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拥有概率机的文明，普遍会有很长时间不信任它，不会严格按照它的指示建议去做，但时间久了会逐渐发现概率机的预测非常准，同时越来越熟悉理解它的工作原理，慢慢的就彻底相信了，转向依赖概率机。”菇人说，“尤其是……概率机甚至能算出你们何时会彻底相信它，它给你们具体方案的同时，还能算出你们会私自更改哪些做法。”
“这么神奇？”宋河吃惊，“赛博算命先生？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没那么短。”菇人道，“预测时间最大拉长到五百万年后，但时间越久远，计算误差也越大，我们观察到的情况是，万年以内的大事，概率机算对的概率在八成以上，千年以内的大事，算对概率高达98%以上。注意，这里概率说的是大事，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琐碎小事交给概率机去算，和抛硬币没啥区别。”
宋河惊叹，怪不得各文明都听概率机的，千年以内正确率98%，这准确度也太逆天了！
“怎么能算的这么准的？”相晓桐匪夷所思，“概率机是一种拉普拉斯妖吗？”
“具体原理我也不清楚，应该就是一种宇宙大数据，综合了百亿千亿乃至万亿过往星际文明的发展进程，就能知道新兴文明会走哪些老路。”
“没人知道概率机的一级主机核心是什么年代建起来的，可能几十亿年？每诞生一批新的星际文明，就会接手维修扩建概率机的任务，等新星际文明飞升高维了，后面崛起的星际文明再接上。”菇人道，“有点像长城，我有两次卧底任务修过长城，前朝把长城建起来，后朝修修扩扩接着用，地基最初是什么年代打的，无人知晓了。”
“太阳直径是139万公里，您刚刚说一级主机直径160万公里，所以银河系的工业建造水平，已经可以建造比太阳还大的人造建筑？”齐风问。
“当然可以，但一级主机并不是银河系最大的人造建筑，排不上号。”菇人说，“一级主机最大的难点并不是大小，而是内容，概率机会自我进化，不断要求各文明帮它改扩建，几乎每次改扩建之后，预测成功率都会上升一点，预测时间也会拉长一点，经过数十亿年的自我进化，概率机的详细构造几乎没人能彻底理解了，只知道它确实很准。”
“三级恒星级主机600亿台，也就是说银河系范围内，有600亿个太阳系这样的恒星系出现了星际文明？四级主机3700亿台，星际文明目前占据了3700亿颗地球一样的行星？”王将军问。
“准确的说，是已经成规模的星际文明，分布在600亿个恒星系的3700亿颗行星上。有些恒星系和行星上也有人迹，只不过规模不大，只是些科考队或者挖矿队，用不着专门建一个三四级概率机。”菇人道。
“这可太热闹了，人满为患啊！”齐风咋舌，“我记得银河系总共4000亿颗恒星，600亿个恒星系有星际文明，差不多每7个恒星系就有一个存在星际文明……”
“4000亿颗？哪有那么少。”菇人摇摇头，“你们观测能力太差，银河系的恒星生生灭灭，差不多动态维持29000亿颗恒星的规模，其中有21000亿恒星捕获多颗行星形成恒星系，相当于21000个座位只坐了600个观众，冷冷清清啊！”
“银河系的真实规模居然这么大吗……”宋河震撼，“按这个比例，确实还比较冷清啊！”
“说到这里就可以言归正传了。”菇人道，“概率机说过，过去十亿年时间，全银河系的星际文明总数是持续下降的，十亿年前有800亿，现在只剩600亿，下降幅度非常剧烈，因为太多星际文明在过去十亿年里成功升维了，同时新兴文明产生速度又特别慢。”
“所以概率机开启了一个长达上亿年的项目，加大扶持新兴星际文明发展壮大，加大星际文明彼此合作，以填补物质开采和能量采集的缺口。”
“研发升维技术需要足够的物质能量供应，概率机的核心目标之一，就是确保整个银河系的文明可以保持升维速度，细水长流，不要发生系统性坍塌倒退。”
“十万年前，概率机给我们菇人指出了太阳系的位置，说你们这里大概会在十万年后越过星际文明的初始门槛，而且生命形式会和我们菇人比较相似，可以派遣卧底保持观察，如果合适，就帮忙培养一下，以便在4.25光年外建立一个物流枢纽。”
“4.25光年，比邻星？”王将军道，“给我们的任务，是去那里建物流枢纽？”
第1881章 开始讨价还价
“是的，但不必着急，概率机从来不给特别紧急的任务，都是顺其自然的任务。”菇人说，“也就是说，你们人类发展到一定水平，自然会为了赚取技术和资源，选择前往比邻星建设物流枢纽。”
“什么样的物流枢纽？”相晓桐问。
“就像高速路上的服务区，只不过服务的是各类星际飞船。”菇人道，“各种各样的光速飞船、亚光速飞船，满载人员货物在星际航线上来来回回，中途需要补给维修，就靠物流枢纽帮忙。属于很辛苦但也很赚的行业，一般刚混出头的星际文明都会承担一个类似的工作，可以迅速扩大星际关系圈，和众多星际文明搞好外交关系，有了外交关系就有贸易合作，有了贸易合作，发展速度就轻松翻倍了。”
“理解，总该做点什么事情。”宋河发愁，“但难度实在很大啊，四光年的距离，比邻星那一带还是个不稳定的三体星系，且不说怎么建了，光是到那个地方，对我们来说就难于登天！哪怕我们飞船速度能达到光速1%，也得飞四百多年才能过去，更何况光速1%对我们来说都遥不可及。”
“不必着急，你们可以选择自主研发，也可以选择技术引进。”菇人道，“等下次咱们双方正式见面，就会有专门的商贸代表来谈，比如我们可以教你们一些小虫洞技术，近光速飞船技术，但你们也要支付费用，支付方式多种多样，可以用物质能量来支付，可以用技术支付，可以承诺给我们多少年的物流枢纽免费使用权，或者其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可以谈。”
四个人类欣喜，尽管可能非常昂贵，但有些技术只要能买，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很高兴是吧？我说了我今天带来的基本全是好消息。”菇人道，“整个银河系，最大的秩序其实就是贸易，概率机也提供贸易平台，等你们把太阳系和地球的概率机建成了，连通整个银河系的一二级概率机，就能看到海量贸易信息。”
“你们想要的任何技术任何物品几乎都有人卖，包括你们想象不到的技术和物品也有人卖，每天成交的星际贸易订单差不多有10万亿单，小到某个不值一提的小技术，大到整个星系资源的买卖都有。”
“很多星际航线上每小时都有上万亿亿吨货物来回运输，不到三天货物吞吐量就相当于整颗地球。当然你们一上来不会承担这么繁重的任务，比邻星物流枢纽的潜力，大概也就是每小时百万亿吨货物，很小很小，毕竟你们这里并非繁华区。”
四个人类傻眼，一直觉得宇宙空旷寂寥，没想到忙碌程度这么夸张，一条物流线三天能运走整个地球，难以想象现场是什么场面！
哪怕菇人说的“很小很小”的比邻星物流枢纽，每小时百万亿吨货物来来回回，也是一个巨大到夸张的概念，毕竟全国港口每年的吞吐量也才以百亿吨为单位，这直接加了个“万”！
也就是说，全国主要港口忙碌上万年，才相当于比邻星物流枢纽一小时的走货量？！
如此夸张的任务让四个人有点晕眩了，比蚂蚁吃大象还离谱，不过概率机十万年前就让菇人来观察，说明任务期往往都长的要命，人类再发展几千年，没准真有能力建星际物流枢纽了。
“向其他星际文明购买技术，价格肯定也极度昂贵吧？”王将军道，“银河系有没有统一的货币？还是仅仅以物易物？”
“不，价格非常低廉，你们不会什么都买不起的，虽然人类掌握的财富在银河系还属于极度赤贫状态，但太高级昂贵的技术你们暂时也没法用，只能买较基础的技术，而基础技术大部分星际文明都会，为了卖出去就打价格战。”菇人解释，“通行货币有，熵币和时间币，你们的技术水平暂时用不了，很长一段时间内你们只能以物易物。”
“10%光速飞船的技术，大概值多少？”相晓桐打听，“假设用黄金算的话？”
“差不多……五亿吨黄金？”菇人想了想，“至少我们菇人卖是这个价，可能还有更便宜的，但也便宜不了多少。”
四个人类瞪眼，这他妈叫价格非常低廉？！
人类有史以来开采的所有黄金，加起来也才以万吨为单位，为了换10%光速飞船技术，直接疯狂加零？
五亿吨黄金，全国十几亿人，每人能分好几百斤！普通人家里大米都没有上百斤！金子比人还沉了！
“所以黄金在银河系是种烂大街的东西吗？像路边石头一样不值钱？”齐风忍不住问，“特别廉价的金属？”
“没有没有，金属里面黄金还是非常昂贵的，因为它在整个宇宙里的占比小，人工合成也很麻烦，主要靠超新星爆炸或者中子星合并之类的过程产生。因为它物理特性比较稳定，方便运输保存，所以很多新生的星际文明也会拿黄金当临时货币，并不存在烂大街。”菇人道。
“但你们也不要觉得五亿吨黄金这个报价很高，真的是一个公道的价格！”
“你们目前的黄金价格太昂贵了，主要原因是你们开采技术太差，假设地球是一枚鸡蛋，你们的钻矿打井深度连蛋壳都还没钻破。地球上黄金储量蛮丰富，尤其地幔地核里黄金堪称海量，只不过你们暂时没能力挖到那么深，只能挖到火山喷到地表的一点点金子，所以搞得物以稀为贵。”
“等你们掌握了地幔地核采矿的技术，随便一个小矿场，年产量都能达到百万千万吨黄金，多建几个地幔地核矿场，五亿吨黄金不到十年就攒出来了，听上去是不是价格很便宜了？”
“地幔两千八百公里深……我们在地表铺两千八百公里的路都困难，往地下挖上千公里，难度不敢想象啊！”宋河苦着脸，“或者……贵方能否出售地幔挖矿技术？”
“当然可以！这也是很基础的便宜技术！”
“有多便宜？”宋河将信将疑。
“价格大概……我不清楚。”菇人说到一半忽然摇摇头，“我们这次见面，先初步沟通熟悉，等回头商贸代表来正式见面，再细聊各种交易的价格。”
第1882章 大结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距离永生技术不远了，对吧？”菇人又问。
“不远了。”宋河点头。
“永生技术会带来很多麻烦，早期不少星际文明就毁在这上面，回头我们可以派几个专家过来，告诉你们具体怎么应对各类麻烦。”菇人道，“免费服务，算是外交友好的礼物，同时我们也希望你们少走弯路，早几百年发展起来，把比邻星的物流枢纽弄好。”
“非常感谢！”四个人齐声道。
“我个人选择来地球卧底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也是因为永生。”菇人说，“活的太久了，生活会变得很没意思，必须自己给自己找乐子找刺激，比如以截然不同的身份去另外一个星球活几十年，会有意思一些。”
“其实大部分永生的生物并不会真的永生，到了某个时间点就会选择自我了断，了断的方式是末日飞船，直接抵达宇宙终点，观赏宇宙毁灭。人生就像一场游戏，你打个一遍两遍很有意思，十遍百遍回味无穷，一万两万遍就变成莫大的折磨。”
“等你们有关意识和记忆的技术彻底解决了，我们将来可以签署灵魂互换协议，将一些人类的灵魂换到菇人身上，将一些菇人的灵魂换到人类身上。很多关系较近的星际文明都会签灵魂互换，有点像互相移民，只不过移的更彻底，既能解决海量末日飞船导致财富过量损失的问题，也能解决战略互信的问题。”
四个人轻轻点头，思索菇人的话。
“时间差不多了，最后叮嘱你们一些事情，咱们这次初步会面就结束。”菇人道。
四个人坐直，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菇人语气变了，一改之前的轻松，严肃起来。
“地球不能是散装的，你们的资料我看了很多，时机差不多成熟了，尽快把全世界的核武器收起来，握在你们一个阵营手里，再以你们为核心成立地球联合政府，代表人类文明和所有星际文明打交道。”
“作为星际文明，整个文明在外交层面上长期声音一致是基本要求，银河系太大，星际文明也太多，大家都很忙，没有功夫和一个四分五裂反复无常的文明打交道。你们能见到的几乎都是亿年的老狐狸文明，任何小聪明都没用，别人一眼就看的穿你们在打什么算盘，只会招来排斥疏远。坦率诚信，有话直说，大家会愿意贸易合作。银河系的风气最讨厌欺骗带来的不确定性，大家都是靠概率，影响概率的因素会坚决远离。”
四人重重点头。
“人类这个物种本身还太原始了，你们的技术也差不多了，尽快用技术手段自我进化，什么方法都可以，总之从生理层面降低文明风险，减少文明内耗，提高文明发展能力。”菇人道。
“人类花了太多精力在内耗上，尤其物质能源缺乏的时候，人类永远不会想办法寻找新物质能源，第一反应就是划分阵营彼此攻杀，杀到最后没有胜利者，只剩幸存者，循环往复。人类也花了太多精力在短视上，总是为了一时之快，牺牲掉长远利益。这种行为模式和思维惯性过于低级，大部分星际文明在早期都会有类似情况，只能靠技术重塑生理基础来改变。”
“不要对进化有什么心理负担，你们抱着只活百年的传统观念，会畏惧改变，但星际文明的尺度以千万年乃至亿年为单位，个体的时间也会达到千年万年，如此长的时间尺度，不进化是不可能的，每一个物种都在不断进化，从一个物种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物种，与其在痛苦挣扎中花费漫长时间血泪进化，不如靠技术手段轻松地快速进化。”
“我们菇人至少历经了十次以上的大幅度进化，无论外表还是基因都完全变成另一物种，几万年前我们看上去完全不是这样，再过一段时间，可能我们又会变得和菇人这个称呼完全对不上。你们人类也要尽快克服心理障碍，像所有星际文明一样不停进化自己，当然，进化有风险，不用我多说。”
四人面面相觑，表情复杂，但最后也看向菇人点点头。
“当务之急是进化脑力，让人类的群体智商翻翻倍，之后快速推进技术研发。你们想要的很多技术，比如地幔挖矿技术，比如10%光速飞船技术，其实没有那么难，快的话百来年就搞定了。”菇人继续道。
“你们人类常说技术不能解决一切，这句话对也不对，对是建立在你们太笨太慢的基础上，只要你们变聪明，就会知道技术真的能解决一切，把精力用在技术爆炸上，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我们给你们列了一些大方向，总共1600条，是初级星际文明需要尽快解决的技术门槛，解决这些技术门槛，你们会进入完全不同的文明状态。走的时候带上，相信不用我多强调，你们自然会拼命研究。”
菇人说着，王将军面前的白色地面泛起涟漪，一只漆黑的手提箱浮出，他弯腰拿起来，打开往里看了一眼，连声道谢，放在腿上。
“下次见面还在这个地方，时间暂定五年后，会有更大的飞船过来，请留五十万平方米的空地出来方便我们停船。正式会谈可能会持续一到两年时间，准备好你们的人手，人类目前的体力肯定撑不住这么久的高强度会谈，多准备几批人换班。具体可能谈到的事情，也给你们准备好了，有点多，好在这是月球，你们应该拎得动。”
菇人抬了抬一条腕足，四个人面前地板都泛起涟漪，四只足足两米高的巨大黑色手提箱出现！
宋河试着拎了一下，死沉死沉，像里面装了三具人尸。
“差不多就这些事情，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菇人道，“小问题，别问大问题了，大问题留到五年后再聊。”
“请问……您身边那个圆柱形的装满油的……”齐风问。
“哦！这个啊！”菇人解释，“工作要留痕，这是一种时间同步存储器，我带回去之后，上级领导和同事们就可以直接到现场观看咱们的交谈过程。”
“请问，如果我们这五年内有事情想联系贵方……”王将军问。
“换魂器。”菇人道，“换魂器也带通讯功能，飞船来之前你们是不是看到它悬浮空转？就是在释放信号引导飞船停靠。之前换魂器一直避开你们，从现在起你们可以直接向换魂器发消息，而且只接收你们这个阵营的消息。”
“还有问题吗？没有了？那再见！”菇人起身。
四个人也连忙起身。
“最后再次表达我们诚挚的感谢！”王将军开口，“贵方给我们提供了很大帮助，深刻改变了人类文明的历史进程，我们会把这份情谊记录在史册上永远铭记，也希望我们可以世代友好！祝愿你们可以早日升维！”
“谢谢，也祝愿你们可以早日升维！你们带来那台机器留下吧，我当个纪念品。”菇人挥了挥一条触手，转身离开，墙壁上又开启一道门，它迈入门内消失不见。
四个人吃力拎起箱子，房间一角再次开启螺旋斜坡出口，齐风先抱着箱子过去试了一下，顺利地像滑滑梯一样滑下去，后面三人依次跟上。
接近飞船出口时，吸力从天而降，但并没有强到让四人再次浮上去，只是帮四人减速，最终轻飘飘落到月球表面。
远处不少白老师等待多时，连忙狂奔过来帮忙接箱子。
站到月球表面的瞬间，宋河感觉浑身脱力，连日来高度紧绷，此刻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甚至比返老还童技术解决还要如释重负，他脚步一歪几乎要摔倒，身边相晓桐同时踉跄了一下，他连忙站稳了，伸手搀扶住老婆。
众人回到基地门口，静静观望，飞船关闭大门，缓缓上升，升至离地十米高的位置，猛然消失！
所有人耳机里响起同事们的哗然声，众人左顾右盼，完全没看到飞船离开的路线，像一个投影因为断电消失了。
“就这么走了？跟……幻觉一样。”齐风喃喃道。
“这怎么做到的？”宋河张大嘴，扭头看向老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相晓桐笑着拍他肩膀。
“辛苦了！大家辛苦了！”王将军高声在通讯频道里说。
夫妻俩手拉手走回基地，宋河抬手指了指前面白老师们拎走的大箱子，轻轻叹气，“这么多技术方向，感觉不低于一千年的工作量啊！”
“那咱们再一起泡一千年的实验室？”相晓桐扭头看他。
“一言为定！”宋河抱了抱她。
（完结撒花！）
第1883章 完结感言
又双叒叕到了写完本感言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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