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后排的,偷偷摸摸地往后退,退着退着就转身跑了,然后中间的也开始跑,前面的看到中间跑了也跟着跑……一个跑就十个跑,然后一百个全都跟着跑。
溃败,惨叫声同时此起彼伏。
跑不掉的要么趴在地上装死,要么跪在地上抱头求饶。
“饶命!饶命!我投降!”
“别砍了别砍了!”
“我不是新记的!我今天刚来的!”
李琛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神色桀骜,整个人肆意张扬,身上充满了暴虐之气。
手里那把武士刀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跟下雨似的。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新记的阵型已经彻底垮了,到处都是跑路的、倒地的、求饶的……就像一个蚁穴被人一脚踩烂了。
斧头俊这扑街呢?
李琛扫了一圈,没看到斧头俊。
“程锋。”
“在!”程锋从左边杀出来,砍刀上全是血,脸上也溅了几滴。
“斧头俊呢?”
“跑了!”程锋朝船坞东边的出口方向指了一下,“刚才带着十几个人从那边上了一辆车,灯都没开,往树林方向窜了。”
“跑得够快!”李琛嗤笑一声。
斧头俊是看到牙带强被杀、大巴车碾人之后就知道今晚完了,果断带着身边的人先跑为敬。
虽然窝囊,但够果断,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熟用三十六计。
不过可惜啊,有些青山留着也长不出柴来了。
“大佬,要不要追?”乌蝇满脸是血地冲了过来,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我保证剁了斧头俊!刚才我砍了好几个,可还没砍够呢。”
“拿头追啊?”李琛斜眼看过去,“人家车灯都没开,窜进树林就跑路了,你上哪追?用鼻子闻?”
“那……”
“别追了。”李琛把武士刀上的血甩了甩,插回刀鞘里,“让所有人上车,把伤者全部扔车上,走人。”
“然后呢?”
“然后?”李琛叼起一根烟点燃,慢慢吐了口白雾。
“直接去插旗斧头俊在尖东的地盘。”
乌蝇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趁你病要你命啊?这个道理我懂啊大佬,这段时间我可没少看金瓶梅!”
“废话少说,快去。”
乌蝇嘿嘿笑着跑了。
几百号人迅速收拢,把自己这边受伤的人搬上车,然后一辆接一辆地飞速驶出了船坞。
面包车队消失在夜色里的时候,空地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断刀、断棍、断了的钢管扔了一地。
鲜血从空地中央一直蔓延到U字形的边缘,像一幅血色墨画。
还有那两辆大巴车歪在空地的尽头,车头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了,发黑发黏。
远处,警笛声终于响了起来。
红蓝灯闪烁着,由远及近。
“洗地的来得还挺快。”李琛在车上神色玩味地笑道。
……
警笛响了好一会儿,黄志诚才带着两队便衣从悬崖边上绕下来。
他们是步行过来的,慢慢走的。
推开船坞的铁门,黄志诚站在入口处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就站在那没动了,整个U字形空地跟屠宰场一样。
横七竖八的身体躺了一地,几乎全是新记的人。
断手的、断脚的、被碾得变了形的……有的还在动,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有的已经一动不动了,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彻底没了。
最惨的是被大巴车碾过去的那一片区域。
地上的鲜血汇成了一个个小水洼,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宋子杰跟在黄志诚后面,看到这一幕,脸一下就白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便衣,见过砍人、见过枪击、见过跳楼,可这种级别的惨烈现场,他还真是头一遭。
其余便衣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面色发青,有两个年轻的直接扭头跑去旁边干呕了。
“靠!”宋子杰忍不住骂了一句。
黄志诚倒是面不改色,捂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
“愣着干什么?洗地。”
“没什么大碍的抓回O记。”黄志诚在那些躺着的身体之间走了一圈,用脚尖踢了踢一个趴在地上呻吟的马仔,“能走的全部带走,充业绩。走不了的叫救护车,该送医院送医院。”
“死了的呢?”宋子杰咽了口口水。
“死了的叫殓房来收。”黄志诚面无表情道,“拍照,记录,封锁现场。流程你不懂啊?”
“懂懂懂……”宋子杰赶紧招呼便衣们开始干活。
黄志诚站在空地中间,双手插兜,环顾了一圈这个满地血污的修罗场。
对比这些火拼场面,他倒也见过不少了,没什么太大意外。
可今晚这一场,确实比以往的都狠。
结果也很明确。
鬼琛完胜。
哪怕没有那两辆大巴车,斧头俊也绝对打不过。
黄志诚刚才从悬崖上用望远镜全程看了,看得清清楚楚。
鬼琛的人下手狠辣到了极点,刀刀见血,刀刀见骨。
尤其是那个叫高晋的。
从悬崖上看下去,满场乱砍的人堆里,高晋就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凶狠、高效……他不乱砍,每一刀都有目标,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砍完一个立刻转下一个,衔接流畅得跟工厂做流水线。
大巴车只是最后收割的手段罢了。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鬼琛的人,从上到下,全他妈是狠角色。
黄志诚叼着口香糖,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名字。
鬼琛,高晋,程锋,乌蝇。
有意思,是真有意思。
要是这群扑街对上倪家那伙人,那就更有意思了。
黄志诚还期待李琛会这么做,因为尖东上面就是尖沙咀。
倪家的大本营。
……
尖东方向。
李琛坐在虎头奔的后座上,游敏抓着他的胳膊,手舞足蹈地描述刚才火拼的场面。
“你刚才砍第一个的时候……唰!一刀下去手就断了,太帅了。”
“然后你又……嗖!一刀把那个人的刀劈成两截,他傻眼了你知不知道?”
“还有最后你杀那个大个子的时候,那一招回马刀简直绝了!他在半空中被你刺穿肚子的那一下……啊……太刺激了。”游敏越说越兴奋,两只手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跟说书似的。
李琛靠在座椅上叼着烟,被她晃得头都快晕了。
“你消停会儿行不行?”
“不行!我现在超级兴奋!”
“那你自己一边兴奋去,别他妈佬拉着我的胳膊晃。”
“嘻嘻。”
这时大哥大响了,李琛接了起来:“什么事?”
“老板。”影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靓妈的据点找到了。”
“在哪?”李琛坐直了身子。
“深水埗的一处民宅。”影子道,“普通的居民楼,二楼的一个单位。她没住在话事人的堂口里,住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宅,周围全是居民,一点都不起眼。”
“还有谁?”
“大B仔,她的小白脸情人。之前被摩罗炳的人重伤过,现在基本好得差不多了,起码能走能动。两个人住在一起。”
“难怪这肥婆的老巢一直找不到!谁他妈能想到一个话事人住在普普通通的民宅里面啊?”李琛立马冷笑道。
确实想不到。
靓妈在深水埗经营了十几年,谁都知道她是那一带的皇帝。
可她住的地方偏偏不在堂口、不在豪宅、不在保镖环绕的别墅里,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居民楼……出入也不摆排场,金链子摘了,碎花衣服换成普通的大妈装,三百多斤的身子往菜市场人堆里一混,谁认得出她是深水埗的话事人?
是个扮猪吃虎的好办法。
不过嘛,扮得再像也没用了。
我找到你了,你就不是猪了,是一头等着被宰的死猪。
“知不知道她车在哪?”李琛又问。
“民宅楼下的停车场,一辆银色丰田皇冠。”影子接着道,“她每天出门都坐这辆车,从不换。”
“好。”李琛弹了弹烟灰,“安排个炸弹,装她车底下。”
影子沉默了一秒。
“什么时候装?”
“越快越好。趁她在家睡觉的时候装好,等她一上车一点火……”李琛做了个双手往外炸开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