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知道盐在哪,我去拿盐!”
“我也知道,我也要去拿!”
老大杨海光家大女儿杨莲今年8岁,胃口极好啥都爱吃,小胖墩一样;老二杨河光的儿子杨俊山就才5岁,瘦咔咔的在这年代都能挑食。
计划生育的年代不比杨建国那会儿了,所以生得少,老大和老二目前都只有一个孩子。
两个小家伙对黄猄好奇不已,更对待会儿有肉吃充满期待。
至于怜悯可爱之类,则是完全没有,一年吃不了几次肉的年头,除了贵人,谁家小孩会去想野生动物可爱不可爱,可怜不可怜啊?只关心能不能吃,好不好吃。
两人围着黄猄跑来跑去想要帮忙,可处理黄猄哪是他们能帮上忙的?如今听到杨建国一句拿盐,两姐弟都飞快往灶房跑去。
“回来,回来。”
杨兴一手一个,抓住小侄女和小侄子:“可不是拿灶房里的细盐,奶奶知道了得揍你们。”
想起衣服兜里还有几只雉鸡蛋,杨兴笑吟吟掏出来给杨莲和杨俊山。
“小叔给你们个任务,将这几只蛋放到家里孵蛋老母鸡趴窝的地方,让老母鸡帮忙把它们孵化出来。”
杨莲小心翼翼捧着雉鸡蛋:“小叔,这是什么蛋?咋这么小?”
“这是雉鸡蛋,孵出来小雉鸡长大可漂亮了,长长尾羽跟天空一样蓝。”
“哇,真的有这么蓝吗?”杨莲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碧空,顿时兴奋起来。
家里养过的家禽家畜有不少,但蓝色羽毛跟天空一样的还真没见过,想一想就觉得漂亮。
“真的啊,不单羽毛这么蓝,它们长大后头上还会有鸡冠,就跟盛开的小红花一样,又红又艳。”
“哇!那我要养!”
“姐,我也要养!”
两姐弟更是将几枚雉鸡蛋当宝贝了,飞快就往后院鸡窝跑去,可没跑几步杨莲又跑了回来。
“小叔,家里鸡我天天喂,好像没有正在孵蛋的老母鸡。”
“没事,咱家没有,你去隔壁伯公家问问,借伯公家的老母鸡孵我们家的小雉鸡。”
“对哦!小叔你真聪明。”
“哈哈,去吧。”
看两个小家伙跑远,杨兴转身往屋头杂物房找了包腌咸菜的粗盐,跟杨建国一起粗粗抹在黄猄皮上,趁着现在日头很烈,直接挂晾衣杆上曝晒一下。
另一边,剥了皮的黄猄已经开膛破肚,脏器出来的一瞬间那味道有点难顶,不过也比野猪的好多了。
对此毫不嫌弃,房秀云带着去外屋池子里翻肠子洗胃,旁边这是两个儿媳妇烧了热水正在给两只斑鸠和一只雉鸡拔毛。
“妈,老四待会儿带黄猄肉去镇上卖,你得给他5元钱。”
田娜文一边将斑鸠和雉鸡羽毛收起来,也不知道收鸭毛的收不收,反正别丢了,真不要再丢不迟。
她突然的一句,让房秀云有些发愣:“为啥?”
“你想啊,妈,现在都多少点了?1点多,等处理完这些吃个饭换身衣服啥的,老四出门都得2点多,到镇上将近3点,他能赶在天黑前把黄猄肉卖完回家吗?”田娜文说道。
“这……不好说。”
“所以啊,你得给老四5元钱,嗯,还得跟生产队开个证明。”
“?”房秀云还是没琢磨过来,瞪了田娜文一眼:“老二媳妇,你有话不能直说吗?非要整那么多弯弯绕,真是地主家小女儿!”
“地主家小女儿怎么啦?能攒下家产,说明我祖上聪明,老三不说了什么什么遗传基因吗?我就是遗传了祖上的聪明基因。”田娜文并不以为意,甚至有些不服气的骄傲。
那个年头的成分划分,她娘家毫无疑问是地主,但并不为恶,乡村里名声挺好,所以没了家产却也没遭受太多苦难。
“行行,你聪明,家里你最聪明,你比老三都聪明……你就说吧,为啥我要给老四5元钱啊?”
房秀云憋了一口气,将肠子翻了过来才敢呼吸,然而那股味道还没散呢,呕~!还是臭。
“天黑赶山路不安全啊,所以老四今晚回不来的话,是不是得在镇上住一宿?”田娜文说道。
“露宿街头就太遭罪了,老四又说跟以前那些狐朋狗友划清界限,没法儿去别人家对付一宿,你给他5元钱,他带上大队证明可以住招待所,我听说镇上招待所住一宿是3元,多了2元,看老四回来会不会还你呗。”
“要不说你地主家小女儿呢?是聪明呵……不过……”
“妈担心老四拿了钱又去打牌喝酒对吧?”
“不是我不信老四……”
“妈你这副表情就是不信嘛,有什么好不敢承认的,别说是你,我也不信老四,估计大嫂也是。”
“不不,我信老四,老四就是年纪太小跟了一群不好的朋友,他想明白后就能懂事……”
黄丽英基本都是默默干活,听别人说话自己不说的,却是听田娜文扯到自己身上,连连摆手,表达自己的想法。
“瞧吧,妈,大嫂比你都宠老四,爸说老四是被你惯坏的,我看不对,你顶多惯老四一半,另外一半是大嫂惯的……”
“瞎说八道!”房秀云气得将肠子里翻出来的东西抓一把丢田娜文脚下:“那你说说,真要是老四把钱全拿去喝酒赌牌了,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爱咋办咋办呗。”田娜文往旁边一闪,轻巧躲开来自于婆婆的臭蛋攻击,撇撇嘴:“老四要能把住招待所多的钱还你,甚至多给点卖黄猄肉的钱,那我以后就信他真学好了。”
“他要是一毛钱都拿不回来,呵呵,那他啊,就还是原来的老四,说得再好听,那也是把家里钱往外掏的货!”
“妈,老四要一直这样,别怪我和大嫂嚷着要分家啊,爸那点心思我懂,但我不说……”
“你懂啥啊就懂?”房秀云老脸一红,老二媳妇说懂杨建国的心思,那不也是自己的小心思吗?
老二媳妇太聪明了,早就看穿,算她识大体给留了面子,没有直接戳破。
老两口不就是最放心不下不成器的老四,不分家想让三个哥哥以后能照应着他吗?反正分地到户也是按着家里男丁户口分的。
“妈,我和阿哥没想分家,老四会懂事的……”黄丽英憋出一句说道。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我回屋一下,你们弄着下水。”房秀云还是心疼杨兴,悄悄回屋往床头柜铁盒子里拿了5元兜里揣着,找机会要偷偷塞给杨兴。
老二媳妇的那些话,她琢磨着也得跟杨兴说几句,别真把钱又拿去赌牌喝酒花完了,那回到家不得被老二媳妇看轻一辈子啊?
第5章 挑担
黄猄砍成两半,放箩筐里盖上芭蕉叶,待会儿杨兴挑去镇上卖。
除去家里留的2斤多肚子上较肥的肉,再去掉皮毛,下水,鹿血等等,能卖上钱的黄猄肉,也没多少了,大概就20多斤的样子。
还有两个东西,一个是鞭,一个是角,反正家里先留着吧,这是个半大的公黄猄,角长出来半大不大的没有装饰功能卖不上钱,又不是骨化前可以当鹿茸,所以就很尴尬。
不过,它两颗獠牙拔下来倒是可以给小孩玩,杨兴还特意找了一下黄猄后脚膝盖关节的蹄腕骨,比可以做狼髌石的狼蹄腕骨可小太多了。
“我去洗个澡,待会儿下水我来炒啊。”
杨兴一身又脏又臭,忙完了赶紧去不远处的小溪直接跳进去洗了个痛快。
回到家,下水已经弄干净了。
要过这个‘主厨’位置,杨兴是怕家里人舍不得放油炒下水,这玩意儿不重油猛火爆一下没法儿祛除腥味。
家里调料不多,基础的葱姜蒜却是不缺,毕竟有菜园子。
杨兴的厨艺不错,主要是舍得放油,下水炒出来后飘香四溢,连隔壁伯公家都闻到香味。
家里人却把杨兴狠狠批了一顿,因为他放油太多,这年头的猪油可比肉都金贵多了。
“香,真香!妈我还要饭!”
一向以来都没什么胃口,天生脾胃就弱的杨俊山,吃完一晚糙米饭后都嚷嚷着还要吃。
旁边的杨莲就有点欲哭无泪,她琢磨着自己才吃了两碗饭,怎么就吃不下了?前面就不该吃那么多红薯的,都怪奶奶担心她饿给她垫肚子!
炒好的下水和调好的鹿血,分些给亲戚邻舍的事,杨兴就不去管了。
他也是吃了个饱,正值水稻收成的时候,今年家里又分了地收成都归家里,所以粮食比往年多足,在杨兴的说道下,老娘一边不满着一边多煲了些米饭,趁着周围没人,她还把5元钱塞杨兴兜里,说了一番什么什么考验,什么什么表现的话,反正杨兴没听太懂。
挑着箩筐,里面20多斤黄猄肉,还有砍刀,秤子,席草等等,杨兴看一看时间,2点10分,不敢耽搁赶紧出发去镇上了。
5公里多的山路,得走快点,天黑前回来。
临走的时候,杨建国和大哥杨海光都还有些担心,按以前的说法,大山都是集体的,杨兴从山里打来的黄猄也是集体的,挑去镇上卖是不是出卖集体资产?
杨兴解释几句,政策已经变了,田地都开始分到每家每户,山里东西就是谁打的算谁的,而放开后的市场经济,鼓励自由买卖,更不用担心是投机倒把之类。
杨建国和杨海光一合计,队里是这么说的,就放下心来,有些忐忑也不便多说,以免打击好不容易想干点正经事挣钱的杨兴心气。
……
村子里,一些村民聚合处,议论着杨兴从山里逮回来一只黄猄的事。
有人说真是老太公托梦给杨兴送肉,要不然黄猄哪有那么好逮?营子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猎手都久久才能打到一只黄猄。
有人嗤之以鼻,杨兴什么德性?老太公托梦也不托给这叛逆子孙啊,随便托梦给杨兴大哥都能让人相信一些。
有人说杨兴逮了那只黄猄肯定拿去外面跟那些朋友吃了,家里顶多得点下水。
很快有人说了,杨兴把黄猄杀了挑去镇上卖钱。
反驳又来了,就算卖了钱,杨兴也是拿去喝酒打牌随便花没,还得往家里要。
众说纷纭,反正都是随便唠嗑几句的村里村事。
对此,杨兴走的山路,没听着别人说他什么,而他就算听到了,也不会被影响心情或想法。
往南是进山,往北是出山。
在村北出山道路的池塘边上,杨兴遇到了正在树荫下伸着根自制鱼竿钓鱼的杨贵华。
“兴哥!”杨贵华看到杨兴,大声喊了起来,也不怕吓走他正在钓的鱼,不过他老空军了,不在乎就是。
“下次进山打鸟叫上我啊,我也想弄点肉吃。”
“行啊,老太公同意的话就叫上你。”杨兴点点头,心想贵华这小子懒懒散散半辈子,谁成想30多岁娶了个阳城媳妇成了村里首富有力竞争人选呢?
这就是命啊!
不过,有钱了的杨贵华,也没有因此而瞧不起村里人,还跟以前那样,自己有自己的一套活法,不受别人眼光或财富地位的变化而改变太多。
杨兴记得自己零几年落难跑去阳城的时候,还是杨贵华招待自己,在他众多出租房里找了一间相当不错的给自己住了半年多,一分钱没收。
“阿华,你这能钓到鱼吗?”
“钓不到啊,就图个乐,反正找点事做,要不然我爸妈老逼我干活,我们家就三口人,你说我把活干完了,我爸妈不就没事做了?我哪能抢他们的活干啊,对吧兴哥?”
“我叼,还挺有道理。”杨兴被绕了一下,半响才无语的看着杨贵华:“搞不到鱼,不如搞点别的,有东西拿回家,你爸妈也就不说啥了。”
“好啊兴哥,可我不知道搞啥,你带带我呗。”
“这样……你待会儿去跟村里人借老鼠筒,越多越好,等我回来我带你去放,咱抓田鼠!”
“田鼠好啊,田鼠肉甜……可是兴哥,我不会放老鼠筒啊。”
“没事,我教你嘛。”
“我怕我学不会,我爹妈教我干农活从小教到大,我现在还是不会。”
“你那是懒得学……华啊,你知道不,做人也好,搞山货也罢,有时候本事大还没运气好管用,我觉得你就是个运气顶好仅次于我的人,所以啥都别说了,想搞就去借老鼠筒,能借多少借多少,等我回来就去放。”
杨兴看着时间不早,也不跟杨贵华多说,这小子贼能扯皮,真要是跟他敞开了唠,那可以唠到天黑,不用去镇上了。
……
来到镇上,杨兴看了一下二嫂特意借给自己看时间的钢链手表,3点不到,也就是说他五公里山路还挑着小几十斤的担子,紧赶慢赶只花了40多分钟时间,这年轻的身体就是好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