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犀牛和ET过来。”
“好。”神仙可起身就要去叫人。
“不用叫了。”蒋天养又摆了摆手,站了起来,“我自己走。”
他走到衣柜前面,换了身西装,打了条领带,又把佛珠从茶几底下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镜子里面的蒋天养头发花白,眼窝深陷,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现在就可以买机票了。”蒋天养咬牙对着镜子道。
神仙可如释重负,连忙让马仔去买机票,又叫了犀牛和ET过来贴身保护。
“不用二十四小时保护那么夸张。”蒋天养勉强挤出一丝笑,“现在鬼琛还没回来呢。并且他知不知道是谁干的都不一定。”
可谁都看得出来,他这笑是强颜欢笑。
嘴上说着没事,手里的佛珠却攥得死紧,青筋暴起。
不过谁他妈遇到了鬼琛也都这样。
几百号人都干不掉一个鬼琛,反而几乎全都被鬼琛送去见鬼了,这跟真见了鬼有什么区别?
……
凌晨五点十分,蒋天养的车队从住处出发,直奔启德机场。
两辆黑色虎头奔,前面一辆是神仙可带着两个马仔开路,后面一辆是蒋天养坐着,犀牛开车,ET坐在副驾驶。
车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蒋天养靠在后座上,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着,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
这是他当了洪兴龙头之后第一次觉得这条路这么漫长。
从住处到启德机场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车程,他觉得像是开了一辈子。
车队拐上了一条宽马路,前方就是机场方向。
凌晨五点多的马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街头甚至连人都没有。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打在车窗上一闪一闪的。
蒋天养的心里在想一件事。
他不甘心。
从头到尾,他都觉得自己的计划没有问题。
五十几个泰国枪手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三十多个后备枪手也不差,一百多个拳手带家伙当古惑仔用,加起来将近两百号人……打一个李琛,这怎么可能输?
可就是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一塌糊涂。
不是李琛太强,是他蒋天养低估了对方。
从一开始,他就被李琛牵着鼻子走了。
尤其蒋天养还不清楚李琛的底细,只是以为李琛只有十来个人,殊不知李琛在豪江那边也有一二百人。
并且李琛故意把行踪暴露给他,故意去濠江,故意住在那个酒店……他以为李琛是送上门来的猎物,结果人家才是猎人。
酒店是陷阱,街面是口袋,码头是坟场。
他的人一头扎进去,最后一个都没出来。
蒋天养攥着佛珠的手微微发颤。
这辈子他见过的狠人不少,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输成这样。
不是输一次两次,是从头输到尾,输到连底裤都输没了。
车队驶入了机场外围的道路。
前面神仙可的车先到了停车场入口,减了速拐了进去。
蒋天养的车跟在后面,正准备拐弯的时候,犀牛突然踩了一脚刹车。
“怎么了?”蒋天养皱眉道。犀牛没回答,目光锁在了前方。
蒋天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机场入口旁边的马路牙子上,靠着四个人。
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一字排开。
其中一个叼着根烟,靠在一辆面包车的引擎盖上,帽檐压得很低,另外三个站在他身后,手都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
不是警察,也不是机场保安。
这帮人身上有一股子杀气,跟周围机场的灯火格格不入,站在那儿就跟四块墓碑似的,看得人后背发凉。
蒋天养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不是认出了脸,是认出了那股熟悉的气质。
李琛身边的天养生就是这种气质。
神仙可的车已经停了下来,他从车里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当时就脸色大变。
叼着烟那人把烟头弹到地上,踩灭了,然后抬起头来看向蒋天养的车。
他叫天养志。
天养生七兄弟里面排行第四的那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蒋天养只在总堂见过他一两次,印象不深。
但此刻看到他站在这里,蒋天养浑身的血都凉了。
天养志慢慢走了过来,走到蒋天养的车窗外面,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蒋天养没有摇下车窗。
天养志也不急,隔着玻璃笑了一下,嘴巴动了两下,蒋天养看到了他说的话。
“蒋先生,我老板请你回去。”
蒋先生。
不是天养哥,是蒋先生。
蒋天养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神仙可从前面的车上跳了下来,一路小跑到蒋天养的车旁边,隔着车窗低声道:“天养哥,这帮人是鬼琛的。”
“我知道。”蒋天养的声音干涩得像嚼了一嘴沙子。
“怎么办?硬闯还是……”
“你老板是谁?”犀牛话未说完,神仙可转过头来,眯起眼睛盯着天养志,如临大敌。
“这里是九龙城,你说我老板是谁?”天养志皮笑肉不笑。
九龙城,鬼琛的地盘。
蒋天养深吸了口气,拉开了车门。
“天养哥!”神仙可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放手。”蒋天养挣开他的手,下了车。
凌晨五点多的机场入口,风很大,吹得蒋天养的头发往后飘。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攥着佛珠,站在天养志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们老板在哪?”蒋天养问道,他很清楚这里是鬼琛的地盘,几千人在这里,如果他不老实,真摇人,这里一个人都跑不掉。
而见到这场面,蒋天养心里也凉了半截,他终于明白了,从始至终的猎人就不是他,而是鬼琛。
鬼琛早就盯上他了。
不然他一来到这,怎么可能就会被发现?
“在濠江。不过老板说了,请蒋先生先回去等着,他过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亲自跟蒋先生聊聊。”
“聊什么?”
“老板没说。”天养志还是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过老板说了,蒋先生哪都可以去,就是不能坐飞机。天上的事管不了,地上的事,他说了算!”
蒋天养手里的佛珠攥得咯吱响。
不能坐飞机就是不让他走。
困兽之斗。
神仙可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了看天养志身后那三个黑衣人,又看了看犀牛和ET,心里在盘算。
四对四。
看起来人数差不多,但对方是天养生的兄弟。
天养生是什么人?上过战场杀过人的退伍特种兵,他的兄弟能差到哪去?
硬打不一定打得过。
但不打呢?
等鬼琛回来,那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神仙可咬了咬牙,做了个决定,他猛然动了,先发制人。
神仙可一拳砸向天养志的面门,速度极快,双花红棍的底子不是白给的。
天养志侧头躲过,同时右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三棱军刺。
犀牛和ET也同时从车里跳了下来,犀牛一拳砸在最近那个黑衣人的胸口上,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两步,犀牛又跟上一拳,打在对方肋骨上。
ET从另一侧冲上去,一脚踹在第二个黑衣人的膝盖上,那人膝盖一弯差点跪下,ET又一拳砸在他后脑勺上。
天养志身后的第三个黑衣人掏出了消音枪。
“砰砰砰!”
三枪。
蒋天养身边那两个跟着他坐车过来的马仔,一个胸口中弹直接倒了,另一个肩膀上开了个洞,惨叫着趴在了地上。
神仙可跟天养志扭打在一起,双花红棍的拳脚确实硬,一拳打在天养志的肋骨上,打得天养志龇牙咧嘴。
但天养志手里有刀。
就在两人缠斗的时候,一辆摩托车从马路那头猛然冲了过来。
引擎嘶吼,车灯白晃晃的刺眼,直奔蒋天养撞过去。
蒋天养瞳孔骤缩,整个人往旁边一闪,摩托车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撞在了后面那辆虎头奔的车头上,砰的一声,车头凹了进去一大块。
骑摩托的人翻了个跟头从车上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腰间掏出两把铁锤。
程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