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她还要了10只田鸡,也是上次市价减1毛,按1块4一斤的老主顾折扣卖给她。
至于那一斤多的鲜红菇,前面说了送她尝尝鲜,杨兴压根没算钱。
一共是10.52元,收10元5角。
香江阿姐都愣了一下:“小弟,这么多东西哦,10只田鸡和12只鼠干,还有那里一袋子红菇,才10块钱啊?”
杨兴简单解释了一下总价算法,阿姐就不说话了。
手里小提包取出两张10元的大团结塞给杨兴:“不用找啦,这么热的天弄这些很辛苦的啦。”
她招招手又让那个开门的中年妇女,从屋里拿来一瓶冒冷气的北冰洋汽水递到杨兴手里:“冰的哦小弟,喝了凉快一下。”
这杨兴就不客气了,接过北冰洋汽水一口干了,打了长长一个气嗝。
不得不说,真特么爽啊!这个年代的冒冷气的北冰洋汽水!
“哈~!”香江阿姐也没想到杨兴这么虎,一口气干完这带气的汽水,想一想这小弟应该没喝过汽水又觉得正常,不由笑着跟杨兴多说几句,以后这种汽水不能一口闷,容易呛到之类。
杨兴箩筐里这田鸡还得卖,挑着担子就走了。
收入20元固然开心,杨兴更加惊讶的是香江阿姐真有钱,这年头能用上冰箱的家庭真不多,不单是价钱问题,关键是那票不好弄,不过想一想她有香江关系,也就不奇怪了。
内地哪怕是较沿海发达地区都还很穷,但香江人是真有钱,算一算才多少人,80年代香江电影票房能冲到几千万就知道了。
……
师傅家离菜肉市场不远,杨兴先跟他家里送一块果子狸肉过去。
没想到跑到筒子楼的302敲门半天没人看,里面没动静师母应该是出去了。
杨兴没得办法,只能将芭蕉叶包着用席草绑好的果子狸肉,挂在他家屋门正上方的钉子上,本地很多人的正门上都有这么颗钉子,主要用来五月节的时候挂艾草束驱虫驱邪。
一袋子山梨比较重不好挂,就只能放在门前地上。
想一想怕师傅师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谁送的不敢吃,杨兴看到有个邻居大爷从屋子出来,就借了纸笔大概说明一下,纸条放在装山梨的袋子里。
还有一块一斤多点果子狸肉,杨兴计划是送给林国彬,但林国彬那地方太远了点,从这边过去得有一二公里,就趁着早市还没结束,先把箩筐里田鸡卖了再说。
菜肉市场依旧人流量不少,不过大部分都在市场里面,外面摆摊的倒是跟上次差不多。
杨兴不用抢就占到一个靠近市场大门的位置,将箩筐里要卖的东西,背篓里芭蕉叶盖着,时不时给它们浇点水的田鸡……也就这东西了。
嗷嗷几嗓子,叫卖起来。
“卖田鸡咧!活蹦乱跳的田鸡!昨晚还在窝里抱老婆睡觉的鲜活田鸡哦!”
“鲜甜的田鸡,煲粥一流,又营养又美味,老人吃了筋骨健,小孩吃了长高高,男人吃了……”
杨兴一时口快,差点把‘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男女都吃了床受不了’的荤段子喊出来。
市井之间,乡里乡下,粗俗的下里巴人居多,都挺喜欢整点荤段子粗暴刺激,引流或可行。
却又想想,自己这田鸡说什么也难跟滋阴壮阳之类扯上关系,也就不喊了。
而更关键的一点,现在是80年啊,流氓黑涩会正多的时候,距离第一次严打不差几年了,所以还是克制一下自己内心深处的粗俗本质,少说点来自于上辈子的流氓话荤段子,免得有心人往回找,发现风靡本地,甚至是流传外地的荤段子,很多都出自于自己,那就难搞了。
呼喊几句还是有效果的,很快就有人上前问价,听是1元5一斤,看是篓子里田鸡确实鲜活。
当即就要了3只,说带回家给中风的老爹煲粥喝,补补身体。
杨兴基于罗柳志孙子蛋白质过敏的情况,跟这位孝顺老哥提了一嘴,毕竟是中风病人,得注意安全。
“后生,给我3个田鸡,我孙子又馋国宴菜了。”
一个红背心大爷过来,杨兴乐了,这不是上次那阿伯吗?
给他称了,3只刚好一斤,这阿伯都挑大的。
“高高的啊,一斤多点算一斤,1块5,阿伯,上次也是你帮衬我生意,咱算是一回生二回熟的老交情……送你两个老树山梨,很甜的。”
“嘿嘿,后生,我就喜欢跟你买田鸡啊,你看你长得高高的,肯定小时候没少吃田鸡,我孙子多吃田鸡,以后跟你一般高大。”
背心大爷笑呵呵付钱,接过两只山梨:“谢谢啊,这大黄梨,一看就甜!”
第48章 灰色
“诶!这梨卖不,小伙子?”一个围观的大妈没想买田鸡,倒是瞧上杨兴箩筐里所剩不多的山梨。
“这没几个了,梨不卖……不过大妈,我送你两个回去尝尝,说不定过几天我或者别人就有挑来卖的了。”
“那感情好啊。”大妈笑得合不拢嘴,毕竟有好处占谁不开心:“小伙子,你要挑梨来卖,我带上一帮人跟你买,三两下让你收摊回家。”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舍得花钱买几只田鸡回家。
杨兴也无所谓,田鸡现在属实是不愁卖,而大妈几句话给了他一些思路,了解一下水果行情,说不定还能回村摘一些当季水果来卖。
李梅村这一茬那几棵的果树种类不少,基本都是以前开垦的荒地种植,没太多时间精力去打理的情况下,收成就看天,一年硕果累累一年颗粒无收的情况都不少见。
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没有每年都丰收的果树,但每年都有丰收的果树……比如今年大伯家的两棵老山梨树,就结了很多果实,又大又甜。
它成熟的时候,是批量一起熟的,赶紧就得摘下来,慢了就喂鸟喂虫,要嘛就自己熟透掉下来摔烂。
一时吃不了那么多,放不了几天就坏了。
所以都是摘的几天拼命吃,吃不完送亲朋好友,过几天想吃,已经没了,只能等明年,可明年又不一定是丰收……
“嘿,卖啥呢你这?”
戏谑的一个声音,打断杨兴思路。
抬眼看去,几个气质上就流里流气的男子围了过来,其中一个踢了下箩筐,用劲不小,差点掀翻。
寻衅滋事还是勒索保护?多半是后者吧。
杨兴看着三人,猜想了一下来意,他不想主动生事,却绝不会逆来顺受,因为这种人都是你越软弱,他就越嚣张,你狠狠摆平他一次,以后见到你就夹着尾巴绕道走。
其中一个大脑袋左额到右脸颊有道刀疤的家伙,挺眼熟的,好像以前一起喝过酒,上一世过几年严打时候因调戏妇女的流氓罪被抓了。
“卖田鸡啊,哥几个,买点?”
“咋卖啊?”
“1块5一斤。”
“可以啊,这价钱比猪肉还贵了。”刀疤脸伸手勾了勾:“来吧,协管费交一下,你这摊子2元一天。”
“只听过管理费,什么叫协管费?我这也没在市场里面啊。”杨兴摸了摸灰布袋包着的56半,看向刀疤脸。
“呵,这不知道啊?”刀疤脸笑了:“里面叫管理费,外面叫协管费。”
“赶紧的吧!别磨磨蹭蹭!爷们没那么多工夫陪你。”
“别人交了的都相安无事,不交的可都回家养伤去了!”
跟刀疤脸一起的另外两人,恶声恶气催促杨兴。
“是吗?有这玩意儿,也要交?”杨兴将56半枪头从布袋里漏出来一部分。
这一下,三个地痞都有些发懵。
不是,你上街卖个东西,还带这玩意儿啊?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有个烧火棍以为我们就怕你吗?”
刀疤脸自然没有那么好相与,正要发作。
却是身后一个手掌搭在他肩膀上,力道巨大,捏得他感觉肩膀都要碎了。
“你特么谁……”
刀疤脸嚷嚷着回头看一眼,肩膀上传来的力道更大一些,疼得他直哈气,话都说不利索。
他脸色骤变,骂到嘴边的话跟着咽了回去。
“走,走。”
“对不住,曾队长,不知道是你认识的人。”
刀疤脸拉着另外两人,低头匆匆离去,拐弯后才松了口气。
“刀哥,那老头是谁?干嘛怕他?”
“那是林业车队的曾队长,记住,千万别招他,人手下徒弟全是开大车走南闯北,哪都吃得开的猛人,沾过人命的听说都有,半夜摸你家一刀把你割了你还当做梦呢。”
……
“师傅!”
杨兴没想到师傅曾大车过来了,看着他不算高大但腰背笔直的身躯,历经沧桑而沉静如水的硬朗脸庞已经显得颇为苍老。
激动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上辈子自己离开车队后还见过师傅几次,印象深刻的有两次。
一次是喝酒后打架斗殴被抓走要判刑,是老爹找师傅出面把自己捞了出来;还有一次是多年后在九几年的阳城,跟当地地头蛇起冲突差点被打死,当时在阳城的二哥二嫂到处找人,最终找到在阳城养老的师傅,一起花钱托关系将自己救了下来。
“中午跟家吃饭,不要带东西了。”
曾大车看一眼杨兴,撂下句话就走了。
“好!”
杨兴点头,看师傅离去背影唏嘘了一阵子。
接下去继续卖田鸡,也就剩十几只了,没多会儿卖完。
期间有另外几个在市场外摆摊卖东西的人过来,给杨兴拔烟聊了几句。
刚才那刀疤脸几人,时不时就来市场外面收协管费,少则五毛一块,多着三块五块,他们主要看别人卖东西贵不贵随机定价。
杨兴就问了,市场里面红袖章不管?
几个同行都苦笑,一个在这年头比较罕见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高瘦男人说,市场里面收管理费的红袖章,跟外面那几个没带红袖章收协管费的地痞,看似没有联系,实则肯定暗中勾结之类。
这话题在人家地方门口不方便多聊,杨兴问几人是什么村的借此引开,没想到那黑框眼镜老哥是湾下村的。
湾下村就是资讯里张海全所在那个村,前面杨兴有意无意打听已经知晓,这会儿遇到个他本村人,杨兴自然也就不着痕迹的在聊天中多了解一些信息。
“走了啊,哥几个。”
杨兴挑着空荡荡的箩筐离开,跟刚才几个聊过天的小贩道句别。
“回见,大兄弟。”
“下回多备点东西,咱结伴去县城转一圈怎么样?那里人多,东西好卖还能卖上价钱。”
“好主意啊,我还想上县里百货商店买点东西呢。”
……
杨兴往林国彬的私营收购站而去。
一路上捋着菜肉市场刚才那刀疤脸几人及市场里面红袖章的关系,他记得甭管是市场里面还是外面,按法律和规章制度哪有什么管理费?
都特么是不合法的!说白了就是街道在乱收费。
不过就是银水镇小地方,菜肉市场能搞起来跟街道脱离不了关系,对这种行为,相关单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出什么大事引起上面重视了,才会依法严厉取缔这种乱收费行为。
杨兴想一想也就想通了,皇权不下县嘛,每个地方根据实际情况的不同,都会有一些特殊灰色的东西存在,办不办模棱两可,查不查说是都行,主要看单位领导什么意思。
就好比自己跟老丈人借的56半,真要有人追究起来,那肯定不合规,但有人会追究吗?不出事不得罪人谁管啊,闲得慌啊?大热天调查线索走访证据的,还不如单位里吹着风扇喝口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