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比视频里还要胖一点,就是病恹恹无精打采靠在阿姐高耸的胸膛,小手连着输液管,眼睫毛上还挂着两滴未擦干的泪珠子。
可怜中又透着可爱。
俞弦拿着一本彩绘版的《拔萝卜》,正给俞嘟嘟讲故事。
“一个明媚春天的早晨,一对老夫妇在地里种下了各种各样蔬菜的种子……”
“老爷爷用力拔呀、拔呀,就是拔不出这个大萝卜……”
“最后又找来了两头大肚皮猪、三只黑猫、四只斑点母鸡、五只白鹅和六只金丝雀帮忙……”
这是大文学家托尔斯泰专门给孩童写的作品,俞弦的声线甜糯,但是又不会黏腻,听起来沁入心脾的舒服。
在她富有感情的娓娓道来之下,不仅俞嘟嘟听得很入迷,连输液室里有些孩子的爸爸都露出一种如痴如醉的神情。
陈着站在门口,看着俞弦搂着俞嘟嘟讲故事,耳边回荡着温柔的声音,心底竟然升起“这要是我们一家该多好”的念头。
和俞弦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想象这些画面:
下班回家后两人窝在沙发上,关灯看着投屏电影,手边摆满了各种零食,边吃边讨论电影里剧情。
又或者是结婚多年,孩子已经睡着了,两人偷偷爬起来吃外卖。
结果吃到一半,孩子赤着脚从卧室里走出来,委委屈屈的看着不靠谱的父母。
“果然,cos姐身上【家】的属性实在太强了。”
陈着幽幽的想着。
片刻后,陈着悄悄走过去,拍了一下俞弦的肩膀。
俞弦一转头,发现是自己男朋友。
“你来啦。”
俞弦一脸的惊喜,晶莹如琥珀一样的妩媚双眸,“倏”的弯成了小弦月。
甜美灵动迎面扑来,仿佛都能掩盖医院里刺鼻消毒水的味道。
“昂。”
陈着应了一声,伸出手把俞弦的耳边碎发轻轻向后面挽了一下。
这个动作自然又亲密,又藏着甜蜜与贴心。
俞弦也没有躲避,任由这个男生的指尖触及自己,任谁都看出来两人关系不一般。
输液室里的空气突然“紧”了一下,那些孩子爸爸们大概都在心里叹息,这么漂亮的女生居然也有了男朋友。
俞嘟嘟也用一种好奇、疑惑、又带着一丢丢敌视的眼神,打量着这个陌生哥哥。
小孩子很容易吃醋的,她看到陈着和俞弦这么亲密,很担心这人会抢走了自己阿姐,
陈着冲着她眨眨眼,结果俞嘟嘟还故意噘起小嘴不搭理。
“嚯!”
陈着心想我混迹江湖多年,还能搞不定你一个小胖丫头?
正巧有个护士从身边经过,陈着礼貌的问道:“你好,我闺女这个点滴要打多久啊?”
护士转过头,瞅了瞅俞嘟嘟,又看了看手掌搭在俞弦肩膀上的陈着,这是妥妥的一家人啊。
“咽峡炎是比较急性的传染病,医生开了两瓶吊水,小孩子挂的慢可能得两个小时,后面还得去做个雾化。”
护士机械式的回答完毕,顺便提醒别忘记喉咙的雾化,然后一脸漠然的离开。
她们不是没有爱心,只是在国内这种医疗环境里,被迫养成了这样的工作态度。
不过俞嘟嘟一听炸毛了,立刻从阿姐怀里坐直身体,奶声奶气的澄清道:“我不是你女儿!”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
陈着唬着脸逗弄俞嘟嘟:“我就看你就像,挂完吊水跟我回家吧。”
可能川渝那一块土壤,专门滋养女孩子泼辣的那一面。
俞嘟嘟一点都不惧吓唬,反而凶巴巴的回道:“我才不去,我要跟阿姐回家!阿姐你打他,他是坏人!”
俞弦忍着笑,轻轻拍了一下陈着的手背:“别瞎说,嘟嘟爸妈都在呢。”
“啊?”
陈着一听也有些傻眼,原来坐在对面的那对夫妻,就是俞嘟嘟的爸妈啊。
难怪自己进来以后,他们的目光就有些奇怪呢。
“堂叔,婶子……”
陈着不好意思的打个招呼。
俞嘟嘟父母都比较年轻,最多就是30岁出头,陈着称呼“叔叔和婶婶”有一点拗口,当然辈分就是辈分,这和礼节是挂钩的。
据说山东有些地方,过年的时候一群中年人要给一个小孩子磕头呢。
“莫关系莫关系……”
俞嘟嘟父母赶紧摆摆手,原来这就是弦妹儿那个传说中的男朋友啊。
长相嘛,不能说特别的帅,毕竟连他岳父年轻时都比不了。
实际上陈着可一点都不丑,不过这也得分和谁比。
相对于年轻时的俞孝良,那是败得一点都不冤枉。
性格嘛,刚过来就逗弄嘟嘟,倒是看不出大哥称赞的“做事沉稳”。
毕竟才读大一,这个年纪又能老成到哪里去。
和弦妹儿的关系倒是挺恩爱的,毕竟肢体小动作是不会撒谎的。
其实这也就够了,长得帅无非是一张面孔,性格也不能说明什么,只有两个人觉得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再浓烈的喜欢,也抵不过细水长流的日常。
“你是找弦妹儿过情人节的吧。”
嘟嘟妈还找个话题开口。
这是明摆着的嘛,人家手里还拎着礼物呢,看上去好像还是一支欧莱雅眉笔。
“额……”
陈着适当表现出一点迟疑。
刚才听到护士的回答,两瓶吊水挂完还要雾化,搞完至少得晚上8点左右了。
如果等在这里,不仅《大灌篮》电影错过了,订好的西餐也吃不了。
再说俞嘟嘟又不是没人照顾,毕竟爸爸妈妈都在这里呢,照顾自家女儿又不会有什么意外。
所以陈着故意用这种反应,给人一种“确实是这样,但因为嘟嘟在俞弦腿上坐着,所以不好意思承认”的感觉。
俞嘟嘟爸妈年纪又不大,倒是很理解小情侣的情人节约会。
嘟嘟妈还主动站起来,打算接过胖丫头:“嘟嘟,来妈妈怀里。”
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了意外。
俞嘟嘟好像意识到什么,突然紧紧抱着俞弦的脖子,小圆脸也纠了起来,张嘴作势要哭:“我要阿姐讲故事!阿姐不要走……”
“嘟嘟,哥哥和姐姐要出去忙了,你来妈妈腿上坐。”
“不要!妈妈腿短,我坐着不舒服!”
“那爸爸给你讲故事。”
“不要!爸爸声音像唐纳德那样难听!”
俞嘟嘟不仅拒绝爸妈的关爱,顺便对他们进行了毒舌。
当着“半个外人”陈着的面,夫妻俩都觉得有些难为情。
尤其听到自己腿短的点评,嘟嘟妈的眼角已经在一下一下跳动了。
要不是小丫头还在生病,可能巴掌已经落到屁股上了。
陈着转过头悄悄问着cos姐:“唐纳德是谁?”
妈的,不会是那个川普吧!
“《唐老鸭和米老鼠》里的唐老鸭呀。”
俞弦是知道的,她在陈着耳边吐气如兰的说道。
“原来那只鸭子叫唐纳德。”
陈着心想自己前后两世都不知道这个名字呢,小时候只是看过,但是压根没有想着去了解。
不过眼前这个形势,突然有些左右为难。
俞弦既想和男朋友一起度过浪漫情人节,但是嘟嘟在爸妈的训斥下,一边搂着自己不放,一边嚎啕大哭。
强行把她手掰开?
好像太残忍了。
带着她一起过节?
那更加离谱,再说她还要打吊水呢。
“陈主任……”
鱼摆摆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可怜巴巴的看向男朋友。
她本就是祸国殃民的美艳瓜子脸,只是平时的爽朗泼辣遮掩了这种韵味。
偶尔这样一示弱,眼睛好像浮着一层潋滟的波光,仿佛是烟雾裹着浓郁玫瑰的感觉,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意。
陈着也过不了美人关。
“那我们就在医院里过节吧。”
陈着不想让cos姐为难,决定自己这边妥协一次。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TAIPING”西餐厅那边要泡汤了,定金也拿不回来。
当然也不是没有收获,相对于【看电影吃饭】的固定流程,“三口之家”的氛围好像更有纪念意义。
就是少了最重要的“搂搂抱抱”,于是不想吃亏的陈着凑过去,压低声音对俞弦说了几句话。
“不要~”
俞弦还没听完就拒绝了。
这他们两人可是已经亲过嘴了,cos姐还是红着脸拒绝,可见臭男人肯定提出了更进一步的无耻要求。
反正最后,陈着安心在医院输液室呆了下来,并且还接过了彩绘画册,由他来给俞嘟嘟讲起了故事。
“……最后,在大肚皮猪、斑点母鸡和金丝雀的帮助下,爷爷奶奶终于把萝卜拔了出来……大家都享用到一锅美美的萝卜汤……”
刚开始俞嘟嘟还不乐意这个坏哥哥的讲述。
后来听着听着,发现他和阿姐讲故事的方法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