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兴跟杨河光挑着箩筐走在稍前面一点,听到田娜文三人的对话。
肘了二哥一下,杨兴悄悄说道:
“二哥,老婆孩子想吃糖葫芦,这还不去买?
没带钱吗?我这里有。”
杨河光擦了一下汗:“不用不用,我带钱了。
你二嫂说的对,咱先把黄鳝给阿四老板送去,办完了正经事再回来买。”
“来回一趟都什么时候,人早卖完走了,又不是店铺。”杨兴说道:
“二哥你去买几串,不差这点时间。”
“那,那行吧。”杨河光想了想,又问:
“老四,那玩意儿不会太贵吧?看着挺精致漂亮的。”
“就是山楂裹一层糖,能贵到哪里去?”杨兴笑笑。
银水镇这边,无论是赶集还是庙会,似乎都没怎么出现过糖葫芦。
供销社没有卖,食堂和国营饭店更不卖这个,难怪二哥不知道。
“真不贵啊?”杨河光松口气:“你咋知道老四?”
“以前在车队的时候吃过。”杨兴含糊解释一下。
见杨河光磨磨唧唧的样子,干脆拉着他,两人两个担子往那边人群密集地方挤了过去。
“让让,让让,箩筐里挑的是蛇,别被咬了啊!”
杨兴一嗓子过去,原本晦涩难通的道路瞬间宽敞,就是骂骂咧咧之声此起彼伏。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然挑着箩筐真不好过去。
“哥们,优秀啊,冰糖葫芦搞这里来卖,你找到了商机。”
杨兴双手抓稳扁担两头的箩筐绳套,努嘴问道:“咋卖啊?这玩意儿。”
“你这是大黄鳝吧?这么多也是拿去卖?那同行啊,哈哈。”
卖冰糖葫芦那人早看到杨兴,刚才听他嗷嗷一嗓子说挑着两箩筐蛇,搞到人群出现小幅度慌乱,很难不注意到。
“小串的5颗2毛5一串,大串的10颗5毛钱一串,同志,你要几串?”
杨兴算了算,一颗5分钱了,这不是一般的贵。
有些地方山楂产得多的,一串冰糖葫芦五六颗才卖5分钱。
“是不是有点贵?我要多几串你给我便宜点。”
“那行啊,你要2串大的,我给你算4毛一串。”卖冰糖葫芦的说道。
“给我来5串大的吧。”杨兴摸出5元钱。
想到一个问题,不由又多问了一嘴:“你这冰糖葫芦里面山楂没坏的吧?虫子会不会有?要有的话我回来灌你嘴里啊!”
“不会不会,保证都是好的没虫的。”卖冰糖葫芦的笑道:
“同志,你说我这冰糖葫芦卖的贵,这贵就贵在这里了呀,我都挑的是好山楂。”
“行,给我来5串。”杨兴放心了,把钱递了过去。
冰糖葫芦有些地方是便宜,但山楂也是真的渣。
上一世八几年的时候在市里买过一串糖葫芦,10个里面7个坏的,坏的里面三个有虫,记忆深刻。
五串冰糖葫芦每人一串,都吃得津津有味。
杨兴一口咬下一个冰糖葫芦嘴里嚼着,卖冰糖葫芦那人没撒谎,东西都是好的。
走过最热闹的地方,往下一段路人就少了。
从老街这里穿过去,比沿着国道走要省一段距离,所以才走这条路。
走到影剧院附近,杨兴不由往那边看了一眼,心想应该不会那么邪门次次能撞见周晓梅。
“嗯?!”
“真这么邪门?!”
倒不是看到周晓梅,而是看到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第113章 借车
林国彬的三轮车。
杨兴没想到在影剧院门口看到这个。
简直太好了!
“二哥二嫂,你们等一下,我过去看看。”杨兴指着三轮车说道。
“林同志的三轮车?”杨河光也认出来了,有些惊喜。
他知道杨兴跟林国彬的关系,寻思要能借三轮车一用,那就可以省点力气。
这一路走来,五六公里山路,自己能吃得消,媳妇挑着担子跟两个小的,就有点顶不住。
特别是杨俊山,五岁小孩走这么长的路,已经很难为。
“什么啊?”田娜文问道。
“就是老四的一个朋友……”杨河光简单解释几句。
杨兴将箩筐放下后,就往那边走去,寻找林国彬踪迹。
左看右看没见着人,寻思是不是带嫂子进里面看电影了?
三轮车上自然没有打火的Z字摇把,这东西就跟钥匙一样,林国彬应该是随身带着,否则留在车上被人摇着了把三轮车骑走,那他就傻眼了。
这年头治安与监控远不如后世,犯罪率居高不下且破案率奇低,发生这种事不足为奇。
杨兴在影剧院外面晃荡一圈,没找着林国彬,思忖着进去里面看看吧。
他实在是想跟林国彬借一下三轮车,突突突着往阿四饭店送黄鳝,省时又省力。
最主要是二嫂跟两个小的不用那么累,直接就可以开启赶集模式。
砖混结构的影剧院,第一眼看到就是吊高有五六米的牌坊,上面写着‘银水公社影剧院’。
往里面走有一二百平米的入门大厅,售票点,电影宣传报,文化宣传标语等,都在这个地方错落有致的陈设着。
深处有一个掩着的对门,往那里面进去才是放映厅,观众席位阶梯式下去直到最前面的大舞台与电影幕布。
除了放电影和戏剧表演,银水镇许多单位的文艺晚会,甚至是各种大型会议或讲话,都在这里面进行。
杨兴在影剧院进门大厅看了一圈,没几个人,也没见到林国彬。
倒是电影宣传的黑板报那里,看到一些很有年代感的老电影名字。
“智取威虎山,9点,那不是刚放没多久吗?”
有心往内门里面看一眼林国彬在不在,但有个验票员在那里守着,没买电影票不给进,况且放映区里面黑麻麻又是背对着进门,根本不可能看清谁是谁。
嗷嗷一嗓子喊起来的话,估计会被打,还会被林国彬打。
“杨兴!”
正在这个是时候,杨兴听到一个声音,转过头去一看。
好嘛,想找的人没找到,不想见的人就见到了。
周晓梅扎着个麻花辫从侧边过道走出来,双手轻轻掸着,可能是刚上了厕所洗完手在甩手上的水……呃,应该不是,她都在影剧院工作,有内部员工的专用卫生间,不太可能去挤外面的公共厕所。
“周同志。”
她主动打招呼,杨兴也不好不搭理,应着一句。
却听到外面三轮车‘哒哒哒’的打火声,赶紧往外面冲去。
“哎~杨兴!别跑啊!”
周晓梅以为杨兴找她道歉呢,因为先前几次实在是太过于无理,把自己都说哭了。
她心中窃喜着,暗暗思忖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言语,去拿捏住杨兴。
不是要跟杨兴好,而是前面气坏了,要好好数落杨兴一顿,得点好处。
当然,如果遇不到更好的对象,那么杨兴虽然是个农民,但很能打猎挣钱的样子,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考虑。
可没想到的是,杨兴见着自己,扭头就跑,跟见了鬼一样。
周晓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蛋衣服,没有什么问题?这一身打扮挺出挑的。
“杨兴你这个讨厌鬼!我先忍着,屈尊降贵,迁就讨好你一下,等什么时候你觉得我好,离不开我了,再把你甩脸色,气死你!”
这么一想,周晓梅赶紧也追了出去。
杨兴跑到外面,看到林国彬叼着根烟,摇把正在摇他的三轮车,一只手还拿着个污脏不堪的灰布袋,估计是外出走远的时候,用来装摇把的。
“彬哥!”
“我叼,你特么吓我一跳!”
“这天光白日的能吓着?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啊?”
“我做的亏心事多了,你说哪一件?”林国彬笑道。
“那我特么哪知道啊?”杨兴走过去。
见林国彬因为回头跟自己说话的缘故,三轮车摇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没打着火。
于是伸手抢过摇把,三两下把火打着,柴油三轮车的声音就是大,还没开呢,哒哒哒的声音就吵得人耳朵痒。
“彬哥,你刚才去哪啦?电影院看电影啊?”
“没有,都是些老电影早看过了。”林国彬上衣兜里摸出烟,给杨兴拔了一根。
他指着影剧院的公共厕所说道:“刚才肚子不舒服,往那块儿囤了点肥,玛德真恶心啊,蛆都爬出来了也不清理,影剧院卫生员是干啥吃的?”
“行行,别说了,犯恶心。”杨兴赶紧止住他。
影剧院外面的公共厕所脏他知道,尤在农村茅厕之上。
但一般都是组织大型观影或表演的时候,周围村子社员们乌泱泱赶过来,人多杂乱来不及打扫,才会在第二天出现林国彬所说的场景。
“你干啥来?带对象看电影啊?”
林国彬看到影剧院里追出来一个姑娘,有点眼熟也没多想,长挺好看的,委屈巴巴盯着杨兴。
顿时心里就有数了,杨兴这小子谈恋爱呢,跟人姑娘大概是闹点情绪,才从电影院跑出来,刚好遇上自己。
“不是。”
杨兴也看到周晓梅跑出来了,心里就觉得郁闷,这小周咋阴魂不散?
以前不是挺瞧不上自己,矜矜持持,斯斯文文的喜欢端着吗?
被自己粗话连篇赶几次后,反而放下架子麻缠上来啦?这不会是上一世往上所说的受虐型人格倾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