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陈着转身。
“现在是下班时间,集团来来往往的同事不少,要是弦妹儿一生气……”
不管怎么说,在大是大非面前,祝秀秀仍然牢记自己是溯回的第一秘,她担心川妹子愤怒之下扇了老板一耳光,尤其是在那么多员工面前,创始人的威信何在?
陈着想了想,默不作声的继续往前走。
扇就扇吧,自己做的孽。
亭子就是园区里一处清静角落,平日员工散步透气的地方,到了晚上,吊顶上的壁灯就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把雨丝照成一道道线,斜斜地织下来。
俞弦就坐在亭子中间的石凳上,长发湿漉漉的散在肩膀上,也有几缕垂在耳畔,虽然狼狈,但她太漂亮了,以至于狼狈中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娆。
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静静的看着芭蕉叶,如同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不过陈着的出现,引起一阵阵问好的声音,这动静也惊动了她。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雨帘,越过芭蕉叶,越过那些窃窃私语的身影,不偏不倚地落到狗男人身上。
手掌无意识地收拢,将矿泉水瓶扭得“吱吱”作响。
陈着停下脚步,在cos姐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光、看到了火、看到了冰,看到了伤心,看到了倔强……
唯独,没看到曾经的爱。
在昏黄壁灯的照射下,扭曲的透明瓶身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远远看去,竟像是一柄尖刀,被一个绝色女子握着,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
第875章、他的假意里,又掺杂着一些真心
“咦,这个女生是谁啊,我中午就看到她坐在这了。”
就像小秘书说的那样,现在正是下班时间,红裙少女走过来的举动,很快被科技谷的员工捕捉到了。
一个挂着“哈佛英语”培训机构工牌的中年女人,在走廊下一边等着雨停,一边和同事搭着话。
科技谷不止溯回一家公司,但占地面积最广,位置最好的办公楼都被分给了溯回,以至于有人抱怨干脆别叫“中大科技谷园区”了,直接改名叫“溯回科技谷分部”。
“我也不认识,但她好漂亮。”
中年女人同事是一个胖乎乎的女生,可能是大学刚毕业不久,脸上还带着象牙塔常见的懵懂和善良。
“好像有点眼熟……”
一个中大附属医药公司的员工,虽然和另外两人不认识,但是很熟络的搭起话:“是不是那个广美的俞弦啊,《后浪》纪录片上面出现的那个女生?”
“俞弦来科技谷做什么?找同学应该去学校吧,来这里是谈商务合作?”
医药公司的一位中层女领导,药代出身,正准备赶赴一场应酬,路过时随口回了一句。
“不像是商务合作,下午我去税务局办理业务回来,看到她在悄悄抹眼泪,是不是感情方面的问题啊?”
分析最准确的,居然是一名溯回的员工。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敢说,她还看见了“集团第一秘”亲自送矿泉水,并且陪在旁边坐了很久……
鲁迅先生说过,爱凑热闹是中国人的本性,正巧天气又不好,大家都被雨水堵在了楼下,所以八卦的积极性尤其高。
尤其当大家发现,俞弦走过来的方向,居然是溯回的创始人陈着。
而这位年轻的富豪,神色间居然也闪过一丝愧疚,大家更加兴奋起来。
“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溯回老板娘吧。”
不知道谁嘀咕一声。
谁都知道陈董有女朋友,他在采访时并没有避讳这一点,难不成就是“广美俞弦”?
其实两年多前最早期的那批溯回员工,他们都是见过俞弦的,但人家现在已经是拿着股份的企业高层了,嘴巴严得很,压根不会乱嚼舌根。
只是俞弦的模样有点狼狈,眼眶肿得像个桃子,一看就是哭了很久的模样,长发本就没有干,又被雨水一浇,一缕一缕的覆在肩膀上,红裙皱皱巴巴,高跟鞋上还沾着一些泥点,看起来无比狼狈。
但是!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如同两根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某个男人身上。
雨中的红裙萧索显眼,像一面淋湿了却不肯倒下的旗帜!
“会不会真是感情出现了问题?”
又有人调侃的说道:“怎么感觉像是去扇陈董似的。”
围观群众一看,果真有那么几分气势,起初说话的那个中年女人连忙说道:“这雨好像越下越大了,干脆我再等等吧。”
周围人递过去一个白眼,想看八卦就看八卦,还要找个理由。
当然这理由也算不错,此时的雷声已经远去,雨水反而比下午时刻要大了一些。
只是祝秀秀不乐意,这些人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来瞧自家老板和弦妹儿的热闹?
另外她也担心,万一cos姐控制不住愤怒,在众目睽睽之下真扇了耳光怎么办?
感情纠纷对于陈董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属实正常,但是挨了耳光,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仅可能会陷入绯闻和揣测旋涡,之前的那些光环也会受到社会质疑,当然以他现在的地位来说,这点质疑不算什么,只是以后和生意伙伴谈合作,对方言语间可能都会多一层微妙的戏谑。
这是小秘书不想看到的情况。
狗渣男可恨,但谁让他是我的老板!
所以为了缩小影响,她直接开始赶人了:“下班了不回家,在这里磨磨蹭蹭做什么……来来来,我去找你们老板聊一下,让他把你们工位搬到通道上……”
马海军也带着公司的保安团队,以“维持特殊天气的秩序”为理由,强行隔开一道人形屏障。
这些做法惹得观众们很不满,但是溯回家大业大,你得罪了陈董,他可能笑笑就过去了,得罪了祝秘,指不定她真能把你赶出科技谷园区,这些伸长脖子的围观者,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
尽管有人故意放慢脚步,导致队伍像蚂蚁搬家一样缓速移动,不过好歹还是动了起来,不再是围成一圈堵在走廊上。
就在小秘书稍稍喘口气的时候,移动的人群中,突然传来“哗”的一阵惊呼。
小秘书还以为是俞弦冲过去扇耳光了,唬得连忙转身。
还好不是。
雨水太大漫过路面,俞弦不清楚鹅卵石小道下面有一道阶梯,踩滑了差点跌坐在地上。
狗男人下意识要去搀扶。
川妹子却陡然仰起脸,下巴高高的扬着,雨水顺着她漂亮的下颌线往下淌,她擦也不擦,只是冷冷地盯过去。
这种凌厉决绝的态度,让本就心虚的狗男人停下脚步。
片刻后,俞弦自己手撑着地,有点费力地站了起来。
像一朵被暴雨打落的玫瑰,花瓣飘了满地,颜色还倔强地留在枝叶上。
围观的人群响起些许骚动,刚才还赶着应酬的医药公司女领导,看着独自从水坑里站起来的俞弦,咂咂嘴说道:“这姑娘……脾气应该挺烈的。”
祝秀秀以前和cos姐一起玩耍的时候,只觉得川妹子甜美妩媚,经常撒娇又做得一手好菜,感觉像个“小娇妻”。
不过,吴妤听到这个评价却哈哈大笑。
她说,祝师姐你不知道俞弦高中时的脾气,就像一簇满身带刺的荆棘,谁碰扎谁。
每到这个时候,弦妹儿就不乐意的捂起闺蜜嘴巴,表示那是遇到陈主任之前。
跟了陈主任以后,自己就是一个小娇妻。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弦妹儿吧。”
小秘书心里想着。
这时,她余光中瞥见俞弦已经走到自家老板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几乎能看清睫毛上雨水的距离。
小秘书的心又提了起来,因为这个距离也足够扇巴掌了。
她不易察觉的走过去一点,小秘书倒不是想偷听,万一cos姐控制不住情绪了,自己能够冲过去劝阻一下。
围观人群远远的看着,因为保安人墙的原因,他们听不到谈话内容,但红裙少女和溯回陈董之间的站姿,一个挺直倔强,一个心虚愧疚,连三岁小孩都看得出谁欠谁。
“不会是陈董做了什么对不起这个女生的事情了吧。”
有人已经在猜测了。
“如果这个女生扇了耳光,那就可以明确了。”
另外一人接口,顿了一下又哂笑道:“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小情侣之间的吵架,新闻价值没那么高。”
听起来好像很期待俞弦能够真的扇下去。
雨声密密麻麻地砸在顶棚上,如同鼓点和号角,好像全世界都在催促俞弦试一试。
这样,科技谷园区至少两年之内都会有话题。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溯回工程师,估计也会因为自家老板被当众甩耳光,从而抬不起头吧。
想想还是蛮爽的。
但!
女生始终没有抬手,她依旧像刚才那样,只是死死地盯着陈着,仿佛要把这个人从里到外的看透,而攥着矿泉水瓶的那只胳膊,绷得像一根即将拉断的弦。
她在用力地克制。
小秘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弦妹儿也太苦了。”
她揉揉泛酸的鼻子。
小秘书知道俞弦的家庭结构,也知道她的成长过程,总感觉命运和美貌没有一起垂青于这个敢爱敢恨的川妹子。
她是荆棘,但因为爱情,她主动拔掉了满身尖刺,只是为了能够柔软地窝进他的怀里,结果却发现和另一个女生分享男朋友。
如何不愤怒?
如何不生气?
如何不想杀人!
“咔嚓~咔嚓~”
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离得最近的小秘书,最直接感受到了那种从指缝间溢出的克制。
“弦妹儿现在经营着一家工作室,也经常和媒体打交道,肯定知道这一耳光下去对溯回和陈董的影响,指不定两家子公司的股价都要应声跌落,所以她才在忍……”
祝秀秀突然想起一句话,有一种爱是“眼睛为他下着雨,心却为他打着伞”,哪怕对方伤害了自己,也舍不得做出一点反击。
“你和她谈了多久!”
雨中,俞弦猝然发问,嘶哑的声音像是掺了冰块。
“呼……”
祝秀秀悄悄松了一口气。
问出口就好,问出口就证明了她忍住了瞬时情绪的宣泄,应该不会再扇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