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伊志强。“陈耀点头,“以前洪兴的老人,辈分不低,资历也老。不过后来出了事跑路了,一直不知所踪。伊健十四岁就出来混了,跟着靓妈在深水埗讨生活。“
蒋天养听到“伊志强“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
然后一拍脑袋。
“伊志强!“
想起来了。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当年洪兴龙头之争,蒋天养跟蒋天生兄弟阋墙,整个洪兴上上下下站队站得一塌糊涂。伊志强是旗帜鲜明地站在蒋天养这一边的,替他冲过锋出过力,在帮内替他拉过好几票。
结果蒋天养输了,蒋天生上了位,伊志强第一批被清洗。
跑路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后来蒋天养听人说,伊志强是被蒋天生的人追上了,死在了外面。
死得悄无声息,连个墓都没有。
想到这里,蒋天养的神色变了一下。
“伊志强的儿子……“蒋天养慢慢道,“老伊当年替我出过力,他儿子算起来也是自己人的后代。“
满厅安静了一下。
不少话事人都知道当年那段旧事,有些是亲历者,有些是后来听说的。
伊志强这个名字在洪兴老一辈里面不算陌生,只是随着蒋天生上台之后就被刻意抹去了。
现在蒋天养重新提起来,等于是给伊健正了名。
你老豆当年是站在我这边的,那你就是根正苗黑的自己人。
“好。“蒋天养拍了拍桌子,“就他了。叫他过来。“
大笨象点了下头,出去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伊健就到了。
应该是本来就在附近等着的。
大厅的门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长发披肩,叼着根没点的烟,穿着件黑色背心,外面套了件敞开的牛仔外套。胳膊上、脖子上、甚至手背上全是纹身,密密麻麻的,深浅不一,有些颜色新鲜有些已经褪了色,看着像穿了一身花皮。
后背有一道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的刀疤,疤痕发白,少说也有两三年了,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锐利和桀骜,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不卑不亢,扫了一圈在座的话事人们,目光最后落在了蒋天养身上。
“蒋先生。“伊健点了下头,声音不大但稳得很。
蒋天养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年轻、硬气、有杀气。
还真像他老豆年轻的时候。
“你老豆叫伊志强?“蒋天养笑了下。
“是。“
“他以前撑我当龙头,你知道吧?“
“知道。“伊健的语气没什么波动,“我老豆的事儿,我都知道。“
蒋天养点了下头。
他没有再提伊志强的下场。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翻出来对谁都不好看。
“深水埗的位子空了,你来坐。“蒋天养直截了当,“从今天起你就是洪兴深水埗话事人。靓妈之前管的那些人和地盘全部归你,怎么管看你自己。“
伊健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了一下。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十四岁出来混,在深水埗蹲了六七年,替靓妈卖命替靓妈挡刀,刀疤一道叠一道,血一次流一次。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出头。
现在机会来了。
“蒋先生放心。“伊健开口了,声音往上提了半度,“深水埗是洪兴的,以前是,以后也是!谁要是想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我第一个不答应。“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蒋天养听完大笑,拍了拍桌子。
“好!“蒋天养指着伊健,转头对满厅的话事人道,“看到没?这才是古惑仔该有的样子!有胆,够勇!“
不少话事人也跟着点头,有几个还鼓了两下掌。
“坐吧。“蒋天养指了指靓妈以前的位子。
伊健走过去坐了下来。
李琛靠在角落里把墨镜往上推了推,看了伊健两眼,嘴角扯了一下。
“根正苗黑啊。“李琛嗤笑一声。
声音不大,但角落里安静,旁边几个话事人都听到了。
伊健也听到了。
他转头看了李琛一眼,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打量。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秒就各自移开了。
李琛对伊健没什么兴趣,一个深水埗的话事人而已,够不上他的级别,只要这扑街不挡路就行了。
挡路了再说。
……
散了会,话事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李琛刚上了虎头奔,阿武就从前面转过头来了。
“老板,跟你说个事。“
“说。“
“王建军和王建国回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李琛挑了下眉。
“就在不久前,今天下午到的。“
李琛看了一眼手表。
之前王建军两兄弟说要回东南亚一趟,跟之前的雇主交代清楚,把该了的了该断的断,免得日后被人追着屁股找麻烦。
当时李琛给了他们一个时间,说差不多就回来。
现在算算日子,确实差不多了。
“在哪?“
“在你家等着呢。“
“走。“
虎头奔拐上主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李琛进门的时候,王建军和王建国两兄弟站在客厅里,跟两根电线杆似的。
还是那副老样子,精瘦、黝黑、沉默寡言。
两人看到李琛进来,同时微微欠了下身。
不是鞠躬,也不是点头,就是一种很细微的、带着职业习惯的致意动作。
雇佣兵对雇主的礼节。
“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李琛叼着烟坐到沙发上。
“就在前不久,刚到港岛就打电话给阿武了。“王建军面无表情道。
“那边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麻烦?“
“没什么情况。“王建军顿了下,“之前的雇主那边交代清楚了,合同作废,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找。“
“嗯。“李琛点了下头,“那正好。“
他看着两兄弟,叼着烟笑了一下:“正好有件事要交给你们。“
“老板请讲。“
“就这两天去一趟濠江。“李琛弹了弹烟灰,声音不紧不慢,“有一位贵客的生意需要我请他吃点花生米,到时候你们打头阵。“
王建军的眼皮都没动一下。
“什么规模?“
“不算大,但也不小。“李琛直接道,“对方在当地有势力,手底下养了一批带枪的打手。具体多少人等阿武那边摸清楚了再说,但你们做好硬仗的准备。“
“用什么家伙?“
“AK、黑星,阿武已经先过去准备了。到了那边你们自己挑。“
“我要的是干脆利落,至于能不能打死人无所谓,重要的是宣战,立威!”
“没问题。“王建军干脆利落。
旁边王建国也点了下头,嗓子沙沙的开口道:“老板,打打杀杀的事不用操心我们。我们两兄弟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换个地方开工而已。“
李琛满意地笑了。
这就是雇佣兵跟古惑仔最大的区别。
古惑仔你跟他说要去砍人,他先问你砍谁、为什么砍、砍完了分多少钱、会不会被差佬抓、万一死了家里人怎么办……一堆问题问完了天都亮了,砍都不用砍了。
雇佣兵你跟他说要去打仗,他就问三个问题:什么规模、什么家伙、什么时候。
回答完了就完事,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有。
专业。
太他妈专业了。
“行,先歇着。“李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等阿武那边情报到了,随时出发。“
“好。“两兄弟同时应了一声。
“另外,你们和影子都是退伍军人出身?要是有兄弟朋友来混饭吃的,可以来到我这里找我。”李琛指了指影子他们,又指了指王建军几人。
这意思很明确了,今天开始招兵买马退伍军人。
有了濠江赌场这块地盘,安保公司的业务也算是正式启动了。
“可以,我会安排。”王建军点点头,然后带着王建国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