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节多了，撕都撕不清。”烂命龙想了想，吐了口烟道，“东湖帮那帮宝岛仔最近一直在搞事，海岸那扑街想吃我们号码帮的肉……不过砸场子这种事，倒不像他们的风格。”
“那就麻烦了。”梁家辉皱眉，“濠江这地方什么人没有？这两年从港岛、宝岛、东南亚跑来的亡命徒一抓一大把，要在这里面查一个开车扫赌场的……”
“梁sir，我不管你怎么查，反正你怎么也给我查出来。”烂命龙嗤了一声，“我们号码帮的脸今晚被人扇了，你们濠江司警的脸也跟着挨了一巴掌，这笔账算谁头上？难不成打碎牙都得咽下去？”
梁家辉听完那一巴掌的比喻，脸色又变了一下。
可他没法反驳。
濠江这种地方蛇鼠一窝就是常态，黑白两道的界限模糊得跟个蒙了雾的镜子一样。所以才会满大街AK横飞，各种金铺一星期被抢五六次都不稀奇。
梁家辉这些年也算见过世面了。
抢劫的拿AK见过，抢金铺的拿AK见过，火并对砍拿AK更是家常便饭。
可有人开车在赌场门口拿四把AK扫了半分钟……
还是第一次见。
这帮王八蛋是真他妈疯。
不用烂命龙催，他梁家辉自己也得收拾这帮人，不然这濠江司警以后的脸往哪搁？
“放心，龙哥。”梁家辉收了笑容，眼神渐冷，“今晚开始我让人翻整个新口岸区，三天给你结果。”
“三天？太久了。”
“两天。”
“龙哥，我就给你这个面子。”烂命龙拍了拍梁家辉的肩膀，转身就进赌场了。
梁家辉站在原地，看着烂命龙那个嚣张的背影，叼上了一根烟。
烟雾在凌晨的夜风里散得很快。
……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摩罗炳耳里。
那时候摩罗炳正在自己别墅的卧室里搂着一个年轻女荷官睡觉，电话铃声把他吵醒了。
接起来听了不到一分钟，他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扫了？”摩罗炳从床上坐起来，咬上一根雪茄点燃，“用的什么家伙？”
“AK，四把。”电话那头烂命龙的声音都还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前后半分钟，子弹打了几百发，玻璃门都没了，流弹还直接打进赌场大厅里边，我们几个兄弟都他妈受伤了。”
摩罗炳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新回力赌场。
他的命根子。
号码帮在新口岸区一手遮天，整个区都是他的地盘，谁吃饭睡觉拉屎他都门儿清。
哪个王八蛋胆子敢这么大？连他的大本营都敢扫？
“查到人没？”摩罗炳又问。
“查个屁啊查到。”烂命龙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那帮王八蛋开的车我都没看清楚是哪儿来的，等我查到他们，非要扒了他们的皮！”
“你冷静点。”摩罗炳叼着烟在床边来回踱步。
他的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谁会在这种时候来扫他的赌场？
东湖帮的海岸？
不对。
海岸最近确实在跟号码帮抢地盘，这个仇是有的。可海岸要的就是新回力赌场，他想吃下号码帮的赌场生意。
你想吃下来的东西，你会先把它砸烂？这他妈不是脑子坏掉了么？
砸烂了赌场以后他海岸来接手，接手个废墟来着？
逻辑上不通。
排除。
那就剩……
摩罗炳的烟头一抖。
洪兴。
港岛那边的洪兴。
前段时间靓妈被人在车底装了炸弹炸成了渣，那时候摩罗炳听说了之后还心情大好，专门让烂命龙开了瓶XO庆祝。
毕竟那肥婆是他的眼中钉。
之前几次刺杀都没成，全靠靓妈那帮保镖死命挡，这回有人替他动手把肥婆送上天，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现在仔细一想……
“会不会是洪兴觉得靓妈是我干的，所以来报复了？”摩罗炳叼着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电话那头烂命龙愣了一下。
“靓妈不是死了么，洪兴跟这边还有什么关系？”
“靓妈是死了。”摩罗炳冷笑一声，“可美高娱乐没死啊！”
“美高娱乐是洪兴的赌场，靓妈以前是给蒋天生看场子的。蒋天生倒了，靓妈死了，可那座赌场还在。蒋天养这个老狐狸不可能放着不管，肯定会派个新人过来接手。”
“龙哥，你说说，这种时候洪兴派来的新人，最想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立威。”
“对，立威。”摩罗炳掐灭了烟头，“找个最响的方式让濠江所有人都知道——洪兴的人来了，新口岸区不再是号码帮一家独大了。”
“扫赌场就是最响的那种方式。”
烂命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骂娘。
“扑你阿母！居然还是洪兴那帮王八蛋干的？”
“还不一定，但有这个可能。”摩罗炳声音冷了下来，“你去查，查到底是不是洪兴的人。美高娱乐那边最近有没有新面孔进出？是从港岛来的还是别处来的？把这些情报全部摸清楚。”
“这些东西都很好查，美高娱乐又不大，很快就能查出点东西。”
“行，我马上去查！”
“还有。”摩罗炳又补了一句，“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先别动手。”
“为什么不动手？”
“先看清楚来的是谁。”摩罗炳的眼中杀气浮了上来，“要是真让我查到是洪兴干的，我不管来人是蒋天养还是哪个王八蛋，先扒皮吊死在码头上再说。”
“懂了！”
摩罗炳挂了电话，叼着烟站在窗边。
窗外是濠江凌晨的夜色，零零星星的灯火。
这个城市表面上歌舞升平赌场遍地，实际上每一栋楼底下都埋着尸骨。
谁敢动他摩罗炳的命根子，他就让谁变成那些尸骨里的一具。
……
而此时的李琛，已经到了美高娱乐。
阿武把面包车停在赌场门口的时候，光头经理已经带着十几号人站在台阶上等了。
光头经理叫陈福，跟了靓妈快十年了，是赌场名义上的总管。
不过一看就是那种纯粹的管理型角色，肉嘟嘟的脸上堆着笑容，五十来岁，肚子圆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典型的就是笑面虎。
“李先生！欢迎欢迎！”陈福一看到李琛下车，立马迎上来，热情得跟见了自己亲爹一样。
“嗯。”李琛叼着烟，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径直往里走。
陈福小跑着跟在后面。
美高娱乐的大厅说不上多气派，跟新回力比起来就是个二流的小赌场。装修是七十年代的风格，水晶吊灯都掉了几颗水晶，赌台上的绿绒布有些地方磨得发白。
不过赌客倒是不少，烟雾缭绕的，吆五喝六的声音一波接一波。
“李先生，你先去办公室坐坐？”陈福问道。
“嗯。”
办公室在二楼，比大厅气派多了。
一张大办公桌，一面墙的酒柜，沙发是真皮的，地毯也铺得软。靓妈以前每次来濠江就在这里坐镇。
李琛一屁股坐到老板椅上，翘起二郎腿叼上烟。
影子和程锋分别站在他身后两侧。
“陈福，给我说说情况。”
“哎，李先生你想知道什么？”陈福搓着手，赔着笑站在桌子对面。
“赌场每个月赚多少钱？”
“美高娱乐这边每个月毛利在三百到四百万之间，扣掉运营成本和给上面的孝敬钱，能落到口袋里的纯利大概一百五到两百万。”
“一年呢？”
“一年差不多两千万到两千五百万。”陈福想了想就道，“算上外围那些放数和洗钱的渠道，加在一起一年能有三千万出头。”
李琛挑了下眉。
三千万。
不算多。
蒋天生当年靠赌场起家，赚得脑满肠肥的，他还以为美高娱乐一年至少能产五六千万的。
不过哪怕是三千万，这王八蛋也一点儿都没分给洪兴的人。
全自己揣兜里了。
这么一想，大嫂又不分享，赌场又不分红，活该他扑街啊！
“濠江这边一共多少家赌场？”
“六家。”陈福伸出五根手指又掰了一根，“葡京、新回力、威尼斯、皇宫、海洋还有我们美高。”
“收入我们美高排第几？”
“……末位。”
“末位？”
“是。”陈福尴尬地笑了下，“李先生，这真不能怪我们经营不力。氹仔这块地方现在还没开发起来，整片岛除了一些旧楼旧街基本就是荒地，路都还没修好。其他几家赌场全在新区和主区那边，那边人流量大，又靠近码头，从港岛过来的赌客一下船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