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俊打断记者的话，眼神直视镜头，没有半分遮掩，也没有丝毫犹豫。
“今天来就是看电影的，但既然你问了，我就说几句，都是个人感受。”
他顿了顿，字字铿锵：“首先，技术层面，陆导的追求值得肯定，摄影、美术、灯光，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看完走出影厅，我最大的感受不是震撼，不是悲伤，而是膈应。”
“膈应？”记者下意识追问。
“对，膈应。”
章俊的声音在影院大厅里掷地有声：“一部讲述历史的电影，把侵略者的内心世界拍得淋漓尽致。
角川的挣扎、迷茫、恐惧，甚至最后的‘救赎’，刻画得入木三分，让观众看完竟会生出‘这个人其实也没那么坏’的想法。
可受害者呢？他们的痛苦和绝望，成了衬托他人性的工具，成了背景板。”
“我从不是反对拍侵略者的人性，艺术创作本就有自由。”
他向前半步，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自由有底线，尤其是涉及伤痛的历史题材。
如果一部历史片，让观众对施害者产生同情，却对受害者失去共情，那这部电影的立场，本身就站不住脚。”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看法。”
章俊补充的这句话，没有丝毫退让。
“但涉及历史苦难的血与泪，创作者的底线，不能丢。”
说完，他重新戴上帽子，对着镜头微微点头，转身径直离开。留下记者拿着录音笔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连忙低头确认。
这段采访，字字诛心。
当天晚上，这段采访视频就被推上了各大门户网站首页，标题一个比一个直击要害。
《章俊锐评陆钏新电影：立场有问题，受害者成背景板》《章俊观影直言膈应：让观众同情侵略者，底线何在》。
博客和论坛瞬间炸锅，支持章俊的网友直呼“说出了我心里的别扭”，反对者则骂他“为了流量故意挑刺”。
但更多中立网友，开始重新审视这部电影。
当看到章俊抨击他的电影时，陆钏的脑子嗡嗡的。他没想到章俊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而且如此凌厉。
陆钏几乎是哭着看完了章俊的采访视频，根据高元圆的说法，她见到陆钏的时候，他的眼睛红得可怕。
章俊问道：“他知道你我的关系，不会为难你吧？”
高元圆表示不用担心：“你们俩吵架，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一个演员。”
“那行吧！”
章俊还是不放心：“要是觉得不自在就把行程给推掉吧，有我呢！”
高元圆有点甜蜜：“放心好啦，我知道分寸，真有事情我立马跑了。”
“那就好！”
章俊不放心，还是给高元圆的经纪人打去电话，让经纪人多看着点，安保力量也要加强。
万一陆钏狗急跳墙，虽然不可能，但万一真发生了，高元圆的安全还是要保证的。
范炜也参演了陆钏的这部电影，看陆钏和章俊吵起来，他在中间也很为难，于是打电话做和事佬。
“章导，这个事情确实是陆导做得不对。但你们俩这一吵架，别人可就看热闹了，还容易得罪人。
我和陆导演说说，一起吃顿饭，这事情就算了。”
章俊摇摇头，语气很愤怒：“范老师，这不是我刻意要和陆钏为难。你也看到了，我这拍戏忙得要死，他宣传他的电影，却非得拉上我。
他以为刻意通过踩踏我，就能让他的电影票房变得更高吗？
我这是告诉他，老子不是棉花，谁都能来踩一脚。”
这愤怒有三分真，但七分是演出来的，就是通过范炜高速圈内人他很生气。
章俊又继续说道：“除非陆钏肯公开在媒体上向我道歉，向历史道歉，否则我绝不可能原谅他，历史也不会原谅他。”
不就是上纲上线嘛，老子也会！
范炜很无奈，只好说道：“我却劝劝陆导，唉！这事闹得……”
范炜之后，很多圈内人都来做说客了，其中不乏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章俊还是那句话，除非陆钏公开道歉，否则他绝不撤回自己的言论。
韩三坪非常无奈地给章俊打电话：“我说小章啊，你好歹给我哥面子吧，现在这个事搞得沸沸扬扬的，连上面的领导都在问我怎么一回事。”
章俊说道：“就你看到的那样，陆钏抨我的电影，试图踩着我上位，我当然不肯。”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样任性？”
“这话你应该和陆钏说，他比我大十一岁，却还是如此的不成熟和任性。他以为他是谁？就凭他爹的声望和人脉吗？
就这个事情，哪怕陆钏他爹来了，我也照骂不误。”
章俊越说越来气了：“而且他这部替侵略者美化的电影凭什么能够上映？凭什么他能凭借这部电影就敢说自己的作品是金色殿堂，我的作品就是超市打折货？
有本事把我之前那部剧本放出来大家比一比，看看谁拍得更棒！”
韩三坪听明白了，章俊对自己的剧本被卡审核不让拍这件事有意见。本来没啥事，结果陆钏非要搞这一出，彻底点燃了章俊的怒火。
韩三坪无奈放下电话，自言自语道：“陆钏啊陆钏，你说你闲着没事，去惹章俊这个混小子干什么……”
章俊这边强硬，于是圈内人纷纷打电话给陆钏，让他以大局为重，和章俊道歉就算了。
一直以来被众星捧月的他何曾受过这般委屈，私底下又哭了一场。
两天后，陆钏终于回应，没有接受采访，而是在自己的博客发了篇长文。
标题《致章俊导演：关于历史、艺术和良心》，字里行间满是倨傲与不屑。
他先客套了一句“感谢章导走进影院看我的作品”，随即话锋一转，偷换概念。
“章导说我的电影让观众同情侵略者，敢问什么是同情？看到角川的命运有所感触，就是同情施害者？
《辛德勒的名单》也刻画了呐脆军官的人性，难道斯皮尔伯格也是在洗白呐脆？”
“艺术的价值，是穿透历史抵达人性深处，侵略者也是人，有七情六欲，这才是历史的真相。
把侵略者拍成没有感情的怪物，那不是历史，是宣传画。”
紧接着，他开始抬高自己，贬低章俊，用词刻薄。
“我花四年时间，走访数百幸存者，查阅无数史料，我对这段历史的尊重，轮不到一个靠拍快餐式商业片圈钱的导演来审判。
章导的电影，不过是博观众一笑的超市打折货，谈何历史，谈何底线？”
最后，他更是将票房表现不如章俊电影归咎于观众：“票房不好，非电影之过，是这个时代的观众遗忘了历史，愚昧又浮躁！”
这篇博文一出，陆钏的粉丝和文艺片爱好者欢呼雀跃，直呼“有理有据”“章俊踢到铁板了”。
但普通网友却彻底被惹怒——不喜欢一部电影，就是遗忘历史？就是愚昧？
高妍把打印好的博文递给片场调试机位的章俊，看着老板扫完一遍，面无表情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
“要回应吗？”高妍问。
“回应。”
章俊把博文扔在一旁，语气笃定：“但不是现在，等两天。”
“等？”
“对，让子弹飞一会儿。”
章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现在情绪上头，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等这篇博文发酵，让更多人看清他的偷换概念，看清他高高在上审判观众的样子，再出手。”
高妍瞬间明白，老板早有预判，全程尽在掌控。
两天时间，舆论风向悄然反转。
天涯社区一篇帖子突然刷屏，标题《陆钏谈辛德勒的名单，却故意藏了最关键的一点》，帖子里一针见血。
“《辛德勒的名单》刻画戈特的人性，却从未让他洗白！他的挣扎只是让观众看到呐脆的扭曲，最终的结局是被绞死，罪行昭彰！
可角川呢？他参与暴行，双手沾血，却用自杀完成‘救赎’，这不是刻画人性，这是给侵略者找借口，是变相洗白！”
帖子瞬间被全网转载，评论区彻底倒戈。
第178章 导演生涯的终结
就在此时，章俊的第一轮正式回应来了，署名文章《观众不是你的敌人》，直接登上《南方都市报》评论版头条。
文章开篇直击要害：“陆导说我的电影是‘超市打折货’，他的电影是‘艺术’，这个我不争，每个人对电影都有自己的标准。
但我忍不了一点，也想替所有普通观众问一句。
一部电影票房没达到预期，就把锅甩给观众，说观众遗忘历史、愚昧浮躁，这到底是艺术，还是道德绑架？”
“陆导说我用商业片的逻辑评判他的文艺片，这不公平。那我想问问，用‘不看就是没良心’的道德枷锁绑架观众进影院，这对观众公平吗？”
“我拍商业片，从不否认。我拍《阳光小美女》，讲家庭的温暖与坚持；拍《时空恋旅人》，讲亲情与爱情的珍贵；拍《跑步吧！爸爸》，讲体育竞技热血。
我的观众，是心甘情愿掏钱进影院的。
他们不是为了‘铭记历史’的道德任务，只是因为喜欢故事、喜欢角色，想在影院里笑一笑、哭一哭。”
“这就是商业片和某些文艺片的区别：商业片尊重观众，把观众当衣食父母；某些文艺片审判观众，把观众当学生、当敌人。
你可以追求你的艺术殿堂，没人拦着，但请别踩低观众，别贬低那些只想在影院里找一份情绪共鸣的普通人。”
“你可以不认可我的商业片，但请你尊重观众。因为观众，从不是你的敌人。”
这篇文章一出，舆论彻底倒向章俊。
《南方都市报》评论区的高赞留言刷屏：“说得太解气了！陆钏就是又当又立，票房差怪观众，脸呢？”
“我是金陵人，我看了陆钏这部电影就是不舒服，难道我也遗忘历史了？”
“章俊才是真的懂电影，懂观众！”
连一些原本力挺陆钏的影评人，也纷纷改口，直言“陆导审判观众的说法，确实欠妥”。
被逼到墙角的陆钏，终于破防了。
在一次公开活动上，记者刚问到“如何看待章俊说您不尊重观众”，陆钏瞬间脸红脖子粗，猛地拍了下面前的桌子，声音尖锐地打断记者，情绪激动到失控。
“我不尊重观众？我花四年时间拍这部电影，就是为了让观众记住那段历史，这叫不尊重？”
“真正绑架观众的是章俊！他靠资本、靠人脉，拍些快餐电影圈钱，把电影变成商品，把观众变成韭菜，他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的电影拍一百部，也比不上我一部有份量！除了逗乐，还能留下什么？对这个世界有半点贡献吗？”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助理多次上前想拉他离开，都被他一把推开，现场鸦雀无声，所有记者的镜头都对准了这个失态的导演。
这段采访视频传上网，“陆钏急了”四个字瞬间成为全网热词，杀伤力堪比千军万马。
一个口口声声谈艺术、谈历史的导演，最终却靠歇斯底里的嘶吼反驳，输得一败涂地。
章俊看到这段视频时，正在和张译、宝强排练《传令兵》的一镜到底重头戏。
他只扫了一眼，便淡淡道：“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