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作案的人呢？被抓住了吗？”
“抓住了，没抵抗，听说是个当地什么学校的博士生，具体背景还不清楚。华纳那边已经发了声明，说他们在协助调查。”
“我明白了，你现在在哪？”
“在公司，我还在办公室，市场部和公关的人已经赶过来了，大家都在等消息。我就先跟你说一声，你明天……你明天肯定会被问到这件事，做好准备就行。”
“好，知道了。你那边忙吧，有什么进展告诉我。”
“嗯。”
挂了电话之后，章俊没有立刻躺回去。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窗外能看到远处几栋写字楼顶端的航空警示灯，红色的光在夜空里一明一灭。
他几乎都忘记这件事了，毕竟穿越回来时间太久远，而且又不是发生在身边。
2012年7月20号科罗拉多州奥罗拉的枪击案，十二人死亡五十八人受伤，是北美历史上最严重的影院枪击案之一。
枪手是个二十四岁的神经科学博士生，头发染成红色，被捕时自称是小丑。
他重新躺下来，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章俊到工作室的时候，走廊里的人比往常少。
环球这边的安保级别明显提了一档，门口多了两个制服保安在核对工牌。
卢卡斯·韦伯在茶水间跟人说话，看见章俊进来招了招手。
“睡了吗？”卢卡斯问。
“断断续续的。”
章俊接过他递来的杯子，黑咖啡，没加糖：“消息更新到什么程度了？”
卢卡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嫌疑人确认了，叫詹姆斯·霍姆斯，科罗拉多大学神经科学专业的，前几个月退了学。
作案用的武器是通过合法途径买的，防弹装备齐全。
警方在他住处发现了炸药装置，拆弹组搞了好几个小时才清完。
媒体的风向已经在转了，今天所有头条都是枪击案，华纳那边原定今天放的首周末票房预测也推迟了。”
章俊靠在茶水间的台面上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公关那边让我问你，”
卢卡斯又说：“如果有媒体打电话来问你对这件事的看法，你打算怎么说？”
“我不谈这件事，跟《火星救援》没关系，公众人物的表态在这种时候只会添乱。
如果有人问，就说我尊重遇难者和家属，不发表更多评论。”
卢卡斯点了点头：“行，我转告公关那边。”
国内那边很快得知了枪击案的消息，叶小艺、范胖冰等人都打电话过来，她们担心章俊的安全。
“你怎么样？没事吧？”范胖冰电话里的语气非常担心。
章俊宽慰道：“放心吧，我在洛杉矶，不在科罗拉多州，很安全。”
话虽如此，但范胖冰还是不放心，实在不行让章俊先回到国内，安全比票房重要。
不过章俊却说没事，这场枪击案的受害者可不是他。
当天上午，环球影业高层开了一个简短的内部会议，主要讨论的是安全评估和上映档期的安排。
会上没人明说，但所有人的共识都摆在那里。
奥罗拉枪击案对整个暑期档下半程的走势会产生影响，但对每一部具体影片来说，影响的性质和程度都不一样。
对《黑暗骑士崛起》来说，影响是直接且复杂的。
这部影片原本处于舆论的巅峰位置——预售打破纪录、媒体零差评、诺兰三部曲的收官之作——一切都在为一次影史级的开画做准备。
但枪击案改变了整个叙事的基调。
华纳被迫低调处理首周末的宣传，所有原定的庆功活动全部取销，主创团队集体回避媒体采访，连在社交媒体上推广电影的动作都收敛了。
第一周周末的票房数字出来之后，业内反应不算太大，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后续的走势。
到七月二十七号，也就是枪击案发生一周后，《黑暗骑士崛起》在北美的累计票房约三亿一千万美元。
放在正常年份这个数字能让任何片方满意，但在市场预期已经被漫威和哈利·波特抬高到另一个区间的年代。
华纳的团队内部很清楚——这个数字比他们最初的内部预估低了将近八千万到一亿美元。
流失的那部分票房不完全是因为观众不想看，而是因为这起事件让“走进电影院“这个行为本身产生了一层阻力。
有几家市场调研公司在枪击案后做了抽样调查，结果显示，接近百分之十五原本计划观看《黑暗骑士崛起》的观众选择了推迟观影或者改看其他影片。
对一部首周末就占了大半票房的超级大片来说，后续观众的流失对总票房的影响有限，但对同档期的其他电影来说，腾出来的这部分观众池子正好到了八月初。
《火星救援》就站在那个时间点上。
“克里斯，”
卢卡斯在八月初的一次电话里说：“我们跟院线那边沟通了一下。奥罗拉事件之后有几家连锁影院临时调整了排片策略，《黑暗骑士崛起》的场次占比比原计划少了大概百分之六。
这部分空缺最近几天陆续被其他片子上满了，但八月份第一周的场次安排，还有空间。”
“具体数字呢？”
“全国范围，《火星救援》首周末的开画银幕数预计在三千八百块左右，IMAX银幕方面比之前预定的多了十七块。
院线的解释是，有部分观众在看到《火星救援》的宣发之后选择预订了IMAX场次，这些需求是主动产生的，不是排片倾斜塞进去的。”
章俊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七月底到八月初这几天，北美的媒体版面逐渐从枪击案的全面覆盖转向了逐步降温。
事情过去快两周了，新的新闻总是在往上升，旧的事件慢慢往下退。
娱乐媒体开始重新关注暑期档的票房数据，而《火星救援》作为八月份第一部正式上映的大制作，自然而然被放到了聚光灯下。
这种关注跟章俊此前靠骂战换来的关注不一样。
前者是喧闹的、对抗性的、带着敌意的，后者是冷静的、基于市场预期的、相对中性的。
《好莱坞报道者》在八月一号发了一篇行业分析，标题大致意思是“《火星救援》或许是最适合接手暑期档后半程的电影“。
文章提到枪击案改变了观众的观影心态，部分人对暴力和黑暗题材产生了短期的规避倾向。
而《火星救援》这样的太空冒险喜剧类型在调性上相对安全，更适合家庭观看，而且马特·达蒙向来是北美观众缘极佳的演员。
章俊读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正坐在伯班克那间临时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把百叶窗的条纹投在桌面上。
他把文章拉到底部看了看评论区，讨论不算多，但没有人再提他在六月份说的话了，没有人再骂他了。
不是因为他被原谅了，而是因为没人顾得上那个话题了。
八月的洛杉矶依然很热，距离《火星救援》上映还剩不到两天。
环球影业的宣发团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节奏，章俊的工作也差不多走到了终点。
接下来就是片子自己的命运了，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那些被他骂过的电影——漫威的《复仇者联盟》已经放了两个多月，票房进入尾声；卡梅隆的《阿凡达》和变形金刚早就上映了。
诺兰的《黑暗骑士崛起》还在院线上，但它面临的特殊情况让它在舆论场上失去了压制性的气势。
而《火星救援》站在八月第一周的起跑线上，前面的路比一个月前章俊刚来洛杉矶的时候空旷了不少。
他没想过靠枪击案获利，他也不打算在任何场合谈论这件事。
但市场行为的逻辑就是如此，不受个人意愿左右。
第337章 国内反应
再来关注国内的情况，因为章俊的关系，这场枪击案受到了极大的关注。
发生枪击案的地方是《黑暗骑士崛起》的零点场，而《黑暗骑士崛起》这部电影又是《火星救援》的竞争对手。
加上此前章俊在美国一系列‘出格’言论，吸引了大量的关注度，所以使得原本不被人关注的枪击案被国内迅速关注。
奥罗拉枪击案的消息传到国内的时候，正好是京城时间七月二十一号的早上。
门户网站的编辑们反应很快，几个小时后就有了编译好的新闻稿挂上首页。
C视的晚间新闻也做了简短报导，画面是CNN的素材，奥罗拉购物中心外围的警戒线、警车的灯光、记者站在话筒前的现场连线。
章俊的名字被带出来，是第二天的事。
最先起头的是几个微博上的大V。
一个粉丝过百万的账号发了条动态，大意是：章俊前脚在美国骂完漫威骂完詹姆斯·卡梅隆，后脚《黑暗骑士崛起》的首映场就出了枪击案，这中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值得深思。
措辞用的是“值得深思”，但评论区里已经有人直接把话挑明了——“他在那边制造对立情绪，搞得美国人对他不满，枪手说不定就是受他刺激了。”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在两三个小时之内就过了万。
紧接着，类似的论调开始在其他平台上扩散。
有人在论坛里发帖，标题是“章俊的嘴炮可能是奥罗拉枪击案的导火索”，正文写得煞有介事。
把章俊在《吉米秀》上的言论和枪手的作案时间线硬凑在一起，得出一个“不能排除关联”的结论。
更离谱的说法在后面几天陆续冒出来。
有个自称“旅美学者”的人在博客上写了一篇长文，说章俊去美国之后到处树敌，激化了当地人对华人的仇视情绪。
枪击案虽然不能直接怪他，但他的言行确实营造了一种“不友好的氛围”。
文章底下有人留言问“那枪手是看了章俊的节目才去买枪的？”博主回复了一句“我没有这么说，但你不觉得时间点太巧了吗？”
到后来，谣言已经彻底失控了。
有人在贴吧发帖，标题是“内部消息：章俊可能认识奥罗拉枪手”。
帖子里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只有一段“据知情人士透露”的模糊表述，但转了几圈之后，“可能认识”变成了“有联系”，又变成了“他花钱雇的”。
某个门户网站的评论区里甚至有人直接写：“章俊怕自己的电影打不过《黑暗骑士崛起》，所以买通枪手制造了这起惨案。
这样华纳的票房就会受影响，他的片子就能上位。”
最离谱的一条来自一个微博账号，直接说“枪击案就是章俊干的”，建议有关部门把他引渡回国“凌迟处死”。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不大，但截图被人贴到了好几个论坛里当反面教材嘲笑了几天。
这些言论放在正常的舆论环境里应该没有什么市场。
但章俊从《阳光小美女》开始一路走到今天，积累的不仅仅是影迷和粉丝。
他在国内电影圈动了不少人的蛋糕——抢了档期、截了投资、捧红了自己的演员、拒绝了多少人的塞人请求。
这些年被他直接或间接得罪过的人，数量不少。
这些人平时找不到机会发声，现在章俊在美国出了“舆论事故”，又赶上枪击案这种级别的突发事件，自然不会放过。
所以那段时间的网上舆论呈现出一种很分裂的状态。一部分人是真的被带偏了，看了几篇煽动性的文章就觉得章俊“确实有问题”；另一部分人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趁机往他身上泼脏水。两条线汇在一起，制造出了“章俊成了全民公敌”的假象。
但假象终究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