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爆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继续道：“吹鸡没了，邓伯也没了。和联胜没了主心骨，没了定海神针。你们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沉默了几秒。
高佬突然一拳砸在桌上，怒声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干掉鬼琛！为邓伯报仇！这王八蛋杀了我们的龙头，要是我们连个屁都不放，以后还怎么出来混？”
火牛也附和：“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干死鬼琛。”
官仔森晃了晃脑袋，迷迷糊糊道：“我……我也觉得应该报仇……不过你们打的时候叫我啊……我先睡一会……”
大D冷笑一声，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弹掉：“报仇？拿什么报？你们两个带人去尖东找鬼琛算账？去啊，我又没拦着你们。”
高佬脸色一僵：“大D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大D嗤了一声，“林怀乐带了一千多号人去尖东，结果呢？被鬼琛五百人打崩了，死伤上百，跑回来的时候跟条狗似的。你高佬带人去，能比林怀乐强多少？两百人？三百人？你信不信鬼琛能把你连人带场子一起端了？”
高佬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说不出口。
火牛冷哼一声：“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和联胜就忍了？邓伯白死了？”
“我没说忍。”大D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我说的是，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邓伯死了，和联胜群龙无首，内部都快打起来了……你看看你们几个，刚才差点没在议事厅里动手。这种时候还出去跟鬼琛干？嫌死得不够快啊？”
鱼头标终于开口了，慢悠悠道：“大D说得有道理。现在和联胜确实不能打。一打就散，一散就崩。鬼琛巴不得我们自己乱起来，他好趁火打劫。”
“那你说怎么办？”高佬瞪着鱼头标。
“谈。”串爆敲了敲桌子，声音苍老但有分量，“找洪兴谈和。”
“谈和？”高佬差点跳起来，“跟杀我们邓伯的人谈和？串爆哥你老糊涂了？”
“你才糊涂！”串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以为我想谈和？邓伯跟我几十年兄弟，他死了我比谁都想报仇！但报仇有用吗？报仇能让邓伯活过来吗？报仇能让和联胜变强吗？不能！只会让我们死更多的人，丢更多的地盘！”
议事厅彻底安静了。
串爆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声音沙哑道：“现在和联胜的情况你们自己清楚。吹鸡死了，邓伯也死了，龙头空着，内部人心惶惶。大D想上位，林怀乐想当龙头，高佬和火牛想报仇，鱼头标和官仔森看戏……你们自己看看，这像什么样子？这他妈像个社团吗？这像个菜市场！”
没人说话。
串爆又继续道：“鬼琛那个人，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他手底下那帮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他自己更是十足十的疯狗，泥头车撞人、医院暗杀、干人全家、踹人下楼……这种人你跟他硬碰硬，那不是勇气，那是蠢。”
“那串爆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算了？”大D眯着眼问。
“不是算了。”串爆端起茶杯，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是等。等我们选出新的龙头，等我们稳住内部，等鬼琛犯错……他迟早会犯错的，这种人嚣张惯了，早晚会踢到铁板。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大D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你说的有道理。那找洪兴谈和的事，你去安排？”
“我去。”串爆放下茶杯，“我去找蒋天养谈。条件只有一个……和联胜退一步，洪兴也退一步。大家各退一步，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蒋天养不肯呢？”鱼头标问。
“不肯也得肯。”串爆想了想道，“蒋天养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把和联胜逼急了没什么好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我们和联胜不是兔子。”
鱼头标笑了笑，没再说话。
串爆是他老大，串爆说什么鱼头标自然就听什么。
林怀乐始终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但他的手在发抖，烟灰掉了一地都不知道。
他在怕。
他亲眼见过李琛动手，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李琛了。
议事散了之后，大D走到林怀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怀乐。”
“什么事？”林怀乐疲惫地抬起头。
“你没事吧？”大D看着他的脸色，皱了皱眉，“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事。”林怀乐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等等。”大D叫住他，压低声音道，“邓伯死了，龙头空着，你有什么想法？”
林怀乐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大D。
大D的眼神很复杂，有试探，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我没什么想法。”林怀乐低着头，“我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睡吧。”大D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林怀乐看着大D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没什么想法？他当然有想法，但他现在不敢有想法，因为鬼琛还活着，因为鬼琛随时可能找上门来，因为他现在连出门都要带十几个保镖才敢走。
在这种情况下谈什么龙头？
他现在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
下午，李琛是被游敏吵醒的。
“喂！起来了！都几点了你还睡！”游敏坐在床边叉着腰喊。
李琛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滚，别吵我。”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一身血！我帮你洗衣服的时候差点没吓死！”游敏一把掀开被子，“你是不是又去砍人了？”
“砍什么人？”李琛没好气道：“我是良好市民，遵纪守法啊！”
“你骗鬼呢，衣服上全是血。”游敏气得跺脚。
“那是番茄酱。”李琛翻了个身，“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洒的。”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所以洒了嘛。”李琛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别他妈再吵了，让我再睡一会。”
“不行，起来。”游敏一把揪住李琛的耳朵，“今天要去铜锣湾，我约了Ruby逛街，你送我们去。”
“铜锣湾？”李琛骂道，“你就不能自己去？我困得要死，滚一边去。”
“不行，你必须去。”游敏不依不饶，“上次你说带我去逛街结果放我鸽子，这次不能再跑了。”
“行行行，去去去。”李琛又恶狠狠道，“你他妈赶紧滚，再拧我耳朵今晚就杀了你。”
“快点收拾，我先去楼下等你。”
游敏完全当耳边风，随后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间，李琛靠在床头满脸不爽。
自己好歹是九龙城大佬来着，居然连睡个好觉的权利都没有？
妈的，越想越气。
“快点快点，Ruby已经到了。”游敏已经在楼下等得不耐烦了，看到李琛下来就催。
“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啊？”李琛叼了根烟，慢悠悠地往外走。
“你才投胎。”游敏白了他一眼，拽着他就往外拖。
门口停着一辆虎头奔，天养生面无表情地坐在驾驶位上，看到李琛出来，微微点了下头。
“去铜锣湾。”李琛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游敏跟着钻了进来。
游敏趴在车窗边，兴奋得跟个小孩似的：“阿琛，铜锣湾有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李琛闭着眼。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平时不来铜锣湾。”
“那你平时去哪？”
“九龙城。”
“九龙城有什么好吃的？”
“大排档。”
“又是大排档……你就不能吃点好的吗？”
“大排档怎么了？大排档的饭便宜又好吃，你嫌什么？”李琛睁开一只眼，“你以为你是谁啊？皇太后啊？吃饭还得挑三拣四的？”
游敏气得牙痒痒。
虎头奔到了铜锣湾，Ruby已经在商场门口等着了。看到李琛和游敏下车，笑着迎上来。
“琛哥。”
“Ruby。”李琛打了个哈欠，“今天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也正好想逛街。”Ruby看了眼游敏，笑呵呵道，“走吧，游敏小姐，先进去看看。”
游敏挽着Ruby的胳膊，两人兴冲冲地进了商场。李琛跟在后面，叼着烟，双手插兜，一脸不耐烦。
逛街这种事，他是真的不感兴趣。
不过也不知道Ruby跟游敏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络的。
也是惊奇。
……
逛完街，李琛把游敏和Ruby送回九龙城和铜锣湾，然后自己坐上虎头奔，直奔香港仔。
天养生开车，李琛靠在副驾上，点了根烟。
“老板，去天上人间？”天养生问。
“嗯。”李琛吐了口白圈。
虎头奔一路开到香港仔，在天上人间酒店门口停下。李琛推门下车，直奔酒店大堂。
刘耀祖不在，前台说他出去了。李琛也没在意，直接去了梦娜的宿舍。
梦娜正在房间里看书，听到敲门声过来开门，看到是李琛，眼睛一亮。
“琛哥！”
“嗯。”李琛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这几天怎么样？”
“还好。”梦娜给李琛倒了杯水，坐在他旁边，“就是有点无聊。”
“无聊？”李琛挑了下眉，“刘耀祖没安排你做事？”
“安排了，还是服务员。”梦娜摇了摇头，“棋牌桌那边他没让我碰。”
李琛眉头一挑。
这老小子搞什么鬼？把自己话当耳边风？还是看不起自己啊？
“行，我知道了。”李琛突然笑嘻嘻道，“先不说这个。”
“我们办点儿正经事儿。”
“琛哥……还、还没关门呢……”
“关什么门？我又不是偷人，我光明正大！”
“……”
两个小时后，梦娜蜷缩在李琛怀里，手指在李琛胸口画圈圈，乖巧得像只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