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着你来找我。”
他觉着，有这么一出应该足够马杭吃到教训了。
这么想的也不只是他。
马杭要用《英雄》跟院线撕，当然提前跟老谋子打过招呼。
刚才他老老实实一直没吭声，表现出跟马杭共同进退的立场，毕竟自己只管拍戏，商业上的事情交给老板。
只是，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影院反应出奇一致，倒是《英雄》这边骑虎难下了。
马杭硬，他们更硬。
以卵击石啊，要是一开始志在必得没谈下来，最后再灰溜溜的找回去，那没面子还在其次，只怕要被敲竹杠啊。
“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马杭安慰了老谋子几句，他当然也不是蛮干的人。
不过这个目标，是不会放弃的。
别看影院的貌似团结一致对外，实际上各怀鬼胎，刚才他们的表现马杭看在眼里，更有几分信心了。
因为一群人纷纷离开的时候，实则每个都在盯着其他人的反应。
共同进退？
别逗了！
只要稍微有一点合适的契机，这种松散到连份协议都没有的攻受同盟，相互背叛是分分钟的事儿。
那突破点在哪儿呢？
马杭这边见完，第一个去找了韩三坪。
“你做的好大事！”
韩三坪见他来，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这么大的事情中影要是不知道，那得算是闭目塞听了，重大工作过失。
显然，韩三坪已经得到了消息。
中影是个行业巨无霸，而且是贯穿上下游的，它自己手里就有院线，属于一条鱼从头吃到尾。
“我记得你以前挺稳重的呀，怎么突然飘了？”
“怕不是在外面赚了点钱，见识过花花世界，就开始膨胀了？”
“一下子涨四个点，你也真敢要！”
韩三坪的语气责备，似乎是持反对意见的，马杭不慌不忙。
“我这是合理诉求，本来行业不公平的现状已经保持的太久了，到了该做出改变的时候。”
“大家不是忍气吞声，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英雄》的成本高达三千万美元，有目共睹，非如此不足以确保制片行业得到合理的报酬。”
马杭很有耐心的跟他掰扯。
果然，韩三坪的态度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坚决。
韩董开始从北影厂厂长的位置上来的，怎么可能不了解这些积弊呢？
而且他在中影就是负责制片的。
他对《英雄》很感兴趣，问了很多情况，末了又确认了一句。
“如果影院方不同意按37%给《英雄》分成，没有一家同意，难道你就不让《英雄》上映了吗？”
“没错！”
马杭答的不假思索。
他也不是在韩三坪这里吹牛逼，要是院线方不让步，的确有这个心理准备。
反正《英雄》最重要的市场也不在内地。
正常来说，在内地首先主场上映，是最顺理成章的选择，不过非要如此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韩三坪并未给马杭承诺什么。
不过两人聊完之后不久，事情悄然发生了变化。
有当天参加了看片会的影院经理偷偷摸摸的找上门来，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开口就是试探。
“马老板，你好大的胃口，一上来就多要四个点。”
“我们赚的也是辛苦钱，总得给兄弟们留口饭吃，你说对吧？”
“您是大老板，应该明白不能吃独食的道理，肥了你一个瘦了千万家这样的生意做不得。”
“这样，咱们打个商量。”
“各退一步，按35%的比例来分怎么样？”
“我这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出去被同行知道了怕是得套麻袋丢进潮白河！”
马杭摇头。
“说37%就是37%，差万分之一都不是37%！”
他一点不松口，对方居然也没有生气，又抛出了另外一个提议。
“你要37%也行，我有条件。”
“你跟我签一个独家首映的协议，在我们影院上映的第一周，本市之内不能让其他影院上映。”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给你放《英雄》！”
马杭笑了。
这件事情的关键其实就在于：到底是马杭的《英雄》可以坚持不在内地上映呢，还是这些影院可以不放《英雄》呢？
必须要介绍下，2002年电影行业的状况。
一个字：惨。
两个字：惨上加惨！
三个字：哥求你了，快来点票房吧，不然要开不下去了！
这帮人反对马杭要求多分票房的理由当中，有一条不是瞎咧咧的，那就是电影院真的特别惨淡。
现在不是《英雄》继续上映回本，而是电影院急需能卖座的片子。
马杭耗得起，就不知道他们能登多久。
首先找上门来的算是反应快的，也足够鸡贼。
不过马杭依然没有答应。
“独家不能给你，只要同意这个分成比例的影院都可以上映。”
因为马杭的目标从来不是小规模的上映，《英雄》的上映规模在整个行业而言应该都是创造历史的。
而且这年头盗版猖獗，时间越久片源越有流出的风险。
最好就是一次性铺开。
这有了第一个找上门的，很快就会有第二个。
神奇的是，那天跟马杭叫板叫的最凶的那哥们儿，居然也是第一批上门的。
他一点儿都没有不好意思。
“嗐，都是为了讨口饭吃。”
“这个事儿就得大家众志成城，但凡有人泄了心气儿，跟你偷偷摸摸勾搭上，就已经坚持不下来了。”
“反而有踩踏效应，来得晚的可能就赶不上热呼的了。”
“我还生怕你把机会许给人家了呢。”
“见笑见笑，不过我相信，盯着你这边儿动静的不止我一个，聪明的都该有所动作了。”
哥们儿是个聪明人。
果不其然，其他影院纷纷闻风而动，这个所谓的攻守同盟瞬间土崩瓦解，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都这样了，当然也只能答应马杭的“城下之盟”，签下37%分成的“不平等条约”。
消息一出，整个行业都惊了。
哟喂！
院线的这帮大爷，拽了那么多年，终于有个人能治他们了？
天大的好事啊！
就算他们不会主动给其他电影涨分成比例，只要有了《英雄》这个先例，大家去谈的时候就好谈多了。
而且影院那边也好接受，毕竟那啥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马杭，制片行业的恩人，华语电影的大救星啊！
最惊喜的可能是港岛电影公司，刚刚通过CEPA得到以后可以拿国产影片分成的好消息，转头马杭就把比例从33%拉到了37%。
我愿称之为：牛逼。
不夸张的说，只要能多分钱，磕个头都行。
就为了这个，同行们都不吝啬帮《英雄》说几句好话，马杭功莫大焉！
张一谋当然也是喜不自胜，《英雄》终于可以正常上映，而且还拿到了这么好的条件。
充分证明了，这部电影对于行业的重要意义。
现在院线那边搞定了，正式上映时间也定下来了，《英雄》的宣发才刚刚开始。
三千万美元拍摄的电影，宣发成本不能笑小咯，得配得上才行。
这个比例特别高的，甚至能达到一比一。
马杭在《英雄》上面也丝毫都不吝啬，而且他也没有替影院保密，直接就把分成比例这件事捅了出去。
倒不是为炫耀。
吃瓜群众看到新闻的时候肯定会想：《英雄》到底是部什么样的电影，才能让一向强势的电影院低头呢？
除此之外，电影造势的话题可多。
比如说拍摄的时候专门调拨了好几个营的部队，时隔千年重现横扫六国的秦朝军阵。
比如说程龙跟李莲杰两大功夫巨星首度合作。
比如说巩丽老谋子破镜重圆……
《英雄》在上映之前，已经创造了一系列新纪录。
它的音像制品版权拍出了一千多万的天价，而在此之前即便是冯晓刚的贺岁片也就只能值几十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