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恒字耀文的地盘。
跟火爆明这种红棍话事人不同,恒字耀文是整个恒记实打实的双花红棍。
他也是火爆明的堂兄弟。
恒记作为昔日号码帮的分支,最讲究辈分和能打。能拿“双花”称号的,绝对是从尸山血海里劈出来的猛人。
当年恒记之所以能够插旗油尖旺,离不开耀文的功劳。
他曾单枪匹马拿着西瓜刀抢下一条街,硬生生杀出了威名。
耀文正坐在藤椅上,穿着件普通的白背心,手里拿着一份晚报,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普洱茶。
火爆明带着阿健匆匆走上顶楼。
“耀文。”火爆明走到跟前,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坐。”耀文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报纸。
火爆明拉开椅子坐下,深吸了一口气,赶忙把这件要命的烂摊子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包括自己怎么打着李琛的字号抢场子,李琛怎么下达三天必杀的通牒……
耀文听完,直接把报纸拍在桌面上。
“你怎么惹上了这个疯子?”耀文直接骂道,“为了一点好处,命都不要了?”
火爆明低着头,百口莫辩。
“我不认识他啊!我就是看潘哥的场子空了,借着他的招牌吓唬那些马仔……谁知道这疯狗咬着不放。”火爆明无力地解释。
“蠢货。”耀文冷眼看着他,“你跟他连交情都没有,就敢打着他的字号做事?九龙城那一战,一千多人被他打散打跑,三个龙头被他当街活活打死!你以为你是谁?敢去抢他的战利品?”
火爆明没法反驳,他的确贪心了。
在耀文面前,他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耀文,你得帮我。恒记的招牌不能就这么被他踩在脚下,他要是真来油麻地剁了我,社团老叔父那边也没面子啊。”火爆明只能搬出社团当挡箭牌。
耀文沉默了。
他现在虽然退居幕后不管事,但也清楚李琛现在的凶焰有多盛。
这种完全不讲规矩、武力又恐怖到极点的新一代枭雄,是最难对付的。
但火爆明毕竟是他堂弟。
“我去找鬼琛谈谈,看看怎么说。”耀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终于下定决心。
“好,交给你了耀文。”火爆明一口答应下来,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有这位曾经单挑一条街的双花红棍出面,估计哪怕李琛再疯,那也总得给几分薄面吧?
……
当天深夜,油尖旺的地下世界依旧暗流涌动。
九龙城的报复,根本没有因为七大金刚的溃逃而停止。
对于李琛来说,既然动手了,就必须斩草除根。
几辆破旧的客货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九龙城寨。
车厢里坐着十几个面容冷漠的城寨枪手。他们穿着黑色的便装,手里端着早就上好膛的黑星。
目标非常明确:潘哥、飘哥以及白纸扇这几个仅剩龙头的安全屋。
凌晨两点半,旺角边缘的一处破旧唐楼内,这是白纸扇狡兔三窟的其中一个隐秘落脚点。
白纸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双手止不住地发抖。九龙城那一晚的画面像梦魇一样缠着他。
四个心腹马仔分别守在门口和窗边。
“咔哒。”防盗门外的锁芯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撬动声。
“谁?”守在门口的马仔警觉地拔出砍刀大喝。
“嘭!”
回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破旧的木门连同外面的铁栅栏被人一脚踹开,接着枪声四起,木屑和铁片四处飞溅。
门口的马仔还没来得及惨叫,胸口直接被打成筛子,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茶几上,接着五个城寨枪手犹如幽灵般冲进客厅。
根本没有任何废话,抬枪就打。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狭窄的客厅里连成一片。另外三个心腹马仔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乱枪打死在墙角,鲜血瞬间染红了墙皮。
白纸扇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卧室的窗口跑。
“别杀我!我出钱!”白纸扇绝望地尖叫。
带头的枪手眼神冰冷,举起黑星手枪,对着白纸扇的后背清空了弹匣。
“砰砰砰!”
白纸扇身形猛地一僵,后背爆出几团血花,当时就扑倒在卧室的门槛上,金丝眼镜摔落在地,镜片碎裂。
抽搐了两下后,彻底断了气。
“撤。”带头枪手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挥手,五个人迅速退出房间,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刺杀过程不到一分钟时间,干净利落。
……
同样的枪声,在油麻地和深水埗的另外两处安全屋先后响起。
潘哥和飘哥虽然提前收到了风声,身边防备森严,但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一处废弃的修车厂内。
潘哥满身机油和血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如果不是十几个心腹拼死挡住枪手,他早就被打成马蜂窝了。
现在,他身边仅剩下十九这一个金牌红棍头马,其他的人全都死光了。
没过多久,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传来。
飘哥孑然一身地跑进修车厂。
他比潘哥还要狼狈,西装外套全被划破,身边连一个心腹都没剩。
虽然华生实力不错,但华生进社团的时间太短,飘哥根本信不过他,到现在华生还只是个泊车马仔,出事的时候根本没带在身边。
两个曾经在油尖旺叱咤风云的龙头,此刻像两条丧家之犬般汇聚在一起。
“白纸扇死了。”飘哥靠在废轮胎上,声音都在发抖。
“鬼琛这个王八蛋!心狠手辣,赶尽杀绝,一点道上的规矩都不讲!”潘哥一拳狠狠砸在生锈的铁桶上,破口大骂,双眼红得仿佛能滴出血。
出来混祸不及家人,事不做绝……
但李琛根本不吃这一套,既然成了死敌,那就必须全部送进棺材。
“他找枪手,难道我们没钱找吗?”飘哥咬着牙,恶狠狠地骂道。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极其疯狂的怨毒。
既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连地盘和根基都没了,那就什么都不用顾忌了。
“倾尽家财,找最顶级的杀手。”潘哥拍板做下决定,“大家一起死!我就不信干不掉他!”
绝境中的反扑,往往是最致命的。
……
夜色笼罩下的港岛江湖,从来就不缺血腥味。
蒋天生回港后,为了迅速壮大新洪兴的声势,除了砸钱买下黎胖子和古守忠这些实力派,还找了不少夕阳社团的龙头当话事人。
这些所谓的夕阳社团,早年或许风光过,但现在地盘缩水、人马老龄化,基本只剩下个空壳子,只能靠收点小摊贩的保护费度日。
蒋天生要的是他们手里的那块招牌和选票,而这些夕阳龙头要的是蒋天生手里的真金白银。双方一拍即合,纷纷挂上了新洪兴的旗号。
但靓坤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蒋天生招兵买马?
洪兴总部内。
“拿了蒋天生钱的,一个不留,全给老子拔了!”靓坤叼起根烟,满眼阴毒地对着龙五下达了死命令。
龙五犹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是微微点头,转身走入黑夜。
凌晨一点半,旺角边缘的一家破旧麻将馆。
三英社的龙头“老鬼”,正叼着牙签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三英社就是个典型的夕阳社团,整个堂口加起来不到五十人。老鬼昨天刚拿了蒋天生的一百万安家费,今天就在这里包场打牌,得意忘形。
“清一色!给钱给钱!”老鬼把牌一推,满脸兴奋。
“砰!”
麻将馆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龙五穿着黑色风衣,大步走了进来。他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黑星手枪,枪口极其平稳地对准了麻将桌旁的老鬼。
“你他妈谁啊?敢在三英社的地盘闹事?”旁边一个看场的马仔刚摸起啤酒瓶。
“砰!”
龙五扣动扳机。枪声炸响,那马仔眉心爆出一团血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麻将馆里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四起。
老鬼愣了下,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
龙五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脚掀翻沉重的麻将桌,看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鬼,直接举起黑星手枪。
“别杀我!钱我退回去啊!”老鬼惊恐地大喊。
“砰砰!”
两声闷响,老鬼的脑袋直接被打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龙五将黑星手枪揣回怀里,转身极其从容地走出麻将馆,消失在巷子深处。
同样的暗杀,在这个夜晚的港岛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龙五手底下的那批雇佣兵,个个都是玩枪的行家。
他们两人一组,手里清一色的黑星手枪,精准无误地找上了那些刚刚加入新洪兴的夕阳社团龙头。
有的在桑拿房里被乱枪打死,有的在回家的地下车库被爆头,还有的甚至在夜宵摊上吃着牛杂,就被路过的摩托车手一枪毙命。
短短一个晚上,蒋天生花重金拉拢过来的夕阳社团龙头,一大半都被龙五带人干掉。
新洪兴刚刚凑起来的牌面,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