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可以留下。”他看着傻强,目光像刀子一样,“但我警告你,要是让我发现你有半点不对劲,我会亲手剁了你。”
“我明白。”傻强低下头。
当天晚上,陈浩南把几个人叫到一起,说了下一步的计划。
“明天,扫靓坤在旺角的场。”他铺开一张手绘地图,上面标着几个红点,“他的地下赌场、大耳窿档口,还有刚开的财务公司,全部砸掉。”
山鸡立马故作眼睛一亮:“南哥,哪来的人手?”
“有人给我们出。”陈浩南没有细说,“人和家伙都有,明天分头行动。我负责赌场,山鸡负责财务公司,大天二负责大耳窿档口。”
“我呢?”傻强问。
陈浩南看了他一眼:“你跟我。”
傻强心中一动。
有人给陈浩南出人出家伙——这个“有人”是谁?之前在胡同里伏击靓坤的时候,陈浩南和山鸡的人已经打光了。三联帮的人回了宝岛。他们在港岛根本没有后援。
现在突然又有人出钱出人,这个人不简单。
傻强没有问。
他清楚自己现在还在博取信任的阶段。不仅不能问,还得更加卖力。只有真正融入他们,才能拿到最有价值的情报。
“好。”傻强咬着牙站起来,扯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明天,我跟南哥。”
“不过还要麻烦你们去给我买几支肾上腺素。我怕砍一半动不了,我还要连累你们。”
陈浩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
濠江,氹仔,夜。
一处不起眼的小码头,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码头上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海面上,一艘小型的私人渔船正缓缓靠岸。
蒋天生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得他的花衬衫猎猎作响。方婷挽着他的手臂,脸色有些发白。汤米站在他身后,高大魁梧的身影像一堵墙。
陈耀也在,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
自从卖了靓坤之后,陈耀就离开了港岛,根本不敢回去。后来听说蒋天生离开了马尔代夫,才辗转联系上他,赶到濠江来汇合。
渔船靠岸。
码头上,三辆丰田海狮已经等着了。十几个人站在车旁,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带了家伙。
靓妈的人。
但靓妈本人没有露面。
蒋天生看了一眼那十几个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知道靓妈为什么不来——她是聪明人,知道这种时候露面,万一出事,就是一锅端。
“蒋先生。”领头的男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靓妈让我来接您。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氹仔那边,很安全。”
蒋天生点了点头,正要迈步下船。
就在这时——
一辆灰色的小面包从码头侧面的暗处冲了出来,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尖叫。车窗早已摇下,四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几个窗口分别探了出来。
AK。
汤米的瞳孔猛地收缩。
“趴下!”
他一把将蒋天生扑倒在地。
下一秒,枪声撕裂了夜空。
“砰砰砰砰砰砰——”
四把AK同时开火,枪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像四条狰狞的火蛇。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码头,打在渔船的船身上,木屑横飞,打在丰田海狮的车门上,玻璃碎裂,打在那些接应的枪手身上,血花一朵朵绽开!
一个枪手刚拔出腰间的黑星,胸口就连中三枪,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水泥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另一个枪手还没来得及转身,子弹从侧面扫过来,打穿了他的脖子和肩膀,鲜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接应的十几个人诸如此类的瞬间倒下大一半,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倒在血泊中惨叫着翻滚。
汤米咬着牙紧紧压着蒋天生趴在甲板上,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打在对面的船舱上,木屑和玻璃碴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啊……”方婷趴在不远处,双手抱着头,尖叫被枪声完全淹没。陈耀躲在船舱后面,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把黑星,却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码头像是被卷进了一场金属风暴。
枪声响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那辆灰色小面包猛地一个甩尾,轮胎冒出一阵青烟,迅速呼啸着消失在夜色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码头上硝烟弥漫,火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浓烈得令人作呕。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鲜血汇成一条条小溪,顺着水泥地面的缝隙流进海里……几辆丰田海狮的车身上全是弹孔,玻璃碎了一地。
蒋天生从甲板上爬起来,浑身发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没有中枪。又看了看汤米——汤米的左臂上有一道血痕,是子弹擦过留下的,不算严重。
“老板,没事了。”汤米的声音依然沉稳,但额头上的青筋暴露了他刚才的紧张。
蒋天生没有说话。
他看着码头上的尸体,看着那些被打成筛子的接应枪手,看着满地的弹壳和血迹,胸口剧烈起伏。
“欺人太甚……”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
“欺人太甚!”
他一脚踢在船舷上,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眼睛里全是血丝。
汤米扶住他:“老板,这里不安全,我们得马上走。”
蒋天生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些尸体,又看了一眼灰色小面包消失的方向。
“靓坤……”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
除了靓坤,他想不出还有谁。在马尔代夫派刀手刺杀他,在濠江码头又用AK扫射他。这是铁了心要他的命。
陈耀从船舱后面走出来,脸色还没恢复过来:“蒋先生,靓妈那边……”
“不怪她。”蒋天生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她不来是对的。要是她来了,现在躺在地上的,说不定就有她一个。”
他抬起头,看着濠江的夜空,眼中的恨意像火一样燃烧。
“走。先去安全屋。”
汤米扶着他下了船。幸存的几个枪手手忙脚乱地清理现场,把尸体拖上车。方婷跟在蒋天生身后,低着头,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手指在裙摆上绞得发白,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表情。
蒋天生坐进一辆没被打坏的丰田海狮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靓坤。
一次又一次。
他退出了港岛,让出了龙头,躲到了马尔代夫。够退让了。可靓坤还是不放过他。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别退了。
蒋天生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陈耀。”
“蒋先生。”
“帮我联系港岛那边。”蒋天生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洪兴现在所有话事人的态度!谁还认我这个前龙头,谁已经彻底倒向靓坤。”
“明白。”
“还有。”蒋天生转过头,看着陈耀,“告诉靓妈,赌场的安保全部升级。从今天起,她身边不能少于二十个人。”
陈耀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夜色,往氹仔深处的安全屋开去。
……
第二天,旺角。
傻强跟着陈浩南,从早上开始扫场。
第一站是靓坤在砵兰街的地下赌场。下午三点,赌场里人不多,几个看场子的马仔正围在一起打牌。陈浩南带了三十几号人冲进去,见人就砍,见东西就砸。老虎机被棒球棍砸得稀烂,百家乐台被掀翻,筹码撒了一地。
傻强冲在最前面。
他手里攥着一把开山刀,一刀劈在一个看场马仔的肩膀上,血光迸现,那马仔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地。
傻强一脚踩在他胸口上,反手又是一刀,砍在另一个冲上来的马仔手臂上。
“叼你老母!靓坤的人,都他妈该死!”傻强满脸是血地吼着,眼睛通红,像一头疯狗。
陈浩南在旁边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第二站是旺角道的大耳窿档口。几个放数的正围着几个欠债的工厂仔拳打脚踢。傻强踹开门冲进去,一刀一个,把几个放数的砍得哭爹喊娘。有个放数的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黑星,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傻强一刀剁在他手腕上。
“啊——”
黑星掉在地上,那人抱着断手在地上打滚。
傻强捡起黑星,揣进自己腰间,转身又冲向下一个目标。
第三站是弥敦道旁边的财务公司。
这是靓坤最近才开的,专门帮老板金主要账。公司不大,但里面的人都是靓坤手下的精锐,有几个还是当年跟傻强一起进门的四九仔。
傻强没有犹豫。
他第一个踹开门冲了进去。
里面七八个人正围在桌边吃盒饭,看见傻强,全都愣住了。
“傻强?你他妈……”
话没说完,傻强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那人的肩膀上被砍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了傻强一脸。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抄起家伙。傻强一个人顶在前面,左劈右砍,身上又添了两道新伤,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越砍越凶。
陈浩南带着人从后面包抄上来,几分钟就把七八个人全部砍翻在地。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柜被砸开,合同和借据撒了一地,办公桌被劈成两半,大头电脑屏幕碎了一地。
傻强站在办公室中央,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开山刀还在往下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