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被人拿枪指着脑袋，而是被人拿枪指着脑袋还得陪着笑。
李琛这话摆明了就是在说：你做的好，我就让你弟弟多活两天，你做的不好，你弟弟先你一步死。
龙志强深吸一口气：“琛少放心，我一定办好。”
“嗯。”
电话挂了，龙志强攥着大哥大站在港岛街头，脸色变了又变。
他龙志强这辈子打劫了几十家金铺，从濠江杀到港岛又从港岛杀回濠江，什么阵仗没见过？从来都是他拿枪指着别人脑袋的。
可偏偏就栽在鬼琛手里了。
龙志强把大哥大揣进兜里，转身走进了巷子。
该收拾东西回濠江了。
查高老四……行，查就查。
反正自己现在就是条拴了链子的疯狗，鬼琛让咬谁就咬谁。
只要弟弟还活着，他就得一直咬下去。
……
车上，阿武正好打来电话：“老板，莲姐那边回消息了。”
“怎么说？”
“她说今天晚上半岛酒店可以跟你聊聊。”
“什么叫可以？”李琛满脸不屑，他觉得真得把这女人扔床上好好收拾一顿了。
随后又道：“是我给她机会好不好？搞得好像是她施舍我见面似的！这女人是不是拽过头了？”
阿武也搞不懂自家老板到底是不满意莲姐的态度，还是纯粹就嘴上没个把门的。
估计是后者。
毕竟老板对谁都这样。
不管你是龙头还是大姐大，在他嘴里都是“扑街”“蛋散”“这王八蛋”。
“晚上我过去，你不用跟了。”李琛又道。
“天养生开车送我就行。”
“没问题。”阿武应了声。
李琛这才挂了电话。
估计蒋天养知道李琛又想捞他的钱又想睡他的女人，是真得气得骨灰大爆炸。
不过想想都刺激。
……
另一边，南区，新兴会堂口内，空气压抑得可怕。
灵堂已经撤了，可那股血腥味还没散，白布撤掉后露出来的地板上还隐约能看到没洗干净的暗红色痕迹。
古守忠坐在太师椅上，刚从墓地回来，手里捏着串佛珠，一下一下地转，速度很慢，慢得跟他妈数遗产一样。
古国祥和古小玉站在两边。
古国祥戴着副金丝边眼镜，脸色发白，鼻尖都在冒虚汗，他知道今天老豆叫他们回来不是为了喝茶，是为了商议接下来怎么办。
古小玉站得笔直，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二十来岁的年纪，中等身材，五官端正，反正不算多帅但也不难看。
乍一看倒是不像古惑仔，更像刚从大学毕业的金融精英。
可他的眼睛不像，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和锐利。
“五百万！”古守忠没片刻就把佛珠往桌上一拍，咬牙道。
“这扑街鬼琛张口就是五百万，杀了我两个儿子还好意思跟我要五百万见面礼，有他妈这么没人性的人吗？世界上最难过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他居然还想从我身上刮钱？”
“这种丧尽天良又丧心病狂的人渣，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他碎尸万段！”
“父亲说得对，鬼琛是该死。”古国祥一脸恨得发紫。
他跟大哥二哥的感情虽然一般，但那毕竟是亲兄弟，被人杀了怎么可能不恨？
要他说，直接摇人跟鬼琛拼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古小玉还是没有说话。
一直到古守忠骂完了，气喘匀了，古小玉才缓缓开口：“父亲，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生气，并且要四四六六地谈清楚，必要的时候还得给大哥二哥身上泼脏水，表示他们死有余辜。”
此话一出，古国祥瞪大了眼睛。
“小玉，你疯了？”古国祥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大哥二哥刚死，尸骨未寒，你就要往他们身上泼脏水？你还是不是人？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
古小玉面色不变，看了古国祥一眼：“三哥，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先听我说完……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你心里清楚，我们四兄弟已经死了两个，地盘丢了两条街，人心也散了，可鬼琛手底下光退伍兵就有好几个，更别说洪兴几千号人了。他想要灭掉我们整个新兴会，用不了一个星期。”
“那又怎么样？大不了拼了！”古国祥拍着桌子怒吼。
“拼了？拿什么拼？”古小玉反问。
“三百号人？还是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马仔？三哥，你出去看看，门口还剩几个人？大哥二哥一死，走了三分之一了，剩下的也是人心惶惶，别说打了，连站在那都心不在焉，这种兵你拉出去，三刀就散。”
古国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古小玉说的全是事实。
“拼是最蠢的选择。”古小玉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低头，不仅要低头，还要比谁都低！泼脏水不是不尊重大哥二哥，是给鬼琛一个台阶下，也给我们自己一个活路。”
“你想想，鬼琛为什么愿意跟我们谈？不是因为他怕我们，是因为他嫌麻烦……他现在一边打东星一边收割南区，同时还在搞濠江的事，战线拉得够长了，我们要是主动认怂给钱给面子，他巴不得拿了钱走人，省得浪费时间来砍我们。”
“可要是我们拼了，他就只能把我们灭了！到时候不仅新兴会没了，父亲也没了，三哥你也没了，我也没了，古家就他妈绝种了。”
最后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了古国祥的耳朵里，他张着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把拳头慢慢松开了。
古守忠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小儿子，眼神复杂。
他知道小玉说的是对的，他不想承认，但他也知道这是事实。
“五百万只是起步价，还不够。”古小玉又道。
“要拿就拿个整数，直接给一千万！他鬼琛不就是想要钱吗？那就喂饱他，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什么都没了，等我们什么时候再有了实力，这笔账我们百倍奉还。”
“一千万？”古国祥倒吸一口凉气。
“你知不知道一千万是多少钱？我们整个新兴会一年才赚多少？你一张口就给人家一千万？”
“三哥，你觉得大哥二哥的命值不值一千万？”
古国祥噎住了。
古小玉转头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古守忠。
古守忠深吸了一口气，把佛珠重新攥在手里，闭了下眼。
仿佛在极力压住心中那口怒火。
“小玉说的对。”古守忠声音沙哑。“现在的确不是翻脸的时候，我们也没有那个实力，哪怕对付鬼琛都不行，更别说对付洪兴了。”
“筹钱，一千万我出，到时候我亲自去谈。”
又抬手指了指古小玉。“小玉，你也跟我一起去。”
“是。”古小玉点头。
古国祥脸色难看了几分，但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能让他老豆做出这么大的屈辱和妥协的，估计也就只有鬼琛了。
……
到了晚上，半岛酒店。
半岛酒店是全港最贵的酒店之一，门口常年停着劳斯莱斯和宾利，进出的不是富商就是政客，偶尔还能看到鬼佬军官。
李琛叼着烟从虎头奔上下来，天养生把车停好，跟在后面。
两人乘电梯上了十二楼。
走廊尽头的套房门口站着两个东南亚面孔的男子，身材精悍，眼神警觉，一看就是莲姐的人。
李琛走过去的时候，那两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拦。
显然是提前交代过的。
李琛推开门进去，莲姐已经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了。
穿着一身黑色套裙，手里夹着根细长的女式烟，跷着腿。
眼神还冷，但不阴，像条蛇。
极度冷血的那种。
第180章 演技拉满
“琛少。”莲姐吐了口烟，点了点对面的沙发。
“坐吧。”
“莲姐客气了。”李琛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跟进自己家差不多。
天养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背手而立。
“找我什么事？”莲姐弹了弹烟灰，直来直去。
“很简单。”李琛叼着烟笑眯眯道。
“既然天养哥都已经认定是东星做的了，那就一起做掉他们，帮天养哥报仇嘛。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现在不是你在利用我吗？你什么时候跟我合作一起报过仇了？”莲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前两天铜锣湾那一仗，我的人冲在最前面，死了三个伤了好几个，你洪兴的人在后面捡便宜……乌鸦是我的人追的，奔雷虎是我的人突袭的，马王那边也是我的人撞上的，从头到尾你自己干了什么？”
“我让疯猴两三百人在铜锣湾当鱼饵啊！”李琛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要是没有让人当鱼饵，东星那五百多人会从正面硬冲？他们不冲你怎么从侧面插？我一直觉得我们这就是在合作啊，我出饵你出刀，天衣无缝，有什么问题？”
莲姐抽了口烟，眯着眼盯了他好几秒，没说话。
这小子脸皮是真厚。
把自己手下两三百人当鱼饵这种话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也是没谁了。
可她偏偏还反驳不了，因为李琛说的还真他妈是事实。
要不是疯猴那两三百人把东星正面吸引住了，莲姐的人根本没机会从侧面插进去。
毕竟东星是奔着铜锣湾去的，又不是奔着莲姐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