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护士继续说道:
“有人撞见周怡梅收病人送的东西,医院一查,发现她收礼可不是一次两次,丁如山也一样,也收过患者的好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
“当初她给你家接生的时候,没向你们要过东西吧?”
“要是有,还留着证据的话,你可以去院方反映,就是能不能追回东西,就不好说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王安平瞬间想起,之前他给周怡梅送过东西,她也没推辞。
那时候他就隐约觉得,这年代盛行这种人情往来,可若是把握不好分寸,迟早要出问题,没想到还真被他言中了。
王安平的道德标准不太一样。
在他看来。
收点东西能把事办妥当,已然算是不错的了。
又闲聊了几句,王安平大致摸清了来龙去脉:
事情败露后,医院对两人进行了调查,最后不仅开除了他们,还把他们赶出了医院家属院。
他本想问问护士,周怡梅一家搬去了哪里。
可转念一想,这种时候多问多错,难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拿着挂号单回到秦淮茹身边,王安平压低声音,把周怡梅夫妇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秦淮茹也满脸错愕,抿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安平看穿了她的心思。
小声说道:
“头我打听打听他们的住址,抽时间过去看看,毕竟当初她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听到这话,秦淮茹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轻轻点了点头。
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秦淮茹就诊。
检查结果和她猜想的一样,大概率是怀孕了,只是还需要再做一次复查确认。
回到家。
秦母得知秦淮茹再次怀孕的消息,喜得合不拢嘴。
如今秦淮茹的嫂子曹月娥也怀了孕。
一家人都在城里安了家,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对王桂兰这个从农村出来的老人来说,人丁兴旺、阖家团圆,便是最圆满的日子了。
得知秦淮茹下午还要去厂里上班,秦母絮絮叨叨地叮嘱她注意事项。
秦淮茹笑着摆手:
“妈,您就别操心了,我又不是第一次怀孕,该注意的都知道。”
秦母闻言。
忍不住白了秦淮茹一眼。
晚上,王安平和秦淮茹去周老头的院子一起吃饭。
下午秦母就已经把秦淮茹怀孕的消息传了过去,一家人又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番。
另一边。
城北一处破旧的大杂院里。
小六子陆源指着前院一间倒座房,对王安平说道:
“师兄,这家就是周医生和丁医生家。”
“他们从医院家属院搬出来后,就一直住在这儿,听邻居说,一家人平时很少出门,丁医生倒经常出去找零活干。”
王安平点点头,拎着手里的麻袋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谁啊?”
屋内传来一道慌乱的声音。
原本细微的说话声瞬间停了下来,紧接着,有人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似乎在偷偷打量外面。
王安平听得出,门后的人是周怡梅。
便开口说道:
“周姐,是我,王安平。”
门内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过了好片刻,才犹豫着打开一条门缝。
确认外面站着的确实是王安平,才缓缓打开门,让他进来,又迅速关上了门,仿佛怕被外人看到。
走进屋里,王安平不由得皱了皱眉——
屋内破旧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一眼就能看出这家人如今的窘迫。
他们一家似乎正在吃饭。
丁如山和丁秋楠还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几个硬邦邦的窝头,中间的小碟子里,只有一点咸菜,连点油星都没有。
丁秋楠抬头看了王安平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低下头,手里攥着的半个窝头,下意识地往掌心缩了缩。
比之前更腼腆、更怯懦了。
丁如山坐在一旁,不停地搓着手,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
看得出来,他今天干了一天的体力活,满脸疲惫。
倒是周怡梅显得镇定些,连忙把自己坐的凳子搬给王安平,自己则站在一旁。
沉默了片刻,才有些局促地开口:
“王……王主任,您怎么来了?”
王安平笑了笑,语气自然道:
“周姐,不用这么见外,你还是叫我安平吧。”
“叫主任,听着怪怪的。”
“淮茹又怀孕了,今天去医院产检,才听说你们的事。”
“之前你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淮茹一直惦记着你们,就让我过来看看。”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
他听说,他们三个月前就出事了,该经历的窘迫、委屈和挣扎,想必都已经熬过来了,再多的安慰,也显得苍白。
周怡梅尴尬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自嘲:
“让您见笑了。”
“我们以前认识的那些人,不躲着我们就不错了,更别说来看我们。”
“当然,我们确实做错了事,受惩罚也是应该的,就是……连累了小楠。”
说到这。
周怡梅说不下去了。
一直低着头的丁秋楠,此刻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起身,快步走到旁边用帘子隔开的小角落——那是属于她的小空间。
帘子里瞬间没了动静。
周怡梅转头看了一眼帘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丁家的处境。
说是从天堂跌落到地狱,一点也不为过。
曾经两人都是医院的骨干大夫,双职工的家庭,日子过得体面又安稳;如今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人。
丁秋楠也没法在原来的学校上学。
丁如山和周怡梅没了工作,没了收入来源。
如今连温饱都成了问题。
王安平打开带来的麻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有一袋米、一袋面,还有腊肉、香肠、新鲜蔬菜,以及几包糕点点心和罐头。
这些东西摆放在破旧的桌子上。
王安平说道:
“周姐,之前我家的事,你帮了不少忙。”
“如今你们家遇到难处,我也没什么能帮的,就带点东西过来。”
王安平看着两人震惊的神色。
继续缓缓说道:
“要是还有其他困难,也可以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丁如山和周怡梅彻底愣住了。
周怡梅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这段时间,他们遭遇了太多白眼和排挤,以前那些围着他们转的亲戚、朋友,如今都避之不及,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他们万万没想到。
王安平在得知他们的处境后,不仅不避讳,还第一时间过来探望,还带来了这么多东西——
要知道,王安平如今身份特殊,是全国劳模。
能如此坦诚地关心他们。
这份心意尤为可贵。
让周怡梅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
“安平,真是……太谢谢你了。”
周怡梅揉了揉眼角:
“说出来可能有些矫情,但我们是真的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们。”
“这些天,我们受的那些白眼、那些冷遇……”
说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