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具正吉喝完一杯蓝山咖啡,走出舒适的监控室,按照平时的安排,准备在总理公馆巡逻。
他先是在公馆里面走了一遍,查看了一下每个岗哨,找来负责人询问今天进入公馆人员信息。
在做完这些以后,具正吉这才大摇大摆走出公馆,来到外面哨岗处。
公馆四周高墙拱绕,每面分布四名岗哨,荷枪实弹,警备森严。
除非进攻公馆的人员长了翅膀飞进来,要不然他们唯一能够进入公馆的道路就是门岗处。
门岗配备八名警卫员,除了巨大的铁门外,铁门里面还甚至了拦截车辆的坚实铁马,就算你开了大卡车闯进来,撞破铁门,也过不了铁马这一关。
如此森严的戒备,让很多打总理公馆主意的人望而却步。
具正吉现在就在门岗警备处——
看守门岗的八名警卫人员看到他到来,急忙跑出来朝他敬礼:“忠诚!”
具正吉摆摆手,让他们回归原位,自己则看向那锈迹斑斑的铁马。
那些铁马被人挪动了一大半,五名油漆匠正在用红色油漆洗刷铁马。
红漆洗刷过的铁马不但崭新如初,还可以防止生锈。
不过现在把这些铁马挪动一大半,就减低了防冲撞力度,万一外面有歹心之人开车撞进来,恐怕剩下的铁马根本拦不住。
想到这里,具正吉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微微皱起眉头。
虽然“维护铁马”这事儿之前已经有人打报告上来,他也亲手签字批准,但在他印象里,应该谨慎细微操作,而不是这样把一大半都挪开。
不说别的,就说这五个油漆匠,他们的背景如何,政治身份是怎样的,都做过考证没有?
自从大统领朴正熙遇刺之后,很多青瓦台高官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生怕自己也跟着发生意外,因此现在的各大公馆官邸都是安保最严级别,现在作为首位的总理公馆竟然发生这种粗心大意事情,怎能让具正吉不生气?
具正吉摩挲着下巴,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随即就想要开口招呼哨岗那些警卫,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
“站住!别动!”身后,一个男人低沉声音突兀响起。
随后,具正吉察觉到一根冰冷的枪管正抵在自己的后脑勺上,紧接着身后又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被枪管抵住脑袋的具正吉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倒露出不屑的神色,他慢慢举起双手,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朋友,小心枪支走火,有话慢慢谈。”
“举高双手!不要惊动岗哨那些人!”
身后那男人赫然是五名油漆匠之一,长着络腮胡,此时一脸煞气。
跟在络腮胡身后的另外四个油漆匠,此时皆眼神不善的盯着具正吉。
具正吉慢慢举高双手,声音中带着笑意:“兄弟,看清楚些,这里可是总理公馆,你们非要玩这么大?”说着瞥了一眼岗哨,岗哨那些混蛋竟然没发现这边异常,一个个傻乎乎的。
络腮胡理也不理具正吉,一只手仍旧持枪,另一只手顺着具正吉的后背往下摸去,摸到他腰间配枪后直接解下,又拍了拍他的双腿,确认具正吉手上再无武器后,这才继续开口:“转过来。”
具正吉依言转身,这才看清楚身后络腮胡的相貌。
络腮胡看上去大概只有三十岁出头,虽然穿着一袭脏兮兮沾满油漆的工作服,却掩盖不住身上那股子军人气息。
具正吉眯了眯眼睛,扬起嘴角:“你是谁的部下?是谁派你来这里做这种事情?如果你这样做只是求财,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如果你这样做是求官,也没关系,只要你肯放下枪,弃暗投明,说不定我看上你,还能帮你争取个一官半职!”
具正吉好歹陆军白虎团出身,经历过半岛战争,枪林弹雨,踩着血肉血水,从死人堆里走出来,什么大风浪没见过,又岂会被眼前小场面吓到?
具正吉很清楚,自从大统领朴正熙去世之后,整个军部十分混乱,新旧互相争斗,互相挖人,很多人从这边跳到另一边,甚至还有一些直接双边来回横跳的,因此招揽人员已经司空见惯。
更何况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络腮胡身上充满一股子军人特有的霸气,这种人最起码也是个队长级别的人才。也正因如此,所以具正吉才很有底气对络腮胡许诺,帮其在部队争取一个官职。
络腮胡没有开口,仔细打量具正吉,嘴角露出一抹怪笑。
“听说你是白虎团出身?”络腮胡歪了歪脖子,上下打量具正吉。
具正吉笑笑,没有回答。
这时候,络腮胡身后一个手下突然开口:“队长!全将军说了,这种人要么留住,要么直接除掉!越是白虎团的人,越要谨慎!”
韩国白虎团在国外“臭名昭著”,在韩国却是被誉为“英雄部队”,凡是出身这个部队的,几乎人脉都很宽广,并且在政界和军界都很能吃得开,是很多大佬招揽对象。
全斗光深知这一点,对于这些“能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直接铲除,免得后患。
“你是全斗光的人!”具正吉眉头竖起,脸上立马充满一丝怒气。
络腮胡闻言,原本已经垂下的枪口再次举起,狠狠的顶在具正吉脑门上,“是又怎样?”
具正吉微微皱眉,抬眼看一眼枪身,再度将目光放在络腮胡脸上,冷哼一声道:“怎么,他全斗光难道想要造反?”
络腮胡磨着牙冷笑开口:“是又怎样?我们全将军为国为民,打算肃清叛徒,重振朝纲!如果你还执迷不悟跟着那个郑生赫,那么今日我就要干掉你也算为民除害!”
络腮胡说话间,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直到这时,具正吉才意识到事情似乎很严重,心里有些咯噔,表面却依旧嘲讽道:“杀我?好啊,你尽管开枪,如果你敢开枪,那么整个公馆的人都会出来,到时候看看你们谁先变成马蜂窝!”
络腮胡闻言微微一怔,手指按在扳机上,却久久没有叩响。
他自问并不怕死,毕竟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士兵,当年在板门店服役的时候就已经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现在每多活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多赚了一天。
但他却不得不顾忌身后的弟兄们,当年板门店开火,跟着他一起的兄弟们也都被枪杀,最后就只剩下身后这几个了。
见络腮胡犹豫,他身后的手下立刻开口:“队长,听全将军的,杀了他,不用管我们!”
络腮胡持枪的手微微颤抖,眼神有些动摇。
具正吉瞥一眼络腮胡的手下,呵呵一笑:“还算有点军人血性,不过就算你们不怕死,你们的家人呢?难道那全斗光还负责照顾你们家人?”
四下里为之一静,络腮胡身后一帮弟兄面面相觑,眼神露出一丝怪异。
具正吉哪里知道,这些人之所以愿意跟随和依附全斗光,就是因为全斗光够义气,来这里之前不但承诺帮他们照顾家里人,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还承诺,如果他们牺牲以后,他们的家人就是他全斗光的家人;如果他们胜利了,那么回来后就一个个加官进爵。
络腮胡脸色阴沉,用枪口顶了顶具正吉的脑门:“席巴的,狗崽子!你想挑拨离间呀?我们对全将军忠诚无比,就算活出性命也是不惜!”
“是吗,那么你就开枪呀!你当我这个军衔是假的,真的怕了你们这几个鼠辈?只要你们一开枪,今晚你们就一个都逃不掉。”具正吉语气肃杀,充满威胁:“还有,你们这种行为就是造反!是国法难容的!放到古代就是要诛九族,怎么样,难道你们想要一辈子做逆臣贼子?”
络腮胡果然被这番话唬住。
事实也的确如此,现在全斗光他们做的事情就是在“造反”,从一开始就“师出无名”,只能借助严惩金载圭这个杀害大统领的凶手从而把政敌都挂上,说是他们在背后支持或者指使金载圭搞刺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理由多假。
络腮胡神色挣扎一番,侧头往身后几个弟兄脸上望去。
仅存的几个弟兄此时显然也没了主意,纷纷面带难色,有些惭愧的低下头去,避开络腮胡的视线。
络腮胡愤慨咬牙,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一眼具正吉,手中枪从他额头挪开,贴着具正吉的耳朵连开几枪,子弹呼啸着从具正吉耳侧掠过。
络腮胡将枪里的六颗子弹全部打空,这才把枪狠狠地摔在地上。
具正吉脸色大变,还以为自己死定,在意识到子弹没打中自己,那些警卫人员听到枪声也纷纷跑过来救驾——
具正吉看着络腮胡,以为对方服软了,于是忍不住哈哈大笑,绽放出自信的笑容:“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这些-——”
没等具正吉把话说完-——
轰!
一辆装甲车从外面撞破铁门,紧接着撞开铁马!
另外还有三辆装甲车紧跟后面也冲撞进来。
随着情况突变!
那些警卫人员还没来得及开枪,早已经被装甲车上面的机枪对准!
看着那恐怖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警卫们全都怂了。
络腮胡眼神凶戾,一把揪住具正吉的脖领,伸手将原本缴获具正吉的手枪从腰间抽出,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大声道:“怎么样,看到没有?不是我不敢杀你,是我在拖延时间!”
“席巴的,敢骗我?有种开枪呀!”具正吉知道上当,恶狠狠道。
络腮胡咧嘴一笑:“你以为我真的不敢?”
咔嚓!
子弹上膛。
具正吉呼吸一窒。
络腮胡伸手,啪啪,拍打具正吉脸蛋,嘴里讽刺道:“怎么,真的想做英雄?想的话,我成全你!反正你都已经说了,我们这是在造反!造反的话要是不杀几个人,岂不说不过去?”
具正吉显然被这句话震住,不可思议的看向络腮胡。
络腮胡微微一笑,从陷入呆滞的具正吉肩膀上撕下军衔肩章:“从现在起,你被俘获!”
再看那四辆装甲车上面,跳下来十几名军士,纷纷上前把那些警卫缴枪。
络腮胡环顾一周,举起枪大声道:“包围总理公馆——清君侧!!
“吼吼!!!”
第1106章 1092【民脂民膏】
夜色朦胧——
明洞区的路灯排排亮起,高达二十多公尺的五层钟楼伫立在街道尽头。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最显眼的便是位于明洞左侧的那家日式料理店。
餐厅旋转的玻璃门前,不断有客人进出,两名门童立在左右,四周还有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青瓦台黑衣保镖耳朵插着耳麦,腰间插着对讲机,在周围巡逻。
街道上偶尔有想要进入料理店消费的男女顾客,见到这几名面貌冷肃的黑衣保镖,都不由得加快脚步,匆匆从料理店前离开。
此时料理店最高级的包间内,一个妙龄女子平躺在餐桌上面,光滑细腻的肌肤上覆盖着各种佳肴美味——三文鱼,寿司,乌冬面,天妇罗等等。
这就是东瀛那边流传过来的大名鼎鼎“女T盛”。
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蘸着芥末酱品尝三文鱼刺身的崔圭夏怡然自得,对周围侍从们古怪的目光熟视无睹,倒是和他同坐一桌的四名青瓦台高官显得有些难为情,故意做出一副左顾右盼的模样,似乎是在告诉周围其他人,并不是他们要吃这种形式的料理,而是总理大人有令,不敢不从。
崔圭夏今年五十三岁,头发花白,梳理得体,戴着眼镜,模样像大学教授多过像政客。
他举止斯文,说话慢吞吞,给人一种温文尔雅感觉。
在朴正熙担任大统领期间,崔圭夏作为总理,包揽很多政务。
不过大统领朴正熙军人出身,喜欢专权独断,因此崔圭夏表面看起来权力很大,包揽政务很多,可最终的裁决还要看朴正熙脸色。
崔圭夏就这样跟在朴正熙屁股后做了数年傀儡总理,他一开始也抗争过,觉得自己就是个摆设,大材小用。
可渐渐地,随着朴正熙加强专权,崔圭夏的权力再次被稀释,然后他就认命了。
认命后的崔圭夏还是怠政,反正自己可有可无,做出的决策都没有用,讲白了,自己就是青瓦台一个“吉祥物”。
朴正熙用他崔圭夏来证明他是多么民主,多么爱才如渴,勇于认命有文化有知识出身显贵的文人做总理,免得别人讲他武夫当国。
崔圭夏在认命之后,小日子反倒过得很滋润,平时陪那些外国宾客喝喝小酒,商谈一些小事,私底下与一帮文人墨客饮酒作乐,诗词附和。
如果不出意外,崔圭夏就会在这样淡出鸟来的日子里慢慢走完政治生涯,直到离职下台。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大统领朴正熙不久前惊人遭遇刺杀,最后抢救无效死亡。
整个大韩民国的最高权力出现真空。
而作为第二位的总理,顺位成了大统领朴正熙的继承人!
当时的崔圭夏正在和韩国一帮诗词大佬搞茶话会,在会议上觥筹交错,互相交流诗词歌赋。
崔圭夏把自己以诗词明志的诗集拿出来让众人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