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蒋天生。他亲哥，被他关起来折磨成废人的那个人。
让蒋天养亲眼看到他亲哥被他折磨成了什么样，再让方婷亲手开枪打死蒋家这两兄弟。
这比直接杀了蒋天养痛苦一万倍。
肉体的痛苦几秒钟就过去了，心理上的痛苦是一辈子的事。虽然蒋天养的一辈子也没几秒了，但这几秒的痛苦顶得上别人几十年。
李琛就喜欢这种玩法。
杀人不如诛心，诛心不如灭魂。
……
与此同时，水房总部。
一间昏暗的议事厅里面烟雾缭绕，几盏老式日光灯挂在头顶嗡嗡响，灯管里面有一盏已经坏了，另一盏在闪，明一下暗一下的，照得所有人的脸都跟鬼片似的。
议事桌是一张长条形的红木桌，上面摆了几个茶杯和烟灰缸，烟灰缸里面全是烟头，都快堆成小山了。
九纹龙坐在桌子正中间的位置上，一头标志性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夹着根烟，脸色难看得跟吃了死苍蝇一样。
因为水房现在的情况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
超级元老弟叔也出车祸没了。
龙头花佛躺在ICU里面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剩下的那些叔父辈，也因为十几年前的结怨，已经被忠义信扫干扫净。
九纹龙是水房剩下的人里面辈分最高的一个，也是唯一还能拿主意的人。
可他之前一直按弟叔的吩咐躲着不出头，不跟忠义信和洪兴发生冲突，先苟着等机会。
谁他妈能想到弟叔自己先没了？
一场车祸，说没就没。
现在整个水房就是一盘散沙。
旁边坐着一个女人，二十来岁，染了一头红色的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皮衣，手里转着一把蝴蝶刀。
马交红。
水房的草鞋兼话事人之一，也是九纹龙的女人。
她一手敲了敲桌面，眉头拧在一起看着九纹龙。“阿龙，龙头半死不活，弟叔也出车祸没了，现在水房这帮人全等着你拿主意，你到底怎么想的？”
九纹龙深吸了口烟，没说话。
他能怎么想？
港岛水房这边出了事，九纹龙还想去濠江水房那边取取经，肯定水房赖是被李琛做掉的，这全港岛都知道。
可以说李琛以一人之力单挑两个水房，而且全都大获全胜了。
尤其弟叔出车祸死了，说是车祸，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不是那么简单。
左边洪兴鬼琛，右边忠义信连浩龙……被这么一番折腾，港岛水房现在能打的人还有多少？
满打满算，两千出头。
两千出头的人去打鬼琛？和联胜上千人去尖东砍鬼琛，十分钟就被打崩了，水房凭什么觉得比和联胜强？
撑死也就十分钟变二十分钟。
“龙哥，应该开打！这件事想都不用想，弟叔的死肯定是鬼琛干的！这王八蛋心狠手辣，先做了龙头，又做了弟叔，下一个鬼知道会不会轮到我们？还有水房这么多条街这么多地盘，鬼琛那种人看到肥肉能不咬一口？”旁边一个长着一脸横肉的马仔坐不住了，站起来一拍桌子。
他叫火山，在水房只是一个小头目，平时跟着九纹龙做事。
不过这人心思活络得很，嘴巴也大，有事没事都要插两句。
“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趁鬼琛刚从濠江回来还没缓过来，直接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火山说得唾沫横飞。
“火山？”马交红皱起眉头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火山嘴巴一下子就闭上了，缩了缩脖子坐了回去。
马交红在水房的地位可不低，话事人加九纹龙的女人，双重身份，火山这种小角色被她瞪一眼就跟被狗咬了似的，立马缩回去了。
不过火山虽然缩了，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如果真的跟鬼琛开打了，那就意味着水房要经历一场大洗牌。
大洗牌就意味着有人会死，有人会跑，也有人会上位。
九纹龙如果死了呢？马交红如果死了呢？那些老一辈的叔父如果死了呢？
那空出来的位置谁坐？
火山觉得自己坐也不是不行。
毕竟乱世出英雄嘛，越乱的时候，越是翻身的好机会。
当然了，他也清楚，真要跟鬼琛开打，胜算基本为零。
他刚才那番话也就是随口一说，试试水温，看看九纹龙的态度。
九纹龙要是真听了他的话冲上去送死，那他火山就在后面收拾残局。
九纹龙要是不听，那他再想别的办法。
反正不管怎样，他火山都不亏。
“阿龙，现在这里这么多话事人，论资历你够了，论能力你也扛得起来。弟叔不在了龙头也不在了，你是水房的主心骨，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听你的。”旁边另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了。
他叫康哥，水房的老话事人之一，身材发福，面相老实但眼睛精着。
九纹龙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沉着脸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七八个话事人和红棍，加上马交红，这就是水房现在能拿主意的全部人了。
“火山说的有一点没错。”九纹龙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鬼琛那扑街不会放过我们。弟叔活着的时候他或许会忌惮三分，现在弟叔死了，花佛在ICU里面不知道能不能出来，水房就是一块没人看的肥肉，鬼琛那种人看到肥肉不吃？傻逼才信。”
几个话事人互相看了看，脸色都不太好。
“但是。”九纹龙话锋一转，“现在硬打鬼琛就是送死。和联胜一千多人去尖东砍他，十分钟就被打崩了，咱们水房比和联胜强多少？五十步笑百步而已。硬碰硬打不过，那就不能硬碰。”
“那怎么办？”康哥问。
“先盯着忠义信那边。”九纹龙竖起一根手指，“连浩龙这个人你们都知道，在港岛混了几十年，手底下也有几千号人。他跟鬼琛最近走得很近，但到底是真的结盟还是各怀鬼胎，谁都说不准，并且花佛当初也跟他们不对付，这个冲突已经十几年了……先看看忠义信那边有没有动作，如果连浩龙也对鬼琛不满，那我们就有合作的空间。”
“如果忠义信跟鬼琛是一条心呢？”马交红问道。
“那就换条路走。”九纹龙眯起眼，“不管怎样，有一点是确定的，要打就一定要打死鬼琛！打不死他，后面根本没办法收拾，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弟叔就是前车之鉴。”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弟叔的死对在座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震动。
一个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的超级元老，说没就没了，死在凌晨两点多的老街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如果弟叔都能这么轻易地死掉，那他们呢？
在座哪个比弟叔辈分高？哪个比弟叔资源多？
一个都没有。
“先派人盯着忠义信那边。”九纹龙做了最后决定，“谁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报给我。在此之前，所有人不准跟鬼琛的人发生任何冲突，谁要是擅自动手，别怪我翻脸。”
几个话事人纷纷点头。
火山也跟着点头，脸上的表情恭恭敬敬，心里却在冷笑。
先观望？
观望到最后就是坐以待毙。
九纹龙什么都好，就是太稳了，太稳的人在乱世里活不久。
不过这跟火山没关系。
反正只要九纹龙活不久，他火山就能活得更久。
……
方婷跟着乌蝇上了楼来到红浪漫办公室前，敲了敲门就走进去。
乌蝇自觉关门走人。
李琛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面放的是什么港产片，打打杀杀的，声音开得老大。
见方婷进来了，李琛把电视声音关了，叼着烟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一段时间不见，方婷还是那副模样。
身材保养得不错，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
蒋天生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收了她当马子。
毕竟是帮自己养着妞嘛。
当然了，做的最错误的决定也是收了她，因为她转头就把蒋天生卖了。
“琛少。”方婷低着头喊了一声，声音小小的。
一段时间不见，李琛身上的压迫感又大了。
方婷也说不清这种压迫感是怎么回事，就是站在他面前浑身都不自在，跟被一头猛兽盯着似的，不敢乱动也不敢乱说话。
上次见李琛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嚣张跋扈的二路元帅，现在的李琛，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加凶厉了，眼神里面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杀过很多人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眼神。
冷，但是笑着的。
“来来来，坐坐坐。”李琛笑嘻嘻地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等方婷坐下来之后一只手就搂上了她的腰，手掌贴在腰侧，指尖微微往下滑了两寸。
方婷腰间顿时一紧，整个人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她不敢躲。
“琛少，你找我有什么事？”方婷低着头问道。
“怎么？我找你就一定要有事啊？我就不能找你聊聊天谈谈心增进一下感情啊？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无情无义的人似的。”李琛嬉皮笑脸道。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越解释越黑。”李琛摆摆手，笑嘻嘻地拉着方婷站了起来，“走，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嘛，问这么多干什么？你是不是怕我把你卖了啊？放心，你卖也卖不了几个钱，我犯不着。”
方婷又多问了几句，不过李琛嘻嘻哈哈的就是不正面回答，她也是摸不着头脑。
但她没有选择。
现在她能依靠的就只有李琛了。
蒋天生被关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洪兴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娘家那边早就断了联系。
她的命，她的钱，她的一切，全捏在李琛手里。
李琛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让她站着她不敢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