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听他们说话,经常充斥着“阶级性”,就是动不动会带点一官半职。
另一方面呢,也正是由于这种所谓的门槛,把他们的视野、评判标准乃至思维方式都固定了,他们看不到更高的山顶,只能见到自己平时所见的天地。
这个特点,在他们说话时不经意的体现出来。
“微微很小时候看过照片,那时就是美人胚子,现在更不得了啊。”
小姑盯着自家侄女,“啧啧啧”的感叹道:“这要是在我们县里啊,不是局长家的公子别想娶她!”
陈着差点没笑出声。
小姑和自己刚见面,不会有什么矛盾,所以这话不是有所针对。
但她这种下意识的开口,正好暴露出来她这个社会层次的特点。
张口提到“局长”,这就是阶级性。
然后也只敢提到“局长”,连“县长”都不敢提,说明县长在她的世界就已经是一座不敢涉足的高山了。
不过,陆教授听到这句话,她觉得有一种市侩的衡量,然后又像是在贬低真正的女婿陈着,皱皱眉头就打算开口反驳。
丈母娘也有优越感,但她是真正的一线城市精英圈层,家里年收入大几百万,见识、知识、学识完全碾压这些人。
小城市引以为傲的那点“硬门槛”,在她看来反而是格局上的“软围栏”。
老宋提前一步看出妻子的不满,赶紧岔开话题,介绍起其他亲戚:“微微,这是你堂哥,在水利局工作,这是你嫂子,在医院工作,这是你表姐,在中学当老师……”
陈着零零碎碎的听着,尼玛……几乎都是公务员、事业编或者医院。
“陆姨。”
陈着小声询问丈母娘:“大伯和小姑看起来气质不俗啊,他们在哪个单位高就?”
“你觉得气质不俗吗?”
丈母娘暼过来一眼,懒得揭穿女婿的假惺惺说辞。
陈着平时省领导不知道接触了多少,更大的领导也面对面的交流过,他会觉得这俩小县城里的小领导气质不俗?
“……好像是一个国土局的副局长,另一个应该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吧。”
陆教授连具体职务都记不太清。
虽然听起来是“副局长”,实际上就是两个副科,陆教授要是不推掉学校的二级院长,分分钟正处。
听着丈母娘毫不在意的口吻,陈着好奇心大起:“您是不是很久没去过宋叔的老家了?”
“去那里做什么?”
陆教授嗤之以鼻:“我就去过一次,还差点不许我上桌吃饭,微微一次都没去过,这些亲戚有什么意思……”
陈着揉揉鼻子,不评价长辈的行为。
桌上的人都要介绍完了,几乎都有一定的“阶层”,连各自的配偶都是。
倒是有个“不正常的家伙”,二伯家有个堂哥在做保险销售,结果宋作民介绍的时候,他又被大伯狠狠抨击一顿:
“让你先去镇上工商所当个临时工,你就不愿意,非要去卖保险!”
“卖保险钱多啊。”
做销售的堂哥憨笑回应。
“钱多有什么用?你能当首富吗?”
大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哪怕是县里首富,见到县委冯书记也得规规矩矩,所以赚钱有用?”
“我想买宝马。”
堂哥依旧笑着回答:“在工商所当临时工,我这辈子都开不了宝马。”
“你多劝劝他。”
大伯对这个侄子都无语了,转头对他爸说道:“奔驰宝马闯红灯了一样要交罚款,冯书记的车哪怕就是个帕萨特,在县里违章哪个交警敢拦?”
二伯看起来气质上没那么凌厉,大概是“县里地位”没那么煊赫的原因吧,所以面对哥哥的诘问,他端起茅台抿了一口,摇摇头不说话。
看来也是不同意儿子的行为,但又管不住。
这时,服务员看到新来两个人,于是拿着分酒器准备给陈着和宋时微面前的杯子加满。
“谢谢。我不喝,他也不喝。”
sweet姐礼貌的说道。
这个“拒酒”举动,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二伯家的堂哥“安全”了。
大伯打量一下陈着,大概是刚见面的原因,所以言语上倒也没有太为难,只是简单的评价一句:“男人不会喝酒,以后走上社会了怎么办?”
宋作民和陆曼都有些奇怪,陈着的酒量他们可是一清二楚的。
“他昨晚通宵,最近都比较忙。”
果然,sweet姐站出来保护狗男人了,她平静但清晰的说道:“我不打算给他喝了。”
“噢~”
老宋和陆教授恍然大悟,他们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就是丈母娘陆曼心里有点感慨,闺女本身是个淡泊的性子,但是现在涉及陈着,她也会很主动的表达一些态度了。
不是“他不能喝”,也不是“他不想喝”,而是“我不打算给他喝”。
不过对大伯来说,人家“岳父岳母”都没意见,他就算觉得这年轻人【不太懂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小姑也审视了一会,然后拨动转盘,把一道精致的凉菜转到陈着面前,一边热情的招呼“吃点东西”,一边不经意的询问:“微微啊,你这个男朋友,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就是县城有点级别、但又没那么高级别的女领导,最喜欢采取的一种打探方式了。
先假装热情的套近乎,然后打听别人底细,但是这种热情里掺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虚假。
就好像是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花,看似光滑亲近,底下全是冷冰冰的掂量。
陈着本身也是个虚伪的人,不过他觉得小姑这种手段有点粗糙。
很多北方县城里的小领导啊,给老百姓办事拖拖拉拉就算了,自己也是一口细糠没吃过,见识太浅薄了。
陈着都有点同情老宋,岳父水平那么高,结果亲戚都有点上不了台面。
其实在他们当地还是可以上台面的,但是想在这边装腔作势,明显有点没搞清楚状况。
“也罢,让他们开开眼界,颠覆一下这些人的固有思维吧。”
陈着心里想着,抬起头迎向小姑“关切”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我爸在市委工作,我妈是医院的副主任医生。”
······
(本来想写陈主任装逼,想写微微的人物弧光,结果一写起这些人物,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都是一张张真实面孔,连说话的语气和内容都不需要改。)
第773章、都重生了谁考公务员啊!
“爸爸在市委工作,妈妈是副主任医生?”
听了陈着的回答,包厢里气氛明显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稍微停滞,随即以一种更微妙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微微的男朋友,家庭条件肯定不会差啊。”
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笑着说道:“不然婶子也不可能答应,小姑,我看你这个问题多余了,至于局长的儿子,更是连微微身边都沾不上。”
这是宋醒,大伯家的儿子,在水利局工作。
宋醒这话,向陈着释放了一些善意,但主要还是想恭维一下陆教授。
在亲属关系里,陆曼是他婶子。
同时呢,好像还有点提醒小姑的意味。
小姑愣了愣,她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那句“局长儿子才配得上”的马屁,在陆曼听来恐怕不是抬举,反而是种拉低身份的冒犯。
“嫂子!”
小姑的反应很“官场”,她直接起身端起酒盅,有点局促的对陆曼说道:“我刚才那话……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微微这么优秀,一般人根本配不上,我就是打个比方……您知道我这人,有时候说话不过心的……”
小姑越说越紧张,其实从这个反应来看,她也知道家族的顶梁柱是谁。
也许宋作民并不会特意关照谁,但他那个位置就代表着一种能量,足以成为某种无形的荫庇。
就像一尊金身佛像,哪怕不说话坐在高台,但是从巍峨底座刮落一点金沙,也足够让普通人生活无忧了。
“嗯。”
不过,丈母娘只是微微颔首,从鼻腔里淡淡应了一声。
她没有端起酒杯,也没有接话,只是表达一种“我听见了”的意思,但也仅止于此。
看见嫂子这个态度,小姑脸色更是一紧,她推开身后的椅子,似乎打算走过去当面敬酒赔罪了。
“好了好了。”
陆教授这才皱了皱眉头,一副“依然不待见,但也懒得计较”的语气:“自家人没那么讲究,坐下吃饭吧。”
小姑看了一眼宋作民。
宋作民脸上依旧是那副稳如泰山的和煦笑容,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伸出手,隔空对着妹妹按了按。
老宋还是很稳的,毕竟层次摆在那里,桌上的这点小风波,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一切尽在掌控中。
就是大伯瞥了一眼弟弟,好像有点不满,似乎觉得宋作民太向着老婆了。
当然这个妹妹说话也像放屁似的,微微这孩子,县局长儿子连她手机号码都不配拿到!
“说话不过心,还不是因为平时养成的习惯?”
大伯把对弟弟的隐晦不满,转成了对妹妹的训斥:“早跟了你说几百遍,张口前要多动脑子,不然好话也变成坏话!就像今年县里职务调整,你要是聪明点,那个局长位置早就是你的了!”
“不可能!”
小姑懊恼的说道:“分管教育的马副县长不怎么待见我,他不会帮我说话的。”
“这样啊……”
大伯无意中看了眼弟弟。
宋作民正挑了一块鱼腹上的嫩肉,夹给自己闺女,好像没听到妹妹被分管领导不待见的抱怨。
大伯只能轻叹一口气,但是他也没有再提,转而看向陈着。
目光里已经没有先前那种“男人不会喝酒,走上社会”居高临下的评判了。
“市委干部加副主任医师”的家庭组合,在小县城的价值坐标系里,已经是天花板的存在了,圈层内公认的“最优配置之一”。
“小陈,你爸爸在市委里哪个部门啊?”
大伯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一些:“我们下午刚到,也是坐下来以后,才知道微微有了男朋友。”
大伯这个意思,似乎解释一下他们起初并不知道陈着的家庭身份,所以先前要是有言语上的冒犯,那也是信息不对称造成的,请不要放在心上。
不过,陈着这次是铁了心想纠正一些固化的观点,所以实话实说道:“我爸是市委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
“这个……这和党史办差不多吗?”
小姑有些疑惑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