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燕家再次来人。
这次是来谈婚事的,登门的都是宋家能做主的长辈。
先前王安平和贾东旭结婚时,媳妇都是外地农村来的,婚事办得极简,不过是领了证、简单摆两桌家常便饭,便算成了亲。
可宋燕的情况不一样——
她是土生土长的四九城人,家里条件也颇为宽裕,结婚自然要按规矩走流程、讲体面。
这次宋家登门的主事人,是宋燕的舅舅金主任。
在肉联厂任职。
说话做事都有几分分量。
不过他们上门时,倒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宋家一行人到了四合院,先笑着和许富贵打了招呼,却没直接去许家,反倒先去前院拜访了王安平。
想来,是宋燕回去后,和家里人提起了王安平也住这个院子。
肉联厂虽也是重要单位,但金主任一个车间主任,论级别和分量,终究比不上王安平这个轧钢厂分厂副厂长。
一番寒暄拜访后。
宋家人这才移步许家,正式商议宋燕和许大茂的婚事。
许家早已应下腾出城里房子、供小两口居住的事,此番商议,主要是敲定结婚时间,再谈妥彩礼与陪嫁的细节。
婚礼定在过年之前。
宋家本就家境殷实,并不在乎彩礼多少,图的只是一份面子——婚礼不能太寒酸,相应地,宋家给的陪嫁也十分丰厚。
这年头婚事本就朴实。
讲究新事新办,无需铺张,两家各自在家摆几桌宴席,宴请亲戚邻里吃顿饭,便是最体面的规格。
且宴席标准绝不能超标,毕竟国家提倡勤俭节约。
谈及婚礼宴席。
许大茂的母亲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金主任,我们的意思是,简单请院里关系近的街坊,摆个两桌意思一下就好。”
“如今到处都提倡简办婚宴,国家也有粮食定量,菜还好说,可多余的米面实在不好凑。”
“简单点意思一下就好。”
“到时候给院里各家多散点喜烟喜糖,也算尽了心意。”
宋燕的舅舅金主任,解放前是开肉铺的,生得五大三粗,眉宇间自带一股煞气。
虽说如今当了干部,可行事依旧带着几分当年的豪爽与强势。
听许家这么说,微微皱眉说道:
“太简单了可不行!”
“咱家燕子出嫁,怎么也得风风光光的。”
“我们自家那边,都要摆十几桌宴请亲友,这种终身大事,可不能省。”
“这样,要是你们这边凑不齐粮食,我们家送点过来,五十斤够不够?不够再加二十斤,绝不能让燕子嫁过来受委屈。”
这话一出。
许家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若是结婚办宴席,还要靠娘家支援粮食,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以后许大茂在宋燕面前,怕是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许富贵脸色几经变幻,终究硬着头皮说道:
“金主任,您说笑了。”
“不用劳烦你们送粮食,您放心,我们家一定把宴席办得风风光光,保管不让燕子受半点委屈。”
“放心。”
“我们会把全院的人都叫上。”
“到时候,肯定把事情办的热热闹闹的!”
宋家人见许家态度坚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可宋家人一走,许家人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方才商议婚事,所有条件都是宋家说了算,许家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屋里只剩许家四口人,许母苦着脸看向许富贵:
“老许,刚刚你怎么就答应了宋燕她舅舅的要求了呢,现在大家都有定量,根本买不到多余的粮食啊。”
“既然他们家想要阔绰。”
“不如就收下他们的粮食,大不了我们按价给钱,总比到时候办不出宴席丢人强!”
许富贵摆摆手说道:
“那成什么样子?”
“不就是一顿宴席吗,还能让宋家的人看不起?”
“要是真收了他们的粮食,以后在宋家面前,我们全家都抬不起头。”
“实在不行的话……”
“到时候,和院子各家商量一下。”
“菜我们来置办,麻烦大家凑点米面,我们按价给钱,反正他们自家也要吃,这样既不违规,也能解燃眉之急。”
许大茂心里也憋着一股气,闷闷地说道:
“爸,那多难看啊。”
“请人家吃宴席,还要让人家自带米面,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笑话我们?”
“大不了我回头去黑市问问,看看能不能弄点米面回来,贵点就贵点,总比丢人强。”
许富贵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是贵的事吗?”
“黑市的米面,自己偷偷吃也就罢了。”
“可这是办宴席,定量就那么多,突然多出几十斤米面,傻子都知道是从黑市弄来的。”
“这段时间。”
“多少人因为买黑市粮食被查?”
“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必须找个让人挑不出理的办法。”
许母忽然眼睛一亮,试探着说道:
“要不……我们找安平问问?”
“他是街道办主任,门路广,说不定有办法。”
“而且之前晓玲说过,京茹那孩子提过,安平有特供定量,听说量还不少,他们家根本吃不完。”
“咱找他商量一下,请他匀点给我们,应该没问题吧?”
许晓玲连忙点头说道:
“对。”
“之前京茹说过。”
“据说王大哥特供的定量还不少,而且还不是一个单位给的。”
“她还跟着王大哥一起去办理过特供证。”
许富贵沉吟片刻,终究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结婚是大事。
这年头,住在大杂院里,哪家孩子结婚,几乎都是全院的大事。
确定了婚礼时间后,许家便开始忙前忙后地筹备起来。
当天晚上。
许家特意备了几个下酒菜。
下午的时候,许大茂就去通知了何大清、闫埠贵和王安平,把三人请到家里来喝酒,一来是商议婚宴的事,二来也是想请三人帮忙。
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和酒杯。
许母和许晓玲还在厨房忙着准备热菜。
许富贵热情地招呼何大清三人坐下,许大茂也顺势想找个位置坐下,却被王安平睨了一眼,摆了摆手说道:
“大茂,大人在这谈正事,你坐着凑什么热闹?”
“赶紧去看看陈姐有没有要帮忙的!”
许大茂一脸错愕地看向王安平,心里暗自腹诽:这家伙脸皮是真厚,还“陈姐”,那可是我妈!
一时间,他只觉得像吃了苍蝇似的,没好气地反驳:
“凭什么啊!”
王安平老神在在的说道:
“凭什么?”
“以后陈姐和老许搬到老房子,估摸着宋燕也不会做饭,家里的做饭活,到头来还不是要落在你头上?”
“从现在开始学,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强。”
“你那天也看到宋燕她舅舅了,人家那胳膊比你大腿都粗,而且我听说,宋燕的几个舅舅、堂哥都是干屠宰的,脾气可都不算好。”
“人家还答应结婚的时候,给你家送个猪腿过来。”
“回头你要是亏待人家。”
“你自己想想后果。”
“到时候我们院子里的人想帮你,都占不住理。”
想到白天见到的金主任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许大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就连傻柱那大块头,在金主任面前都显得娇小,更别说他了。
他去过宋燕家几次,见过宋家的亲戚,宋燕在她家里,已是最娇小温顺的一个。
真要是以后和宋燕闹矛盾,他估计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旁边许母也有些担心这事。
皱眉看向许大茂:
“大茂,你王叔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