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王安平好些年没碰过考试,可这些基础的知识,都还记在脑子里。
没多大功夫,试卷就做完了,
就最后两道题空着——
一道三角函数,一道圆锥曲线。
这两道的公式他是半点都记不起来了,自然无从下笔。
王安平长舒一口气,心里暗道:
看来这年代的数学,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原以为能轻松拿下,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想差了,好些知识点都忘干净了,看来真得把书本找出来,好好复习一番。
他这边正有些不好意思,李大姐那边对着答案核完,却当场惊住了:
“安平,你这底子可以啊!”
“原来你不光是算数好,这几天来测试的,你这成绩是最好的,关键是做题的速度,比旁人快多了!”
“行了,教育部那边说了,测试能拿四成分数就能报名,我这就给你登记上。”
说着,李大姐还从旁边搬过来一摞书。
帮王安平翻找起来:
“高考考的是国文、数学、中外史地、物理、化学、生物、外国语,政治常识这几门课是吧。”
“我给你找找。”
“都是新的,就翻印本,不影响看。”
“前阵子区里拨了一批中学课本过来,我给你拿一套。”
“你可得爱惜着点,别折角别乱画,高考考完了赶紧还回来,后面还有扫盲班的骨干想补习文化,也得用。”
“你业余在家学习也行。”
“不过最近为了配合高考,图书馆开辟了备考区域,去那也可以。”
“清静而且方便,晚上去还能给家里省点电费。”
王安平闻言,心里一阵欣喜。
正愁没处找课本,这下倒省了大事了。
第51章 这就妥了
国文是一九五一年版,数学是一九五零年版。
还有一本《中外史地合编》、一本《理化基础》,都是三十二开的平装本,封皮是简约的蓝白配色,纸页泛着淡淡的黄,是实打实的机制纸。
王安平摩挲着这些带着岁月感的课本,心里竟生出个念头——
就这么把课本收着,再过几十年,说不定还能当个稀罕物件换些钱。
“李大姐,真是太谢谢您了。”
王安平忙不迭道谢。
李大姐摆了摆手,拿起一支蘸水笔,一边在登记簿上落笔一边说:
“谢啥,都是街道的公共物资,本就是给你们这些想读书、求进步的人用的。”
“你是工作组的,身份不用额外开证明,登个记就行……”
“行了,你在后面签个名吧。”
王安平在登记簿上签了字,转头看向王琴,面露歉意:
“王姐,真对不住,我底子还是太薄了,这阵子得沉下心好好复习。”
“工作组的活,怕是没法照常干了。”
王琴愣了一下:
“你打算辞了工作?”
见王安平点头,她不由得微微皱眉,面露难色。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都诧异看向他。
虽说大伙儿都觉着王安平想考大学是件好事,可打心底里,还是觉得这事儿多少有点“不务正业”。
更何况就算要备考,也能一边上班一边学。
直接辞了工作一门心思扑在复习上面,实在不算明智。
正说着,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出了什么事。
几人连忙往前院走去,刚到门口,就见几名穿着公安制服的同志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面锦旗。
其中两人,正是上次来送表扬信的。
瞧着这阵仗,王琴心里犯了嘀咕,上前问道:
“张所长,您这是?”
领头的正是街道派出所张所长,王安平并不认识。
可见上次那两位同志都朝自己看来,他心里约莫有了数——定是上次那敌特的事落了定,这是又来表扬了。
这排场,可比上次大多了。
想想也难怪,上次不过是抓了个盗窃犯,这次可是实打实的敌特。
张所长上前一步,朗声道:
“王安平同志,你也在啊,那正好。”
“王琴同志,我今天是代表街坊们,来向王安平同志表示感谢的!”
“多亏了他的机智勇敢,当场协助抓获了一名敌特分子。”
“后续我们审讯顺藤摸瓜,又接连抓获了另外三名,直接端掉了一个暗藏的特务团伙,护住了大家伙儿的安全。”
“这起案子里,王安平同志可是立了大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王琴和工作组的同志们都惊得愣住了。
前不久王安平才因帮忙抓小偷受了表扬,这才没多久,竟又立了抓敌特的大功。
这小子,说他不务正业吧。
可办的都是天大的好事,倒也没法真挑理。
况且王安平是工作组的人,他接连受表扬、获嘉奖,那也是工作组思想工作做到位,教出的同志思想红、觉悟高的证明。
瞧瞧,这都想着考大学了,果然不是寻常人!
难怪王安平同志这样,原来他就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人,行事自然异于常人。
王安平接过公安同志送来的表扬信和锦旗。
和王琴一起,客气地将一行人送走。
刚转过身,就被工作组的同事们围了个严实,七嘴八舌地打听当时的情形。
王安平无奈。
只得把当时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听说现场还有枪,甚至连部队的同志都来了,比上次抓小偷可精彩多了,大伙儿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那份诧异里,又多了几分敬佩。
连带着,对他辞工备考的事,看法也彻底变了——
这般有勇有谋的人,辞了工作全心准备高考,那不是不务正业,是有追求、有理想!
就凭这份决心和劲头,说不定真能考上大学。
那以后可就是实打实的大学生了!
大学生……
对啊,这有可能成为大学生。
王琴心里也一动,沉吟片刻,对王安平说道:
““安平,你协助抓获敌特,立了大功,这是你的英勇,也是我们雨儿胡同工作组的荣誉,这事必须好好表彰。”
“回头我们就组织人,把荣誉证书送到你院里去。”
她话锋一转,又说起工作的事:
“刚才你说的辞职的事,我琢磨了,你的情况特殊,不能按寻常规矩来。”
“救助站的活琐碎,确实会耽误你不少复习时间,但工作组的账目审核,倒费不了多少功夫,况且每次核账算数字,倒也能当练数学题了。”
王琴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样……”
“你的工作岗位我们给你留着,工作关系也还在工作组,工龄照常给你算。”
“救助站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以后专门负责账目审核,一个星期来一趟,把一周的账目核清楚就行。”
“工资就按你刚转正的算,一个月二十二块五。”
“要是你能考上四九城的大学,工作关系依旧给你留着,毕业后的事,咱到时候再商量。”
“万一——我是说万一。”
“万一没考上,你还回工作组上班,待遇照旧。”
“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可太行了!
王安平对工资倒不是特别在意,可工作关系能留着,那可是顶顶好的消息。
况且还是在工作组。
往后这工作组很可能就成了街道办。
他要是真考上了大学,既是大学生,又和街道办有渊源,后续不管做什么,都方便多了。
“王组长,真是太谢谢您了!”
“这事我一百个同意!”
这就妥了!
这事儿最终落了个两全其美,双方都满心满意。
王安平得了个进退自如的法子,工作组也留住了王安平这棵好苗子。
别说他以后能不能考上大学,就现在,接连两次受公安表扬,这事报到区里,工作组能培养出这样的同志,区里定然会记着这份功。
就算这小子真考上了大学,大概率不会留在工作组。
那工作组也是为国家输送了高端人才,这不仅是荣誉,更是实打实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