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异常。”他轻吐一口气：“我在地球时期的故交，都是无比真实的生命，没有任何虚假。”
他已经将所有的地球旧识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无论是秦战父女，还是训练营的老师同学们，陈元甚至连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武馆人员都没放过。
这些人的过往经历尽数在陈元眼中呈现，全都无比真实，也让他悄悄松了口气。
“元前辈，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
陈元说道：“我十分确信，自己并未受到欺骗。”
“没有搞错。”元摇了摇头，“而且，你认识的所有人确实都是真实的，但你却漏掉了一点。”
“那就是你自己。”
“呃。”陈元此时已经被搞懵了：“等等，前辈不是说我的记忆没问题吗？”
“元前辈，您还是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行吧。”
元摇摇头：“既然如此，我就让你看一看，我当初亲眼见到的场景。”
说着，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陈元身体一僵，一股陌生的记忆陡然出现在脑海中。
下一秒，他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幻。
“这里是……无尽浑源空间？”
陈元眨眨眼，此刻的他已经代入了元的视角，观察到了许多曾经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遗憾的是，他的视角无法移动，只能固定以元当初的行动轨迹继续前行。
“远处的那些亮点都是源世界吗？”
他注意到虚空中如星辰般闪烁的世界，心中不由闪过这些世界的名字：蛮荒古界、原始古界、起源世界……
“哦，看到家乡世界了。”陈元注意到某个亮晶晶的世界。
而就在这时，一道乳白色光芒突然降临在无尽浑源空间，也瞬间吸引了元的目光。
“这道光芒……好像来自无尽浑源之外，它是怎么出现的？”
低沉的声音响起，这并非陈元在说话，而是这个视角的主人开口。
然后，他就见到元身形一动，转瞬间来到光芒所在的位置。
但还没等对方伸手去抓，嗖的一下，这道光芒以无比快速的姿态迅速从他面前划走。
光芒的速度极快，陈元能感觉自己附身的身躯已经很快了，可就是追不上这道逃跑的光芒。
不，甚至算不上逃跑，‘他’注意到这道光芒是在有目的的前进，未必是在躲避自己。
“有意思，它要去哪？”
元也不再追了，就这么注视着光芒笔直穿越无尽空间，最终进入到一个陈元十分熟悉的世界。
起源世界！
元仍旧呆在原地，只是视线却穿越了无尽时空，进入了起源世界内部。
“这就是浑源领主的视角吗。”陈元只感觉眼前的空间在不断放大，他很快就越过了起源大陆，看到了宇宙海，看到了三大绝地，最后看到了原始宇宙。
最后，他看到了一道光芒钻进了原始宇宙内，随着视角继续扩大，最终定格在一颗水蓝色的生命星球。
“地球。”陈元轻声念道一句，作为穿越客，地球对他的意义同样非凡，不只是坐山客造物那么简单。
因此，这颗星球已经被他转移到了元初世界内部，如今成为了地球人的核心世界，由陈元的几位故交掌管着。
不过现在的地球如何并不是重点，陈元通过元的视线注视着这颗星球，耳边传来这位领主的声音。
“有趣，一位神王炼制的生命星球，对心灵意志方面有特殊的引导功效。”
“而且这个神王……我记得跟那座小塔有关，难道这就是那道白光被吸引过来的原因？”
这是记忆中的元在轻语，并非发生于现实的对话，因此陈元继续沉默，只是静静注视着地球。
他知道，接下来恐怕才是变数的出现。
果不其然。
随着乳白色光芒降临地球，转瞬间变化为一个年轻男子，样貌与陈元一模一样。
而这个年轻男子，就悄悄出现在了江南市第一医院的病床上。
与此同时，整个地球、不，整个原始宇宙在这个瞬间发生了一阵变化，透过元的视线，他看到整个宇宙的因果被改动了。
“这——”陈元满脸震惊，他见到在地球的下一秒，原本只有他一人的病房内，悄无声息的出现了秦战的身影，对方正在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陈元这小子，实战起来有些莽撞了，难道他真不适合武者之路？”
“我要不要劝他放弃这条道路呢？否则不好跟陈极队长交代啊……”
视线里的陈元仍在沉睡，但真正的陈元却注意到，一缕非常微弱的宇宙本源悄悄钻入他的体内，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收。
“咦，这是什么能力？”元的声音又出现了：“能从原始宇宙本源中窃取一丝力量，对方的本质果然很高。”
陈元却没有理会这个声音，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病床上的自己身上。
“我如果没看错，这一缕本源就是我最初优化能量的来源，也是我得以离开医院的本钱。”
“3单位杀戮点。”
“原来竟是这样出现的！”
陈元心中的震撼已经无与伦比，他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穿越前的经历果然是假的，什么野外实战训练，什么秦战叔叔，根本就是陌生人！
那是在白色光芒降临地球后，通过因果牵连，才汇聚在他身边的人，他们脑海中的记忆其实都是虚假的！
包括陈元祖辈，什么父亲陈极、爷爷陈宣道……根本就是一段虚假的记忆，只是根植在与他关联之人的记忆中。
为了这段人际关系，白色光芒甚至修改了整个原始宇宙的因果，正因为他记忆中‘斩杀’了一头铁毛野猪，所以系统里才会莫名其妙多出3单位杀戮点。
“难怪元会说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陈元心中长叹：“并非是我自己的经历有问题，而是在穿越之初，根植在我脑海的记忆有问题！”
由于这部分记忆本就是穿越后才出现的，陈元根本没有代入感，自然不会在乎。
在刚刚的自我审查中，他也下意识地略过了这段记忆，因为他本能已经将这段记忆排除在‘自己的记忆’范围外。
“被影响的不止是我，还有那些我穿越后才认识的人。”
陈元轻叹一声：“原来，这才是我穿越后遇到的真实情况。”
第668章 找到自我
在今天以前，陈元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灵魂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就像前世小说里写的那样。
现在看来，真实情况可能压根不是这样！
“难怪我在穿越后一直无法代入‘陈元’的记忆，原本我还以为这是因为魂穿导致的结果，可实际上……”
“情感本就是灵魂的附属品，我的意识只要入主原主灵魂，就一定会受到这些情感影响，不可能脱离。”
“除非，这些情感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
如今的陈元可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中级战士了，那时候的他刚穿越到此，对灵魂什么的完全一窍不通，现在却完全不一样。
灵魂大道二重境巅峰，只差一个分支就能成为究极境的存在，在这个时代论及对灵魂的了解，可以说无人可出其右。
以他的手段，在有心探查的情况下，那些根植在灵魂深处的虚假记忆顿时无所遁形，很快就原形毕露，如冰雪消融般消失不见。
“果然，这些所谓的‘原主记忆’全部都是虚假的，是通过因果修改植入到我的记忆中的。”
陈元轻吐一口气，此时他已经回到现实，看着一旁的老者，由衷感谢道：“多谢元前辈提醒，若非如此，我恐怕很难察觉到这些异常。”
他的情况就好似陷入了‘知见障’，若非有人点醒，是很难自己察觉到的。
那些虚假记忆的隐藏手段其实并不高明，但早期的陈元无论是心灵还是灵魂方面的手段都很稚嫩，而等到他成长起来后，这些记忆早已被埋藏在角落里，逐渐被他淡忘。
得亏今天‘元’为他揭露了真相，不然他恐怕还要很长时间才有可能意识到。
“小事。”
元摇摇头：“以你对灵魂和心灵大道的掌握程度，即便没有我的提醒，等到你灵魂圆满后，同样能够察觉到这些记忆。”
“比起这个，我更感兴趣的是另一问题。”
他神情微微有些郑重：“陈元，你既然已经勘破虚假记忆，那么你回想起来你降临前的情况了吗？”
“这……”陈元仔细思索，摇头道：“抱歉，元前辈，我并没有回想起什么。”
“我已经检查过一遍，关于前世的那些记忆应该没有差错，就是个普通的凡人世界。”
“这绝对不可能。”
元坚定摇头，看了陈元一眼，提醒道：“你也从我的记忆中见到了你降临的情景，那你仔细回想，这种奇异的光芒形态，有可能出自你所谓的‘普通世界’吗？”
陈元一怔，接着皱紧眉头。
此时元还在继续说：“你一直在避讳谈及前世世界的详细信息，不过我知道你有顾虑的原由，也不会逼你说出来。”
“但也请你好好想想，既然你降临后的记忆会被修改，那么你前世的记忆就一定是真实的吗？”
这一下，陈元沉默了许久，片刻后他才缓慢摇头：“元前辈，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也仔细检查了好几遍，并未发现这些记忆有任何虚假的成分。”
“我相信你一定仔细检查过，但你的检查未必有用，我怀疑你仍处于知见障中，没有察觉到记忆中的破绽。”
元摇了摇头：“不过现在暂且不谈你前世记忆是否真实，我就提一个问题，你来为我解答。”
“前辈请说。”
“你自称前世的世界只是一个普通凡俗世界，那么我在浑源空间里见到的白色光芒，在你的世界中常见吗？”
陈元摇头，实话实说：“那不是常不常见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可能出现。”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我前世只是个普通人，我所见到的不一定代表了全部，世界中有可能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说不定。”
“所以你一直认为，你的降临是因为前世世界的某些隐秘导致？”元问道。
陈元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你被蒙蔽了。”元的语气十分肯定：“我现在百分百确认，你前世的记忆也一定有问题。”
陈元没有说话，他现在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对自己前世的记忆深信不疑，主要是这部分记忆构成了陈元的人格，他对外界的认知全都来源于此。
但另一方面，元对他提起的这些疑点，陈元确实无法解释，他不得不承认，从客观上来讲，这些前世记忆很有可能也是虚假的。
“如果前世记忆也为假……”陈元涩声道：“那岂不是意味着，我这个人格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是无根之萍？”
一个人的三观由他的所有经历组成，如果抛却这些经历，就只剩下空白。
如果说自己生来就是空白的，那么这一生的经历还有什么意义吗？
这一刻，陈元的心灵产生了强烈的震荡和迷茫，甚至心灵大道中的各大分支也开始失衡，虚无分支忽然开始壮大，并逐渐有吞噬其他分支的行为。
一旦心灵大道完全被虚无占据，那么陈元的心灵将彻底滑向一个极端。
即便靠着心灵体系带来的‘永不退转’效果，不至于使他的心灵境界跌落，但当虚无的意志彻底占据他的全部心灵后，那时的他还是自己吗？
“呵呵，我倒是不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