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错觉。
从北平解放到去年年底,四九城的人口一直在两百万出头,而到今年六月份,会有第一次人口普查,到时候人口将会达到两百七十多万。
还有不少暂时进城、没被统计进去的。
这是“一五计划”提出、全面发展工业带来的结果,大量人口涌入四九城,也是粮价暴涨的重要原因。
也正因如此,今年京城不少老建筑会陆续被拆,所谓的九大城门,也渐渐只留个名号。
那位有名的才女,也为此气病。
想真正看一眼四九城的旧貌,也就剩下不多的时间了。
王安平回来进城的时候,看到一些地方已经开始拆除,心有所感,特意骑车在城里绕了一圈。
他心里还盘算着:
回头得借个相机到处拍拍照,留个记忆。
多年后再拿出来,也能回忆一下这座老城的模样,也算自己穿越一场的纪念。
回到院子时,天色已经暗了。
刚到门口,就碰到拎着小桶、扛着鱼竿的阎埠贵。
王安平往桶里瞅了一眼,笑道:
“三大爷,今天又空军啊!”
“你这三天两头钓不上鱼,就不想想别的辙,找点别的事干?”
阎埠贵天天钓鱼,不全是爱好,更大的原因是想钓点鱼上来卖,补贴家用。
所以天一暖和,他立刻就加入了钓鱼大军。
只是收效甚微。
看到王安平,阎埠贵有些不好意思。
晃了晃小桶,无奈道:
“最近钓鱼的人太多了,有多少鱼也经不住那么多人造啊!”
“不过也没办法。”
“粮食最近涨价太厉害了。”
“现在白面都涨到两毛五一斤了,年后就没掉下来过。”
“简直要人命。”
如今,阎埠贵是真后悔。
年前他听王安平的话,早早排队,以一毛八一斤的价格买了一百斤白面。
后来开始算计起来,那些粮食他以高一点的价格卖给邻居。
卖白面赚了两块,卖棒子面赚了五毛。
当时阎埠贵还洋洋得意,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想着年后粮价跌下来,他再买些粮食就行。
结果粮价高开高走。
过完年,白面价格就是两毛二。
阎埠贵还想等等,结果三月初涨到两毛三,如今四月初,直接两毛五了。
阎埠贵叹气说道:
“这粮价涨得人心慌,关键还买不着。”
“现在国营粮店都是两天一开市,而且每次都是半天时间就没了,私营粮店粮食更少。”
“想要买粮,都要到处打听消息,半夜就去排队。”
“也不知道粮价会不会再涨了。”
看得出来。
三大爷正为自己年前那点小聪明懊恼不已。
王安平心里清楚,现在的粮价才只是开始,过了四月,才真正进入快车道,再过几个月,粮价会在现在的基础上直接翻番。
对于阎埠贵的抱怨,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人就是这种精于算计的性格,当时自己已经暗示过他,他还是想着多赚一点。
走进院子。
中院传来贾张氏逗弄孙子的声音——棒梗出生了。
如今产假不到两个月,秦淮茹已经休完产假开始上班。
王安平回到家,小京茹正像模像样的抱着小新阳,看到他回来,小京茹惊喜地站起身:
“姐夫,你回来啦!”
新阳虽然才两个多月,已经会认人了,看见王安平,咿咿呀呀地哼唧着,伸手要他抱。
王安平洗了把手,把儿子抱过来亲了两口,新阳还蹭了他一脸口水。
小京茹凑到他跟前,显摆头上的新发夹:
“姐夫,你看看我这发夹,好看不?”
“这是我今天刚买的。”
她看了一眼正在做饭的秦母,压低声音:
“花了一毛钱呢!”
在王安平这儿好吃好喝,小京茹如今眉眼水灵,越来越漂亮。
王安平笑着赞叹道:
“好看,咱家小京茹越来越好看了。”
秦京茹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秦母看着小丫头,忍不住撇撇嘴:
“你这小丫头,还知道臭美了。”
“安平,你也别太惯着这丫头了,花钱大手大脚的。”
……
街道办李平办公室。
四位领导班子成员凑在一起开会,议题只有一个:越来越疯涨的粮价,该怎么稳住。
办公室里一阵烟雾缭绕。
前门大街是重中之重,毕竟是四九城最繁华的地段。
事到如今,其他人也不得不承认,去年年前王安平提出打击“粮老虎”的提议,是多么有先见之明。
那一次打击了林正根这个粮商。
粮价安稳了一阵子。
可过完年,粮食再次涨价,而且一路猛涨。
四九城涌入大量外来人口、入京粮食成本提高,这些客观问题确实存在,但粮价涨得这么快、这么猛,显然不正常。
再这么下去,非出乱子不可。
当然。
上面肯定也注意到这问题,应该也在商讨研究解决方案,但他们街道办也有控制粮价的责任。
粮老虎的事也在查。
可经过上次林正根一事,背后那些人更加警惕,行事也更小心。
入粮和出粮不是一个系统。
购入粮食很可能是少量多批次的购入,直接分成不起眼的小份,让人带进城。
卖粮食不走正规渠道,而是通过多人分散在黑市出货。
那些拿到粮食的很多还是一些地头蛇。
中间再倒一手,进一步推高粮价。
李平扫视一圈,看向王安平:
“安平同志,你说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粮食局面控一控?”
他们街道办,出了另一位副主任年纪大些,其他几人年纪都不大,算是年轻的领导干部队伍。
遇到事愿意主动想办法,而不是一味等上面政策。
王安平更是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王安平想了想,开口道:
“办法倒是有,就是有点激进。”
他看了看旁边几人,大家脸色都凝重起来——连王安平都说激进,那肯定是大动作。
没人插话,都等着他往下说。
王安平心里暗叹,现在统购统销还没实行,实名制根本做不到。
他们街道办显然不能干这种政策性的事情,而且单一个区域搞,也起不了大用。
不过倒是可以采用折中的办法。
他开口道
“首先就是限购。”
“一个人买粮,一次只能买二十斤,不管品种,总重量不超过二十斤。”
“同时严防重复排队。”
“发现多次大量买粮的,要核查用途。”
“那些投机倒把的人,肯定会趁机采买国营粮店放出的粮食,用限购也能增加他们囤粮的风险和成本。”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
“就是多跑几趟。”
“但特殊时期,只能特事特办。”
“另外,联合公安或者是武装部队,重点打击黑市卖粮的人群,抓到有组织的粮老虎,加重处罚。”
“这么一来,粮老虎心里紧张,捂着货不放,短期内粮价可能还会往上冲一冲。”
“但联合其他区域的兄弟单位一起发力,粮老虎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