多华夏币呢。
——网易那么大的公司都因为我的动作而股价下跌了。
1亿,因我而动。
那1亿显然不是因为瑰爱网的影响,婚恋只是网易的边缘业务,顶多顶多,算是网易的开拓业务,而瑰爱网的小小风波连找媒体报道都要塞车马费,更影响不到美国的股市。
但,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丝丝丝的影响?
如果脸上贴金,就算有1%的影响。
1亿的1%,也是一百万了。
一个人老老实实搬砖要搬多久才能赚到100万,更不用说这次网易跌掉的1亿。
俞兴想到了自家公司的业务,瑰爱网挣的是学生仔的钱,这个月又证实很难从社会客户身上赚钱,都是穷学生,得干多少单才能干到1亿啊……
他知道那个转瞬即逝的想法是什么了。
都是赚钱,劫富济贫似乎更快更多。
挣穷学生的钱,哪能比得上挣狗大户的钱?
大户们稍微波动,那就是多少人一辈子的努力。
俞兴拨通了刘琬英的电话。
“怎么打过来了?”刘琬英有些奇怪,“我都躺下了,连灯也关了。”
“就是忽然想聊聊,我今天接受了企鹅的专访,就是上次找你帮忙的资源,那个小记者是你认识的朋友的下属,对吧?”俞兴脑海里的念头越来越有危险的气息,但声音如常,“她还挺有意思的,我看她似乎和网易的宋宇锋有点对眼。”
刘琬英思考几秒:“宋宇锋就是那个你说的采访你们的网易记者是吧?他现在怎么着了?”
“来我们公司暂时帮忙,如果瑰爱网顺利卖掉,大概会和我们一起琢磨新项目。”俞兴答道。
刘琬英啼笑皆非:“也和你一起去种葡萄啊?”
“嘿,我只是觉得他的转变有意思,我教钟志凌一些管理上的心得叫以人制人,我教她女朋友待人以诚。”俞兴笑道,“或许,宋宇锋也适应以人制人。”
刘琬英咀嚼了两遍这两个词:“以人制人,待人以诚……嗯,反正,你这个人确实是有想法的。”
俞兴收起笑容,夜色里的神色有些朦胧:“是啊,有想法,哎,古话说得好,制诚之道,可以前知。”
刘琬英纠正道:“人家那是‘至诚之道’,你这是哪个制?”
“差不多,都差不多,结果都是一样的。”俞兴认真的说道,“我刚才就忽然有些悟了,嗯,制诚之道,可以前知。”
刘琬英觉着话题已经偏了,但这会也不急着睡觉,只是笑道:“行行行,你悟了,你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