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昨晚运气好赚了九毛钱。
要不然,他还真舍不得在外面吃这一顿。
“等会儿,再带两根油条回去!”贾东旭暗自盘算,“看老妈和陈婷还敢不敢小看我!”
他一边等着面条,一边眼睛死死盯着马路对面,非要看看闫埠贵到底在搞什么鬼。
此时的闫埠贵,心里正按捺不住地激动。
昨天晚上。
闫家一家人早早睡下,就是为了半夜起来排队——按照王安平出的主意,当一回“黄牛”赚点外快。
果然,半夜赶来排队时,虽然已有不少人提前到了。
但他还是排到了前面。
前面也就十几个人。
他一路排队一路打盹,眼看粮店就要开门,身后的队伍已经望不到头,旁边还有不少人急得嚷嚷,闫埠贵的心里就一阵窃喜。
忽然,前面传来动静——粮店要开门了。
闫埠贵立刻打起精神,目光却没看粮店大门,而是在队伍两侧的人群中搜寻,物色合适的“合作对象”。
有些来晚的人,看到几百米长的队伍,当即就绝望了。
知道自己排不到,便在粮店门口附近徘徊观望。
就在粮店开门、前面的人开始躁动之际,闫埠贵也物色好了目标——他朝不远处一个三十来岁的少妇轻轻招了招手。
见对方看过来,闫埠贵开口道:
“张家妹子。”
“你来了啊!”
说这话的时候,闫埠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少妇注意到他的手势,微微迟疑了一下,没有大声嚷嚷,而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可就在她靠近队伍时。
旁边排队的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和闫埠贵——
虽说排在前面的人不愁买不到粮食,但插队是绝对不允许的,这段时间,就因为插队抢粮打架、被送进医院的,就有好几个。
少妇似乎猜到了闫埠贵的用意,再看他斯斯文文的模样,也渐渐放下了戒备。
等到了近前,就听对方小声问道:
“买粮?”
女人眼睛一亮,不动声色道:
“嗯,你问这干嘛。”
闫埠贵小声说道:
“我这个位置给你,肯定能买到粮,你给我点钱,你看怎样?”
他之所以盯上这个少妇,是因为她穿着体面,手腕上还戴着手表,显然家境不错。
而且脸上满是焦急,一看就是急着买粮的。
正是最合适的目标。
果然,少妇听完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问道:
“要多少钱?”
“两块。”闫埠贵语速飞快,“快点决定,马上就到我们了。”
说完,他满脸忐忑地看着对方——两块钱,相当于普通人两天的工资,他生怕对方嫌贵拒绝。
可没想到,少妇压根不在意这两块钱,只担心这事能不能成。
她看了眼前面的队伍,也就十几个人,这个位置肯定能买到粮,只是心里还有些不踏实,又问:
“你不会坑我吧?”
闫埠贵心里一喜,连忙摆手:
“那怎么可能!”
“这事要是嚷嚷出去,对我也没好处。”
女人似乎也下定了决心,掏出两块钱出来递给闫埠贵,目光紧紧盯着他,生怕这人拿了钱不办事。
闫埠贵接过钱,立刻退出队伍,示意少妇站进去,还故意扬声说道:
“张妹子,你帮我把粮买好,家里孩子等着我呢,我先回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就溜。
一直跑到马路对面,才长长舒了口气。
而刚才那些盯着他们的人,并没有提出异议——换人排队没人在乎,谁家都可能有急事,只要不是插队就行。
闫埠贵摊开手,看着掌心那两张崭新的钞票,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赚钱,难道这么容易的吗?”
“王安平那小子,怎么能想出这么出人意料的主意!”
他心里正得意,却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闫埠贵身后不远处。
贾东旭站在那里,自始至终都盯着闫埠贵。
一开始看到闫埠贵和一个少妇嘀嘀咕咕,他心里一跳,还以为抓到了闫埠贵搞破鞋的把柄。
可看下去才发现不对劲。
直到看到少妇掏钱给闫埠贵、闫埠贵转身溜走,贾东旭才恍然大悟。
“这个闫埠贵,果然是是个算计精,这种赚钱的方法都能想到。”
“也不知道这一趟,能赚多少钱!”
贾东旭忍不住嘀咕。
这种事一周只能干一次,可要是真能赚一两块钱——
到时候,他可以让老妈和陈婷也一起去干,多赚点钱,也能少受点窝囊气。
“怎么才能从闫埠贵嘴里套出话呢?”
贾东旭正琢磨着,闫埠贵已经小跑着离开了。
就在这时,有人在旁边问道:
“师傅,现在去葫芦巷不?”
贾东旭一转头,赫然看到刚才和闫埠贵交易的少妇,正站在他的三轮车旁,脚边放着两袋粮食。
看分量,肯定是买足了五十斤平价粮。
贾东旭立刻跑过去,堆起笑脸说道:
“去的去的,两毛钱。”
女人微微皱了皱眉。
她家在葫芦巷,到这里还不到两里地,平日里只要一毛钱。
可她拎着五十斤粮食,根本没法自己扛回去,还要赶回家做饭,只能无奈摆摆手:
“行吧,你帮我把粮食扛上车。”
“你们这些人也真是,一公里不到,就要两毛钱。”
很显然。
这女人是不差钱的主。
虽然抱怨了两句,但还是痛快的答应了贾东旭的叫价。
对方是个模样周正的女人,贾东旭也不嫌麻烦,弯腰把粮食拎上车,等少妇坐好,便蹬着三轮车直奔葫芦巷。
一路上,贾东旭的脑子飞速转动,琢磨着怎么从少妇口中套出闫埠贵赚了多少钱。
琢磨了半天,他索性直接开口问道:
“大姐,刚才那个帮你排队的人,你给他多少钱啊?”
身后的少妇身子一僵,随即语气生硬地说道:
“什么钱?”
“什么帮忙排队,你别瞎说!”
她心里一阵紧张——如今粮食相关的事都格外敏感,她可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贾东旭也意识到自己太莽撞了,连忙放缓语气。
编了个借口:
“大姐您别紧张。”
“其实刚才那人是我姐夫,他是红星小学的教员。”
“他想出这么个主意,让我早上带他过来,我小外甥刚出生,家里开销大,可我姐夫这人,没事就爱喝点小酒。”
“我姐特意让我来看看,他有没有私藏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不过刚才他不让我过去,让我在旁边等着。”
“这不巧了,您正好找我用车,所以我才想着问问。”
贾东旭说得有鼻子有眼,想出来这么一个理由。
而且顺便还恶心了一把闫埠贵。
少妇果然信了,想着刚才那人文质彬彬的模样,竟干这种赚外快的事,还私藏钱,不由得同情起贾东旭的姐姐,开口说道:
“他朝我要了两块钱,我没还价。”
“回去你跟你姐照实说,让你姐夫把钱上交。”
“孩子刚出生,怎么能这么不顾家,只顾着自己在外吃香喝辣,简直不是个男人!”
贾东旭一阵郁闷。
自己只是想要恶心一下闫埠贵。
但这位大姐的一番话,让他感觉是在照镜子,内心一阵不舒服。
但与此同时,他也彻底惊呆了:
闫埠贵不过是半夜来排个队,竟然就能赚两块钱,而他拼死拼活蹬了一整夜三轮车,才赚了九毛钱!
心里的不平衡瞬间翻涌上来,贾东旭当即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