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摔在地上碎了,人也跟着往后倒了。
莲姐原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路扫过去直奔二楼的事儿。
她错了。
第一个保镖倒下去的声音还没消,二楼楼梯口就“哗啦”一声炸响,一个金发壮汉端着散弹枪从楼梯转角冲出来,枪口对准大厅就是一炮。
“轰!”
阿赞旁边那人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墙上,血从胸口往外喷,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
“有埋伏!”阿赞吼了一声,翻身滚到沙发后面。
散弹枪的声响在夜里炸得跟打雷一样,而且杀伤范围极强,什么消音器什么突袭,全他妈白费了。
接着又从二楼冲下来两个白人,清一色短寸头,满身腱子肉,手里端着的不是黑星,是MP5。
全是标准的雇佣兵。
莲姐脸色一变。
马王的情报说骆驼身边只有十几个保镖,港岛本地那种蛋散,没说有雇佣兵,情报出了偏差。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莲姐靠在正门外的水泥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黑星抬手两枪。
第一枪打在楼梯扶手上弹飞了,第二枪正中一个白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但没倒,转身就躲进了二楼走廊。
肩膀中了一枪还能站着动的人,不是普通保镖能做到的。
后院那边传来了密集的枪声,越战溃兵那组已经翻墙进去了,但听声响,对面的火力不弱。
“荣光,后面什么情况?”莲姐转头低声道。
“后院至少三个持枪的,阿乔中了一枪,腿上的,还能动。”荣光蹲在莲姐身后,冷静地把弹匣退出来看了眼,还剩三发。
“正面打不进去了,他们在楼梯口卡位,散弹枪封死了。”荣光又道。
莲姐咬紧牙关。
她带了十四个人,本来以为打十几个本地保镖绰绰有余,现在看来,骆驼这老狐狸藏了一手。
就在这时,二楼东边的窗户“砰”地被推开了,一个黄毛白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把冲锋枪对着院子里就是一通扫射。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弹壳从二楼叮叮当当往下掉。
莲姐往左滚了两步,背靠着院子里的矮墙,黑星抬手对着二楼窗口就打。
“砰砰!”
那黄毛缩回去了,但莲姐的子弹打在窗框上,碎玻璃掉了一地。
……
二楼东边房间里,骆驼端着茶杯的手在抖。
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就在隔壁,子弹打在外墙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
他刚要站起身往门口走,黄毛白人从窗口缩回来,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骆先生,坐下。”黄毛白人的粤语蹩脚得像嘴里含了块石头。
“外面打成这样了,你还让我坐着?”骆驼瞪着他骂道。
“你雇了我们,就要相信我们。你出去了是添乱,不是帮忙。”黄毛白人面无表情道,手里的冲锋枪枪管还在冒烟。
骆驼看了他两秒,咬着牙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知道黄毛说的对,自己这把年纪了,拿枪的手都在抖,出去能干什么?给人当靶子么?
这些雇佣兵是他花了大价钱从美利坚请来的,一个人一个月五万美金,加上武器装备和差旅费,十几个人砸进去小两百万,做事还另算。
就是为了防鬼琛。
之前在总堂开会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会议室可能有内鬼,骆驼当时一点都没慌。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东星从荷兰回到港岛,根基不稳,手底下的人鱼龙混杂,有几个吃里扒外的再正常不过了,他知道压不住,也没打算压。
他的底牌不是东星那帮古惑仔,是这帮雇佣兵。
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白头翁,包括乌鸦,包括横眉……
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要不是有这帮雇佣兵守着,今晚他骆驼的脑袋就该挂在安全屋门口了。
……
交火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安全屋周围的草地和水泥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有雇佣兵的,也有莲姐这边的泰国枪手。
血从尸体底下往外渗,在路灯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莲姐探出头扫了一圈战场,心逐渐往下沉。
她带来的十四个人,算上她和荣光,现在还能站着动的只剩下五个。
九个人栽在这了。
而对面的雇佣兵虽然也死了四五个,但剩下的火力依旧凶猛,楼梯口和二楼窗口交叉封锁,她的人根本冲不进去。
“撤!”莲姐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荣光没有废话,回头冲剩下几个枪手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开始交替掩护后撤,边打边退。
莲姐端着黑星断后,对着二楼窗口又打了两枪压制,然后转身飞速往巷子方向跑。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颗子弹从二楼飞出来,正中她左胸下方。
“噗嗤!”莲姐身子一晃,脚下打了个趔趄,左手本能地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里往外冒,黑色皮夹克瞬间就湿了一片。
“莲姐!”荣光脸色大变,飞速窜过去一把扶住她。
“扑街……走!”莲姐咬牙骂了声,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
荣光架着她往巷子里跑,身后还有两个枪手边打边退着掩护,三辆黑色面包车就停在三百米外的巷口,司机一直没熄火。
荣光把莲姐塞进后排,其余几个人跟着上车,车门还没关死,轮胎就已经在地上尖叫了。
面包车一路往元朗方向飞驰。
莲姐靠在后排座椅上,左手死死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不断渗出来,把座椅染得一片暗红。
“冚家铲!”莲姐又大骂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她不是骂疼。
她骂的是没干掉骆驼。
十四个人去了九个,自己还挨了一枪,结果连骆驼的毛都没碰到。
丢人。
太他妈丢人了。
“找地方包扎,子弹没打到心脏,偏了两公分。”荣光撕开莲姐的皮夹克查看伤口,面无表情道。
“偏两公分那也是中了枪啊扑街!”莲姐骂道。
她这会浑身都在冒冷汗,但意识还清醒。
荣光没再说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成团按在莲姐伤口上止血。
……
安全屋门口,壮硕白人从门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散弹枪,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空气里弥漫的全是硝烟和血腥味儿。
他往巷子方向看了眼,对方的车尾灯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
“追不上了。”旁边的手下走过来道,矮个子,满脸雀斑。
壮硕白人把散弹枪往肩上一扛,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知道对方什么人么?”
“不太清楚。”雀斑脸摇头。
“看肤色应该是东南亚来的,泰国或者越南。”
“泰国?越南?还是老挝啊?”壮硕白人嗤了一声。
“论真刀真枪,我就没怕过东南亚那帮猴子。”
说完转身走回安全屋。
他没把今晚这帮人放在眼里,但还是吩咐手下把尸体全处理了。
雇佣兵做事有一套流程,不管在哪个国家都一样……杀完人,清现场,不留手尾。
骆驼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看到院子里的尸体,嘴唇都在抖。
他混了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么近距离的枪战,子弹就打在隔壁墙上的那种,还是头一次。
“骆先生,今晚不安全了,建议转移。”黄毛白人走过来道。
“转移去哪儿?”骆驼声音嘶哑。
“先去码头,麦当奴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船。”
骆驼沉默了好一会,点了点头。
……
第二天早上。
九龙塘别墅里,游敏靠在李琛肩膀上睡得跟八爪鱼似的,四肢全缠在他身上,口水都快流到他胸口了。
大哥大响了。
李琛迷迷糊糊睁开眼,满脸不耐烦地把游敏的胳膊从自己脸上拨开,翻身摸到床头的电话。
“谁啊?大清早的。”
“是我。”黄炳耀的声音。
李琛这才勉强醒了点儿神,推开还在往他身上蹭的游敏,爬起身叼了根烟,光着脚走到窗边放水。
“什么事?”
“昨天晚上端了一批军火的事儿,我跟你说一下。”黄炳耀在电话那头道。
“全是小杂鱼,一个带头的都没抓到,甚至连对方是不是东星五虎都不清楚。”
“艹!这你都能让他们给跑了?你手底下那帮人是吃干饭的啊?”李琛骂道。
“不是跑了,是根本没见到他们……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仓库里只剩十几个搬货的马仔,带头的影子都没有。”黄炳耀解释了句。
“还真他妈狡猾!”李琛冷笑一声。
想了想又道:“既然这样,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报告不用我写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