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先生,你怎么这么笃定?“基哥有些意外。
“因为这是我说的。“
声音不是蒋天养的。
从总堂大门的方向传来。
温和的,从容的,带着几分港岛中环独有的傲气。
基哥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
总堂的大门缓缓敞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卷发,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精英气质,脸上挂着笑,笑得温文尔雅,笑得云淡风轻。
陈耀。
新洪兴的话事人。
蒋天生手底下最核心的心腹之一。
中环的实际掌权者。
现在,走进了蒋天养的总堂。
“卧槽!”基哥失声大喊,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他看看陈耀,又看看蒋天养。
看看蒋天养,又看看陈耀。
两个眼珠子跟乒乓球似的在两人身上弹来弹去。
“你……你怎么来的?“基哥的声音都变了调。
陈耀没有回答基哥,而是走到蒋天养面前,微微弯了下腰。
“蒋先生,事情办妥了。“
“嗯。“蒋天养叼着雪茄,笑眯眯地拍了拍陈耀的肩膀,“辛苦了,坐。“
陈耀在蒋天养旁边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姿态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基哥整个人都傻了。
陈耀是蒋天生的人。
这是全港岛都知道的事。
中环那两条街是陈耀在管,新洪兴的大小事务陈耀都参与决策,蒋天生开会陈耀必到,蒋天生遇刺陈耀第一个打电话问安……这人从里到外都打着“蒋天生心腹“的标签。
可现在,他坐在蒋天养的总堂里。
喝蒋天养的茶,叫蒋天养“蒋先生“汇报“事情办妥了“。
这他妈什么意思?
“蒋……蒋先生。“基哥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陈耀他……“
“基哥。“蒋天养笑着打断了他,“陈耀一直都是我的人。“
六个字。
像六颗钉子钉进了基哥的脑袋里。
一直都是?不是最近才反水?不是被策反的?是一直?
“从蒋天生成立新洪兴的第一天起,陈耀就是我安排在他身边的。“蒋天养吐了口烟,轻描淡写道,“这么久陈耀在新洪兴替蒋天生管事、替蒋天生打仗、替蒋天生出谋划策……做得很好,好到连蒋天生自己都不知道身边最信任的人其实是我的。“
基哥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在港岛混了几十年,三朝元老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这一手……
他从来没想过。
从来没有。
蒋天养在泰国待了十几年,所有人都以为他被赶走了,被打败了,被边缘化了,可实际上他从第一天起就在蒋天生身边插了一颗钉子。
而且是最核心的那颗——陈耀!
新洪兴的大管家,更是蒋天生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颗钉子钉了多少年了?
从新洪兴成立的第一天起?
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新洪兴这些年的一切决策、一切布局、一切人事安排,蒋天养全部一清二楚……蒋天生以为自己在港岛呼风唤雨,以为自己把弟弟赶去了泰国从此高枕无忧。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枕头底下一直埋着一颗定时炸弹。
而这颗炸弹的引线,一直攥在蒋天养的手里。
“所以蒋先生你刚才说……蒋天生不会跟骆驼合谋?“基哥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会。“蒋天养笑着看了陈耀一眼,“因为蒋天生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他以为陈耀是他的左膀右臂,可陈耀是我的人。他以为靓妈是他的大管家,可靓妈能管的只有深水埗那几条街。“
“他以为龙五是他的护身符,可龙五是雇佣兵,谁给的钱多就听谁的。我要想砸钱把他拉过来,他也是我的护身符“
“蒋天生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蒋天养咬着雪茄,嘴角的笑容在烟雾后面拉开。
“他只是还不知道而已。“
基哥坐在那里,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蒋天养在泰国待了十几年还能笑着回来?
为什么蒋天养回到港岛的第一天就胸有成竹?
为什么蒋天养面对三联帮的刺杀面不改色?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盘棋。
他从第一天起就在下棋。
只不过所有人都以为他被踢出了棋盘……反转又反转,哪怕是老江湖都反应不过来。
太他妈吓人了。
基哥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可他现在后背的冷汗更凉。
? 第100章 我们出来混是要食脑的【第二更,求月票求全订】
“基哥,你似乎很惊讶我的到来?”陈耀坐在蒋天养旁边,笑眯眯地端起茶杯,语气就跟在自家客厅聊天一样随意。
“不是惊讶,是惊吓啊!”基哥抓起旁边的毛巾就往脖子上擦,冷汗把衣领都洇湿了一大片,整个人都跟刚从海里捞出来似的。
“谁能想到一个众所周知的二五仔居然是卧底?到死都没想明白啊!”
基哥说的是实话。
陈耀在港岛的名声太大了。
当年靓坤夺权的时候,陈耀第一个反水站到了靓坤那边,把蒋天生卖了个底朝天,“二五仔”这三个字在港岛跟陈耀的名字绑得死死的。
后来靓坤扑了街,蒋天生回来搞了个新洪兴,陈耀又转头回到蒋天生身边当大管家。
所有人都以为陈耀就是个反复横跳的墙头草,谁赢就跟谁。
可谁他妈能想到这人从头到尾就是蒋天养安排的?不是反水,不是墙头草,而是一颗扎得比谁都深的钉子!
“你这冷汗擦了也白擦,等会还得出。”蒋天养叼着雪茄笑眯眯道,“基哥啊,你也不用太吃惊。我在泰国十几年不是白待的,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嘛。”
“留后路?”基哥嘴角抽了两下,“蒋先生,你管这叫留后路?你这叫釜底抽薪啊!从头到尾把蒋天生的底裤都扒了他还不知道!”
“也不至于那么夸张。”蒋天养笑着摆了摆手,“我只是提前安排了一点小保险而已。”
“小保险?”基哥听着差点儿没把茶杯给摔了。
陈耀在旁边喝着茶,一脸从容。
他这种人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脸皮早就比城墙还厚了,二五仔的标签他扛了好几年,背后被人戳脊梁骨他连眉毛都没动过一下。
因为他从来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自己。
在陈耀眼里,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值得他在乎。
利益和生存。
其他的全是放屁。
“蒋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陈耀放下茶杯,主动把话题拉回正事上来。
“不急。”蒋天养吐了口烟圈,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极其松弛,“接下来,我们就稳坐钓鱼台就行了。”
“三联帮跟蒋天生狗咬狗,咬到现在也差不多该分出胜负了。东星那边骆驼保了蒋天生,雷公给了三天期限,三天后不放人就连东星一起打。”
蒋天养弹了弹雪茄灰。
“这盘棋不用我们下,让他们自己下就行了。我们只管看着,等下完了再上去收拾残局。”
“没错。”基哥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不过,蒋先生,那蒋天生那边……他现在不是躲在东星的酒店里吗?他要是知道陈耀是你的人怎么办?”
“他不会知道。”蒋天养笑容不变,“对吧,阿耀?”
“没有任何问题。”陈耀淡淡开口,“蒋天生刚才还给我打电话了。三联帮忠勇伯来刺杀那件事,他一知道消息就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先躲好。我按他的吩咐做了,他也没有多怀疑。”
基哥听到这儿,后背又冒了一层冷汗。
蒋天生被人追杀追到东星地盘上,命都快没了,第一时间还不忘给陈耀打电话让他躲好。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蒋天生心里,陈耀是比龙五都重要的核心。
可这个核心,偏偏是蒋天养的人!
“蒋先生……”基哥放下毛巾,深吸了口气,“你这一手,到底藏了多久了?”
“刚才不是说了嘛。”蒋天养笑容满面,“从新洪兴成立的第一天起。”
基哥闭上了眼。
不敢想了。
越想越可怕。
基哥在港岛混了几十年,三朝元老了,看过无数人翻脸无情、背后捅刀、阳奉阴违……可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一颗钉子钉这么深、藏这么久、还一声不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