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悄悄掀开木桶上的遮盖棉布。
王安平低头看去,只见桶里清水晃动,两条三四斤重的活物在水中游动,搅得水花翻腾。
看清物件,王安平微微错愕:
“大鲵?”
李卫民连忙笑着解释:
“是!我认识些跑外勤的朋友,托人从外地捎来的,特意留了两条鲜活的。”
“这东西炖汤最是滋补,正好给嫂子坐月子用。”
王安平看着木桶里的大鲵,不由得对李卫民多了几分审视。
点头道:
“真是不容易!”
难怪这家伙能混得那么好,果然心思灵活。
这个年代,大鲵不算保护动物,不少偏远地区都当作肉食,不算稀奇。
但在四九城周边极为少见。
算得上难得的稀罕物。
秦淮茹刚生产,李卫民便第一时间送来这般滋补的稀罕物件,既贴心周到,又不动声色展露了自己的人脉和门路。
能在后勤岗位混得风生水起,果然心思活络、极懂钻营。
这半年多,李卫民在厂里谨小慎微。
从未出错,安稳立足。
但听说,他和那位条件优越的寡妇婚事迟迟未定,而且对方有个儿子,对这事考虑的慎重,一直没有定下来。
估计这家伙也有些着急了。
王安平心中了然,点头笑道:
“有心了,为民同志。”
“这两条大鲵我收下,多少钱,你说个数。”
李卫民连忙摆手推辞,坚决不肯收钱。
他费尽心思托关系、保鲜活,就是为了借机示好、拉近关系,若是收了钱,这份心意和人情便尽数淡了。
但王安平素来谨慎,不愿落人口实、沾半点人情纠葛。
李卫民不收钱。
他是肯定不会收对方东西的。
最终硬是塞了五块钱给他,收下两条大鲵。李卫民推脱不过,只能讪讪收下,躬身告辞。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王安平眸光微动,心思沉沉。
病房内。
外人尽数散去,气氛松弛自在。
秦淮茹看着熟睡的幼子,神色轻松的问道:
“安平哥,咱们老二还没取名呢,你想好了吗?”
王安平低头看着襁褓里安稳熟睡的小家伙,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就叫正阳吧。”
“他哥叫新阳,他叫正阳,一听就是兄弟俩。”
秦淮茹对取名并无讲究,只觉得王正阳这名字端正大气,比乡下的土名好听百倍,满心欢喜:
“正阳好,就叫正阳!”
秦淮茹还需在医院休养两日,王安平无法日日守在病房。
好在秦母和二婶时常过来照料,陈雪茹、冉秋叶几人也几乎天天前来陪伴闲谈,打发枯燥的休养时光。
只是有时候。
冉秋叶看着小正阳熟睡的模样,总会微微失神,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温柔与羡慕。
陆续还有亲友同事前来探望,白日里病房始终热闹不断。
直到出院归家。
家中才算彻底安稳清净。
秦淮茹安心坐月子,秦母贴身照料,勤快的秦京茹在旁搭手帮忙,日子安稳又惬意。
时光缓缓流逝。
盛夏落幕,天气日渐转凉。
秦淮茹休养得极好,产假结束后,顺利回到厂里复工。
小酒馆。
依旧人声鼎沸、烟火热闹。
厂里生产步入正轨,王安平日间清闲不少,待在街道办的时间也多了些。
这天夜里,他闲来无事溜达到小酒馆。
恰逢冉秋叶在此开课扫盲班。
今日酒馆众人闲谈的焦点,不再是琐碎杂事,尽数围着贺永强打趣。
“贺永强,听说你好事将近,要娶媳妇了?”
“不错啊,听说人家姑娘条件不差,你这下算是稳稳接住老贺的酒馆家业了!”
“就是,大婚的时候可得给咱们优惠,好酒少不了!”
“不请大家伙吃酒席。”
“怎么也得请大伙喝顿喜酒,每人二两好酒少不了!”
众人调侃声不断,贺永强却耷拉着脑袋,满脸郁郁,全无新婚将近的喜庆。
一旁的老贺脸色也格外难看,透着满心郁结。
不知内情的人全然摸不着头脑。
不过,老贺借着送酒的机会,私下悄悄邀请王安平出席贺永强的喜宴。
他知晓王安平身份特殊,不敢贸然邀约,只能私下试探。
王安平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
冉秋叶的扫盲课还在继续。
如今她授课的内容,早已从基础识字,变得更加深入系统。
常来酒馆的都是熟面孔,人人熟知冉秋叶的品性,听课格外认真专注。
王安平却留意到。
人群中有个三十多岁、身着中山装的男人,总爱在授课时插嘴接话,时而补充知识点,时而发表自己的见解,刻意刷存在感。
看气质模样。
应当也是教书的先生。
陈雪茹凑到他身边,笑着打趣:
“你不认识这个人吧?”
“这人叫徐连生,是前门街道小学的教员。有才学,就是私心重了点。”
“年纪偏大,之前还离过婚。”
“旁人都说,这般经历的男人最会疼人。”
“上周秋叶上课,这人就在旁边接话,估摸着是对秋叶有意思,也算是你的情敌了吧!”
王安平睨了陈雪茹一眼。
又侧目看了这个叫徐的人,淡淡的说道:
“这算什么对手。”
“且不说别的条件,就他这般爱出风头、刻意卖弄的性子,秋叶根本不会喜欢。”
陈雪茹挑眉嬉笑:
“呦~~~~”
“我还以为你要撇清关系,说和秋叶只是普通朋友,没想到直接默认了。”
“这可是很难得,怎么,想通了?”
“干脆把人收了得了!”
王安平目光落在冉秋叶认真板书的身影上,淡淡说道:
“人家姑娘尚且勇敢坦荡,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畏畏缩缩。”
“只不过这事没那么简单。”
“毕竟她家的情况和你不同,想要让她爸妈能接受这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虽然这么说,但王安平也没有感觉这是太难的事。
真有心成事,些许阻碍算不上什么。
就比如说如今的丁家,之前的一些恪守显然没什么意义了,在现实面前,一些人总是要学会取舍。
只是他感觉。
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
陈雪茹深以为然,看着灯下授课的冉秋叶,点头感慨道:
“是啊。”
“毕竟人家也算是书香门第。”
……
课程结束,夜色已深。
王安平和陈雪茹陪着冉秋叶走出小酒馆,角落里的蔡全无默默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待命。
没想到那个徐连生也跟着一起出来。
目光一直跟着冉秋叶,全然忽略了一旁的王安平和陈雪茹。
他快步上前,开口说道:
“冉老师,你这是要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