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咱们看，也是给所有人看。”相晓桐用力推翻译机，“进！”
王将军和齐风先合力把贝茨球推上白色斜坡，忽然间贝茨球重量消失了，像肥皂泡一样飘起来！
四个人齐刷刷愣了一下，飞船内部是失重的？
王将军一步迈出，直接踏上白色斜坡，整个人进入飞船！
下一秒，他也飘了起来！
齐风立马跟上，宋河相晓桐深吸一口气推着翻译机进去，重力感觉立马消失，一股吸力将所有人轻柔往上吸。
底下的飞船门立马缓缓关闭，严丝合缝到看不见门框，只剩一片洁白的墙壁。
宋河心中一凛，果然是进来就关门。
“我们进来了，各部门能听到吗？作战服摄像头和白老师眼部摄像头的视频信号能不能看见？”王将军按动耳机。
耳机里一阵清晰的回应声，通讯信号并没有屏蔽，基地里能直接透过作战服和白老师自带的摄像头直播，看见四人在飞船内的清晰画面。
信号畅通，四人放心多了，仰头专心致志观察飞船内部，伸手尝试触摸两旁的飞船墙壁。
正在通过的区域像一段螺旋楼梯，只不过没有尖锐的阶梯，一圈圈全是平滑斜坡，四人被均匀的吸力拉着，飘在半空中往上，上方的贝茨球像一个氢气球一样飘飘荡荡，冰箱般的方形翻译器轻轻打转，像木头在水底往上浮。
“螺旋通道不算高。”宋河说，“五米高度，和人类建筑的层高没差太多，所以建造飞船的外星生命应该没有过于夸张的巨大体型，很可能和我们差不多。”
“身高取决于什么？重力？氧气？”王将军道，“会不会它们星球的质量以及气体环境和地球相似？至少没有百倍幅度的差距吧？”
“它们没用螺旋楼梯，用的螺旋斜坡，是不是没腿脚？不直立行走？像蜗牛一样移动吗？”齐风问，说完又自问自答，“不对，也不一定，咱们太空飞船也不用楼梯。”
“都不一定，可能性太多，如果这是进出飞船的唯一通道，如果它们的货车也用轮子，自然是平滑斜坡最方便。”相晓桐道，“体型也未必和咱们差不多，通道高度可能是适配机器的。”
终于，螺旋斜坡到了尽头。
贝茨球和翻译器飘在相同高度，不动了。
四个人也陆续飘到顶，一个方形出口，和大门一样也是三米乘三米大小，宋河感觉像是从一个深水池里往上浮，现在浮到了水面上。
巨大空旷的房间，四壁洁白，天花板和地板也洁白，整个空间内除了方形的螺旋斜坡口，没有任何东西。
光线充足到有种灯火通明的感觉，但看不见一盏灯，宋河扭头找了找，完全没找到光源，白光均匀照射在整个空间内，他怀疑可能是四壁本身在透光。
整艘飞船给他的感觉，和贝茨球给他的感觉一样，像虚拟的东西，像在电脑上画出来的简单建模，没有瑕疵没有灰尘没有杂物，身处其中非常奇怪。
四个人交换眼神，默契动手，先把翻译机推到一旁的地板上，又把贝茨球推上去，贝茨球立马轻轻滚动起来，四个人连忙爬上地板，抓住贝茨球让它停住。
“现在咱们该……我靠，堵上了！”齐风回头看着螺旋斜坡。
四个人目光震惊，螺旋斜坡的方形口正快速缩小，看不出任何机械部分，纯白色的地板均匀延伸，丝滑堵住整个缺口，转眼间完成！
“信号测试！”王将军又按耳机。
又是一片应答声，信号依旧没有任何屏蔽干扰，基地里同事们看的一清二楚。
“其实咱们不用测信号。”相晓桐道，“信号不通咱们直接就晕了，咱们能好端端站在这，信号肯定畅通。”
“信号和信号不一样啊，你太长时间不参加部队项目，生疏了。”王将军道，“打电子对抗演习的时候，干扰一部分，故意留一部分信号，有时候有奇效。”
“不过外星人应该不至于花这么大精力玩心眼子，没必要。”王将军又自嘲道，“我也是紧张的不知道干什么好，按老习惯来。”
四个人短暂挤出笑容，不到半秒笑意消失，转身紧张环视整个大房间。
空空荡荡，完全是一个巨大的白盒子，墙壁质感像是某种白塑料，宋河蹲下去用手敲了敲，隔着手套也敲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很硬，但刚刚入口封死时看上去像水一样柔。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喊一声“有人吗”时，房间中心忽然隆起几团白色！
几何模型一样简洁的白色圆柱，先隆起四根，升到半米高的位置停住，矮矮壮壮，在靠近房间中线的位置一字排开。
“这不会是凳子吧？”相晓桐迟疑道。
四人面面相觑，犹豫要不要过去坐下，是凳子还好说，万一是其他东西呢？一屁股坐上去合适吗？
紧接着，四根圆柱前方两米远的位置，地板泛起涟漪！
涟漪中只有两样东西升起。
左边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圆柱，定格在半米高度。
右侧一根透明的圆柱管先升起，宽度恰好能放进去一具人体标本，圆柱管升到一米半高度停下，内部腾起花生油般的液体，橙黄色液体很快将整根透明管子填满，看上去更像保存尸体的透明标本罐了。
角落站着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我觉得这架势像面对面会谈的布置。”王将军道，“四个白圆柱是给我们坐的椅子，对面俩……应该是外星人用的。”
“对面那个白圆柱如果是外星人坐的椅子，那灌满油的管子是干什么用的？”齐风小声问，“不能是饮料吧？外星酒？边喝边聊？”
“先把翻译机推过去。”宋河说。
四人立马动手，用力推翻译机，一点点推到四根白圆柱旁。
不等四人犹豫是否要坐下，对面墙壁忽然打开一扇门！
活生生的外星生物，出现！
事先宋河给自己反复做过心理建设，外星生物的长相肯定会极度怪异，但亲眼见到的一瞬间，他大脑还是唰地空白，完全傻在原地。
三秒的空白后，脑海里跳出一个外号，章鱼菇！
门里只出来一个外星人，体型细长，皮肤灰色，身高大概一米六。
头部像极了巨型蘑菇，是锅盖般宽大的菌盖，菌褶处向下散发荧荧蓝光，鸵鸟般细长的脖子足有一米多，最底部是密密麻麻的粗壮腕足，神似章鱼，看上去却更加硬实，介于肌肉和大树根系之间的质感。
头部蘑菇，腿部章鱼，中间细长脖子还穿了衣服，透明雨衣一样层层叠叠的塑料衣，头部向下散发的蓝光照的衣服亮闪闪。
没看出章鱼菇有眼睛，但对方应该是有视觉的，打开门后它站在门口，左右转了转菌盖般的头部，似乎在打量面前的四个地球人。
房间里极度寂静，两个不同星球的文明首次正式见面，没有繁文缛节，连热情的打招呼都没有，大概都怕吓到对方或做出失礼举动，只是沉默地互相观察。
一分钟的沉默对视后，章鱼菇终于又动了起来，腕足沉稳前进，不忘了把门关上。
“我觉得菇人可能有种习俗喜好，房间尽量完全封闭。”相晓桐低声说，语气透着紧张，“它们好像不喜欢房间里有门窗，它进来还关了门，关门之后严丝合缝看不出有扇门，说明装修有意追求这种天衣无缝的视觉效果。”
“菇人，你这起名挺形象的，要打招呼吗？”王将军小声说，“要不咱们慢慢把手举起来挥一挥？我觉得它能理解为是一种问候。”
“不妥，手臂动作太大了，可能被理解为攻击性。”宋河紧张得冒汗，“把机器打开吧，齐风，动作慢点！”
齐风小心翼翼挪步，观察对方反应。
菇人明显有个扭头动作，但步子没有迟缓，大大方方的走过来。
齐风尽量放慢速度蹲下去，开启翻译器。
菇人果然到了对面的白色圆柱上，梳理开自己众多腕足，坐了上去，随后脖子往前伸，主动看向翻译器弹出的大屏幕。
齐风紧张到两手发颤，小心翼翼点击翻译器选项。
大屏幕变化，洁白的背景上先弹出一个小黑点，再弹出第二个，又弹出第三个。
最基础的“123”信息，四个人类紧张兮兮看向对面的菇人，期待对方能有预料之中的反应，比如说点什么，或抬起腕足也比划一下123数字。
下一秒，一个陌生的嗓音响起。
“你们这是弄的什么？”菇人说。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把四个紧张兮兮的人类吓了一跳，随即齐刷刷挂上见鬼般的震惊表情。
“各位好。”菇人又说话。
这次听的一清二楚了，非常清晰的汉语，甚至还略微带点地方口音，具体是哪个省市的口音宋河记不起来了，他震惊到大脑一片空白！
蹲在翻译机旁的齐风更傻眼，辛辛苦苦研究了这么久的机器，结果外星人一见面就来普通话？这场面显得这台机器很傻帽。
“您好！”王将军反应最快，挂上笑容，“很荣幸和您见面，也非常感谢您千里迢迢到这里来。”
“您好您好您好……”其他人连忙客客气气打招呼。
“请坐！”菇人伸出四条腕足，指了指四根白圆柱，语气很平静也很客气。
宋河连忙坐下，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您……您会讲我们的语言？请问您怎么称呼？”
“刚刚这位女士不是叫我菇人吗？”菇人说话像个随和老头，甚至略带笑意，“菇人这名字不错，朗朗上口，我们菇人对于其他宇宙文明怎么称呼我们不纠结，中性褒义称呼都可以，别带贬义就好，名字只是个代号。”
“四位人类代表，请放轻松，咱们这次算非正式会谈，我会告诉你们很多很有用的信息，但这次见面只是简单接触一下，彼此熟悉熟悉。不搞太多繁文缛节，我们菇人也没有什么礼节忌讳，大家坐着慢慢聊。”
“其实准确的说，是让你们人类熟悉我们，不是我们熟悉你们，因为我们可能比你们更了解你们。”菇人道，“我们观察你们十万年了。”
宋河扭头，和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一上来信息量就这么爆炸，明显接下来要聊到的东西会超乎想象！
第1877章 外星人卧底
王将军回头看了一眼，“所以那个球形飞行器是你们观察地球用的一种观测器？非常抱歉我们误击了它，我们没打算打它，它进入演习区域被我们误击了，这次带来归还给你们，我们不会维修，如果需要赔偿费用，我们愿意以矿石之类的物品进行赔偿。”
“并非观测器。”菇人道，“成千上万米高空快速飞行的东西，顶多看一看地表城市规模，收集的信息不足以让我们掌握地球语言啊。”
“那这个东西是？”宋河问。
“信号器。”菇人说，“你们也可以理解为换魂器。”
“换……换魂器？”宋河错愕，“能具体讲讲是什么意思吗？”
“宋河先生，对吧？”菇人突然叫出了名字。
宋河有种浑身汗毛直竖的感觉，“是的，你们知道我？”
“地球上列出20位有能量影响人类文明的人物，您肯定名列其中，而且排名会很靠前。如果连您这种关键人物我们都一无所知，那这么多年我们白观察人类了。”菇人道，“想让合适的新兴宇宙文明顺利加入到我们的秩序中，全面了解是展开外交接触的第一步，不了解只会搞砸。”
“宋河先生掌管公司有个诀窍，使用暗哨间谍，派人卧底到公司各个部门去暗中观察，对吧？”菇人道。
“对。”宋河点头，立马明白了，震惊地看着对方。
“其实想了解一个星球文明的状况，最扎实的方式也一样，靠卧底。”菇人忽然又跳跃话题，“人类文化里有很多鬼怪故事对吧？”
四个人点头，努力跟上跳跃而爆炸的信息量，外星人思维果然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话题跳的太快了。
“50%的鬼怪故事是别有用心者刻意编造，有人用鬼怪故事骗钱骗权，有人借鬼怪之口进谏鸣冤。49.9%的鬼怪故事是生理问题导致的误会，比如视力不好走夜路看错了，生病后大脑神志不清产生幻觉。剩下0.1%确有其事，但并非真的鬼怪，而是我们派到地球的观察员。”菇人道。
“我们每年都会往地球各处派一些观察员，采用意识替换的方式，也就是把一个菇人的意识，移植到一个人类的大脑里。灵魂是菇人的，肉体是人类的。”
“请放心，我们不会任意剥夺掉一个健康人类的意识，不会随随便便霸占人类肉身，也不会去替换一些影响力巨大的关键人物，这方面我们有严格的法律和监管。”
“一般来说，我们会选择一些死掉的人类肉身去替换，简单修复一下尸体，植入菇人意识之后将其复活。比如战场上的死人堆，偶尔会动一动爬出来一个幸存者，有一些就是我们植入了菇人意识，把致命伤修复过后复活了。比如八旬老朽，本来寿终正寝，在睡梦中离世了，又被我们植入菇人意识复活过来。”
“还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植入情况，是死婴。”菇人说，“有一些胚胎本来悄悄在母体内死掉了，我们注入一缕菇人的意识，修复胚胎，让孩子继续发育，最后成功分娩降生，一点点长大，这种卧底可以经历漫长的人生，帮我们收集大量数据，成为一个稳定长期的情报来源。”
四个人听的呆滞，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回头，看向换魂器，每个人的目光都变得很忌惮，本以为这东西就是一个灵敏的高清卫星，岂料比预想的要先进的多，居然能换魂安插卧底。
“所以这东西的功能……是远程寻找新鲜的死人，再远程注入菇人意识？”相晓桐问。
“没错，除了植入和抽取意识，还负责调控记忆信息。”菇人点了点头，或许它们也有点头表达赞同的肢体语言，也或许是在模仿人类。
“调控记忆信息……就是直接把卧底的记忆远程复制抽走对吧？”宋河道。
“是的，会远程复制走卧底的记忆，我们就可以根据记忆数据分析人类社会的现状，得知当前世界各地的人类处于何种境况。”菇人道，“除此之外，还有定期解锁记忆的功能。”
“定期解锁记忆？”齐风问，“什么意思？”
“解释起来有些麻烦，我尽量讲的通俗易懂一些。”菇人说。
“刚刚已经说了，我们安插卧底的原则，是尽可能不影响正常人类生活，同时也竭力避免我们的卧底成为有影响力的关键人物，避免卧底在人类关键历史进程现场横插一脚，触发严重的蝴蝶效应导致人类发展方向大变。”菇人道，“我们有很严苛的法律限制这件事，一旦卧底造成影响太大，会面临巨额罚款，干扰了地球一个星球，我们可能要花五到十个星球的资源去赔，这种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想降低卧底影响，一个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让卧底知道自己是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