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俊收起桌上的表格，又补了一句：“具体的排片时间和宣发节点，等剧本定了之后我再让何萱跟院线那边对接，不耽误。”
他开车回公司的路上，手机响了，这次是姚远打来的。
“章总，《跑男》的嘉宾初选名单我发你邮箱了，你什么时间有空看一眼？蓝台那边催得紧，说要在四月之前把人定下来，要不然录制排期赶不上。”
“我开车呢，到了公司看。”
章俊把电话挂了，提速汇入东三环的车流。
半小时后他走进办公室，电脑还没完全启动，先把邮箱打开，姚远的邮件置顶在第一封。
附件是一份EXCEL表格，里面列了七八个候选名单，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简单标注——目前在拍项目、档期可用时间、经纪公司报价、以及是否表达过合作意向。
章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在几个名字后面做了标记。
他拿起座机拨了姚远的号码：“名单我看了，几个备选原则上没问题，但有三个人的档期要再确认一下。
另外我提一个名字，你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对方要是感兴趣，报价比其他人高两成也可以谈。”
“是谁？”
“邓朝。”
姚远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然后说：“他不是演员吗？能接综艺吗？”
章俊笑道：“时代变了，伙计，你先试试，不行再说。”
“行，我去接触一下。”
挂掉电话之后，章俊靠在椅背上，把那双眼睛闭了几秒钟。
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明天去动效科学看柏舟的产线调试进度，后天下午见蓝台那边的节目统筹负责人，大后天一早飞洛杉矶。
满打满算不到三天时间，事挤事，但好在都不是急事。
到了洛杉矶之后，那边的事按部就班推进就行，不会比拍摄期更忙。
他睁开眼，重新打开邮箱，开始回复这几天积压下来的邮件。
大多是合作方的例行确认——某个品牌的植入合作方案待审批、某场活动的时间待确认、某位艺人的经纪公司来询问新项目是否有合适角色。
章俊一个个点开，该签字的签字，该转发的转发，该推掉的就直接回绝。
处理到一半的时候，何萱敲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行程表。“洛杉矶那边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剪辑室和后期设备全部到位。
叶总让我确认一下你落地之后要不要先跟工业光魔的人开碰头会，还是先看粗剪版。”
“先看粗剪。”
章俊头也没抬：“素材都没看完就去找工业光魔，人家问什么我都答不上来。”
何萱在行程表上记了一笔，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那动效科学的人是什么时候过去？”
“柏舟带人晚一周到，他们在这边先把中间件跑两轮测试，确保数据格式没问题了再去。
你帮他协调一下那边的工位，别到了连地方都没得坐。”
“好，我这就去办。”
何萱走后，章俊把剩下的邮件回完，关掉电脑。窗外天光已经开始偏西了，办公室里光线变暗，他没有起身开灯，就那么坐了几秒。
后天一走，这边的事就全部交给高妍和何萱盯着了。
姚远那边负责《跑男》和《好声音》的新一季筹备，姜涛盯着几个在拍项目的制片进度，柏舟在特效这边按计划走。
就在这个时候，助理小丁过来汇报：“章导，上次那个倪呢的经纪人打电话过来，说倪呢想请你吃饭，问你有没有空。”
章俊想了想道：“你回复人家，就说我的档期排满了，暂时没有时间。”
“好的！”
倪呢和经纪人那边很快收到了消息，倪呢有点失望，但经纪人却觉得正常。
“章导最近工作很忙，肯定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倪呢很无奈的点头：“那只好再找时间约了。”
第331章 档期问题
时间进入四月中旬，洛杉矶的天气相当不错，终日阳光。
不过章俊可没空享受加州的沙滩，毕竟工作繁重。
《火星救援》的后期工作室设在伯班克一栋不起眼的二层楼里，离华纳兄弟的片场不到十分钟车程。
环球影业租下了整层，隔出三间剪辑室、一间调色室和一间混音棚。
走廊里永远有人端着咖啡快步走过，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的、低分贝的嗡嗡声。
章俊到洛杉矶已经十二天了。
之前他泡在剪辑室里，把田柯发过来的粗剪素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四小时十七分钟，比预想的长了不少。
他和田柯在京城远程沟通过几轮，但有些东西必须坐在屏幕前亲眼看到才能判断。
之后始，他带着美方剪辑师乔什·伯格曼逐场过，该砍的砍，该留的留，该调整顺序的调整顺序。
乔什·伯格曼是个四十出头的白人，在环球干了十二年，经手过七八部中等成本以上的项目。
章俊第一次跟他碰面的时候，乔什的态度算不上冷淡，但明显带着试探。
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导演，上一部片子在国内卖了1.83亿美元票房，但那是国内，好莱坞是另一套逻辑。
不过两个人一起在剪辑室里坐了三天之后，乔什的态度就变了。
章俊对素材的熟悉程度让乔什有些意外。
每一场戏拍了几个版本、哪个版本用了哪条取景、备用镜头藏在第几号文件夹里，章俊基本不用翻笔记就能说出来。
乔什后来在茶水间跟助理剪辑师说了句：“他像个在剪辑台前坐了十年的老手。”
章俊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前生今世拍了那么多片子，后期制作的流程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惟一需要适应的是美方的软件和工作习惯，这事花了两天就搞定了。
有一天下午，章俊和卢卡斯·韦伯在调色室里看一组火星地表镜头的调色方案。卢卡斯·韦伯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站在监视器旁边皱着眉看画面。
屏幕上是一段火星车的全景镜头，红色的地表在模拟日光下铺展开来，远处的地平线微微弯曲。
调色师在旁边操作台前调整参数，画面里的红色饱和度一点点变化。
章俊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说：“暖色调可以再压一点，现在看起来有点像沙漠纪录片，不够‘外星’。”
调色师看了卢卡斯一眼，卢卡斯点了点头：“按他说的调。”
调色师把色温往冷的方向拉了几档，画面里那种灼热的橙红色稍微收敛了一些，多了一层灰冷的质感。
章俊又看了一会儿：“差不多了，就这个方向。后面所有火星外景都按这个标准走，别每场单独调，统一出一版LUT。”
卢卡斯在旁边问了一句：“四月底能完成剪辑吗？”
“能。”
章俊说：“月底前可以定下来，剩下的精剪、调色、混音和特效合成，需要几周时间”
卢卡斯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那成片大概在六月上旬旬？”
“差不多。”
两个人从调色室出来，走廊里的光线比室内亮了不少。
卢卡斯走在前面两步，推开走廊尽头一间小会议室的玻璃门。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环球的发行主管马克·哈里森、国际发行部的艾伦·帕克，还有一位章俊没见过、看着像市场分析部门的女性。
马克·哈里森五十来岁，头发灰白。
他等章俊和卢卡斯坐下来，直接开了口：“今天我们碰一下档期。片子现在进度怎么样，卢卡斯刚才跟我说了大概，我心里有数了。
克里斯，你这边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章俊靠在椅背上：“中國市场的档期，我希望和北美同步。这是合拍片，中影和宸星都投了钱，同步上映对国内市场的票房有好处。”
马克·哈里森点了点头，翻开面前的一本文件夹：“北美这边，暑期档的排片已经基本定下来了。
五月四号《复仇者联盟》，六月八号《马达加斯加3》，六月二十二号《勇敢传说》，六月二十九号《泰迪熊》，七月三号《超凡蜘蛛侠》，七月二十号《黑暗骑士崛起》。”
他念完一串片名，抬头看了章俊一眼：“七八月份的档期目前只有八月初还有空间，八月三号那一周目前没有同级别的竞争对手。
如果你这边的后期能赶上，环球建议把《火星救援》放在八月第一个周末。”
章俊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马克刚才念的那张表，过了过前世的记忆。
《复仇者联盟》前世在北美拿下了超过六亿美元票房，市场余热到六月份应该消化得差不多了。
《黑暗骑士崛起》七月底还在热度上，但八月第一周距离它的上映已经过了两周，冲击力会减弱不少。
“八月三号，”
章俊说：“可以，中國那边呢？”
马克翻了一页：“中國市场的情况跟北美不太一样。我们和中影沟通过，今年暑期档国内有一个‘国产片保护月’的安排，从六月中下旬开始，进口片的配额会受到限制。
不过《火星救援》是合拍片，不受这个限制。”
章俊点了点头。
这个事情他早就知道，合拍片身份是当初谈判时争取下来的核心条款之一——不占进口片配额，享受国产片的分账比例，同时还能在北美上映。
这是《火星救援》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结构。
“但是，”
马克话锋一转：“中國八月档期目前也有几部片子定了，我让艾伦整理了一份清单。”
艾伦·帕克把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推到章俊面前。
章俊接过来扫了一眼——八月上旬有《听风者》《边境风云》《消失的子弹》几部国产片，还有一部进口动画《冰川时代4》在七月末。
他把表格放下：“这几部片子跟《火星救援》的类型都不重叠，受众也不一样。科幻片和谍战片、警匪片不构成直接竞争。”
艾伦点了点头：“我们的分析也是这样，另外还有一件事——中國院线的银幕数量在过去一年增长很快。
八月份的总银幕数比去年这个时候多了将近两千块，市场容量在扩大。”
章俊在心里算了一下。
两千块银幕，按平均每块银幕每天四到五场的排片量来算，每天多出来的场次将近一万场。
即便《火星救援》只拿到其中一部分，也比去年的《白日梦想家》上映时的市场环境要好得多。
“八月三号，中美同步，”
章俊说：“我没有异议。”
马克合上文件夹：“好，那就按这个时间定，宣发这边，环球会从六月份开始启动北美地区的预热，预告片会在五月中旬上线。
中國那边的宣发由你们自己负责，环球不介入。”
章俊点头：“中影和宸星那边我会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