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豪突然喝了一句:“王海民!你在那里鬼鬼祟祟干啥?”
一个30多岁干瘦的男人从木头堆后面走了出来,有些遮遮掩掩的样子,右手频频抬起挡住脸。
“张老板,你也忒霸道了,我看看想买点木材都不行吗?”
“不是不行,我这里木材虽往外面走的多,但本地有人要也是卖的。”张志豪看着王海民:
“关键你真是来看木材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想法。
说过很多次啦,我不至于去贪你那一根什么木料的啦,你自己找不到不能怨我没钱给咧,只能怪你自己命中没那财运。”
可能是忍王海民挺久的了,张志豪见面就忍不住叨叨几句,说话时看了杨兴一眼,觉得曾师傅介绍过来的人可以信任,也没太多顾忌。
王海民佝偻身形默默站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颇有些凄苦无助的感觉。
杨兴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
脸挺熟的,是上次下斜谷坑搜人贩子13人之一,打过照面有些印象。
“老哥,还记得我吗?上次捞那个摔下山谷的人贩子,一起下去的咧。”
“啊?”王海民看看杨兴,一会儿后也想起来,咧嘴笑笑:“是你啊。”
他对杨兴印象还不错,毕竟是一起做过‘好事’,回忆起来都是颇感自豪愉悦的心情。
张志豪知道王海民那次奋不顾身下山谷搜人贩子才发现的木料,故此对王海民有几分欣赏,才忍他这几天总在木材厂转悠着,说自己好几次贪墨了他发现的珍贵乌木。
却没想到杨兴也是当时下山谷的热心群众之一,不由多看了杨兴几眼,心想曾队长介绍的人果然没错,是个血性果敢的年轻人。
走近后,杨兴看到王海民脸上有十几条血痕,不由愕然。
“老哥,你这……”
“没啥,猫爪子挠的。”王海民尴尬道,捂着脸不是,不捂也不是。
“哈……”张志豪却忍不住笑出声,他是知道怎么回事的。
聊几句后,杨兴才知道王海民媳妇很是凶悍,脸上那些血痕就他媳妇挠的,看着挺新,也就这一二天的事。
山上跑下来几个伐木工人,见到张志豪高声嚷嚷,举着手里的野兔,说是砍树的时候挖到一窝野兔,大大小小加起来有6只。
张志豪过去看了一眼,让杨兴带一只野兔回去吃。
杨兴有些古怪感觉,重生以来,自己给别人送了不少山货野味,别人送自己,似乎还是第一次。
拍了拍背着的56半,杨兴跟张志豪表示,野兔就不用送自己,倒是想上山转转看自己能不能打到猎物。
得知杨兴打猎为生是个有经验的猎手,张志豪点头同意,叮嘱杨兴注意安全,想找人陪着一起上山,杨兴却说跟王海民凑个伴就够了,张志豪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承包的昆仑山脉东北侧,每天有工人上山伐木,倒是不怕有什么凶恶野兽,早被吓到深山里面,总体来说还是很安全的。
手头上许多事情要办,张志豪让杨兴挑了一些木头让工人拿去开,自己也忙活去了。
杨兴跟着几个伐木工人上山,到他们工作地方看了一会儿,这场景,反正挺壮观,到处是被砍伐后剩的木桩子,有些巨大无比,蜷缩着躺一个成年人上去都没问题。
主要是想上山看看能不能找到27资讯里,被拐卖儿童妇女或人贩子的一些蛛丝马迹,打猎倒是其次。
故此杨兴背着56半上山,没多会儿就走出张志豪所说他承包山林的区域范围。
总不可能被拐卖儿童妇女藏在经常有伐木工人活动的地方而不被发现,所以杨兴猜测得在山里更深处,才会有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
“走那么深山干嘛?张老板不是说不要走出他承包山林范围吗?”
王海民家里被媳妇闹到不行,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状态,被杨兴拉着上山打猎,他反正只要能不回家挨媳妇打就好,若能打到些猎物带回家让媳妇开心,少挠他几下或挠他的时候力道放轻一些,就更好了,所以就应了下来。
这会儿却是跟着山里杨兴越走越深,体力有些扛不住大喘气之余,出口问道。
“下面哪里有猎物?”杨兴停下脚步说道:“都被工人砍树动静赶到这边深山里面,想要打到猎物的话,肯定得来这里。”
“可这边好像是林业禁止普通人进山打猎的地方,被抓到得罚款,交不起罚款就等着去劳改场打石头吧。”王海民摇说道,准备撤离。
他手头上一分钱都没有,要被抓到交罚款就得跟媳妇要钱,那么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媳妇会把自己活撕了。
“我就是林业的啊。”杨兴笑笑:“放心好了,王老哥,遇到林业的人那都是我同事,不会罚款。
退一万步来说,真要罚款,我帮你交就是了。”
“你是林业的?”王海民愣了愣,又是摇头:“刚你不是说李梅村生产大队农户吗?咋又成林业的了?莫要诓我。”
“我诓你干啥啊?”杨兴说道:“农民也可以在林业部门兼职啊,又没有规定说不可以。”
见王海民还是不信,犹犹豫豫别别扭扭的样子。
杨兴琢磨着自己得把这个‘纵火者’控住,往积极方向引导,才不会导致27日山火悲剧。
便把皮夹子里两张‘干事证明’取出来,在他面前晃荡几下。
“我是县林业局的,说起来还是公社林业站的上级单位。”
第201章 林区
“杨干事,那咱往哪里打?”
王海民看到证明,对杨兴一下热衷起来,连称呼都带着那么点讨好的意味。
“我也不知道,这地方不熟啊,满山转着碰碰运气吧。”
杨兴将证明小心叠回皮夹子里,这东西别看小,用处极大,等一段时间林业新规颁布,各生产队社员只能在本生产队集体公山范围内打猎砍树,捡取山货时,就更是如此。
“前面听那些伐木工人说的,早上看到一群野猪往拐子坳过去山谷过去了。”王海民小心翼翼又带着兴奋的说道。
“要不,杨干事,咱过去那边看看,野猪群要是没走,随便打到一头,那都发了啊。”
杨兴闻言顿时心动,找拐卖儿童妇女要紧,却也跟打猎不冲突不是?枪响声说不定还打破这边山林的平静,引发一些混乱容易浑水摸鱼。
他往衣兜里摸出大前门,自己叼一根,又散一根给王海民。
“你咋知道哪里是拐子坳?这边很熟吗?”
“熟啊,这片山林跟我大队不远,以前经常上来捡山货打猎啥的,早几年为了创收,大队组织的副业队我也在,每年10月跟11月,还进山住几天,专门挖天麻跟黄精。”
王海民‘刺啦’一下,划着一根火柴,先给杨兴那里凑过去给杨兴点烟,再用最后一点火尾巴点了自己嘴里的烟,带着点火星子的火柴丢地上踩了一脚。
吐了口烟圈,王海民继续说道:“就是这两三年林业大开发,昆仑山这边都属于是林业开发范围,禁止我们进山挖天麻跟黄精,更不允许生产队社员持枪打猎,才来得少了。”
杨兴默默听着王海民说话,心想自己也是混好了,都有人给自己点烟了。
“那走吧,咱去拐子坳看看,有野猪就打。”
“好嘞,杨干事,我给你带路。”
王海民十分雀跃,暗想打到野猪的话,自己应该能分几斤肉。
这位杨干事都给自己散两回烟了,不会跟张志豪狗眼看人低一样瞧不起自己,且十分大方。
因林业接管山林,不单止昆仑山,银水镇周边许多山林都实施管控,不擅长耕种的王海民,断了山上捡山货再黑市里换钱这一条收入来源,家里就窘迫起来。
先前贪图她美貌而娶的媳妇态度越来越差,娘家好几个兄弟包括老丈人丈母娘,都是越发瞧不上自己,心里挺苦的,却没什么办法,又不会巴结人,蹭不上林业关系。
两人走着一段路,杨兴手上一根烟烧完,往地上掩埋的时候,顺势‘告诫’王海民几句。
“抽完烟烟头一定不要乱丢,往地上多踩几脚,确定火星子没了,最好再盖上一层土,才能放心。
不然的话,容易引发山火,我李梅村跟周边村子,这段时间就发生过类似山火燃烧事件好几起,可不只是罚款多少的问题,造成严重损失的话,判刑坐牢甚至枪毙,都有可能。”
王海民吃了一惊,暗想这么严重吗?
他赶紧点头,连连表示自己会特别小心,手上这根烟也烧到烟屁股了,他丢地上重重踩了几脚,检查没有火星子后,又学着杨兴用脚尖铲了一些泥土盖在烟头上面,确保万无一失。
杨兴心下稍宽,这王海民跟自己想象中差别还挺大的,看起来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恶徒,倒像是生活所逼迫于无奈的老实人,待会儿自己多叨叨几句山火危害之类的话,大概他能听进去不敢再携怒纵火了吧?
“真有野猪!快看那,杨干事!”
来到拐子坳附近,王海民突然蹲下,指着前面山岗下面兴奋而压制的声音喊了起来。
“我来打!”
杨兴赶紧上前,看到野猪顿时眼里就只有野猪,顾不上多想其它。
山坳下面一群野猪大大小小有八九条,距离并不算太远,都在‘沉浸式’拱土觅食并未有发现自己的样子。
可就不客气了,杨兴举起56半,往着最大那头野猪一枪打了过去。
正中目标!
嚎叫声响彻山林。
是野猪太大还是没打中要害的缘故,应该是二者兼而有之。
那头大野猪一时之间并未身亡,跑动几步血流满地,但很快就失去力气栽倒在地上。
其它野猪在枪响的一瞬间,与山谷里乱成一团,作鸟兽散的飞禽走兽一样,四散而逃。
可这个山谷总体视野比较开阔,往山上的道路狭窄崎岖。
短时间里并未全部消失视野,其中有两头体型较小的野猪,还往着自己方向逃窜而来。
杨兴毫不犹豫又连续扣响两次56半,打到往这边放心飞跑而来的一头小野猪,另一头则是跑进林子里视野消失。
一大一小两头野猪,收获已经很大。
观察周围并无异状后,杨兴跟迫不及待的王海民下去山谷,将两头野猪简单处理一下,便一人一头扛下山。
杨兴力气大,自然扛的是那头大野猪,得有个200斤往上,在刚才的野猪群里,它也是体型最大的公野猪,又叫炮卵子,獠牙得有十几公分,看着十分凶悍,只不过就是‘睡’着了,一动不动很安静。
没骟过的成年公野猪肉膻味浓重,并不会太好吃,得猛火重油,各种去腥调料往锅里倒,压制住了那股子膻味,才能变成美味的野猪肉。
而王海民扛着的那头未成年小野猪,大概三四十斤的样子,却是肉嫩细滑并无太多膻腥味,最是好吃,跟杨兴上次打到的壳郎子野猪差不多级别的肉质。
“杨干事,你太厉害了,一下打到两头野猪,力气又这么大,200多斤扛在身上还健步如飞,我这扛着头小野猪都追不上你步伐。”
王海民对杨兴现在是真心佩服到不行,暗想自己要有杨兴那打猎能力跟一身力气,几个小舅子还敢跟自己横眉怒目,动不动要帮他们姐姐也就是自己媳妇儿,教训自己吗?
“经常上山打猎练出来的。”杨兴说着,却看到路边林子里有异常之物。
“还是你天赋异禀,要不然我以前也经常上山,怎么没练出来?”王海民扛着小野猪闷头走路,快跟杨兴撞上才发现杨兴停下脚步,不由愣住:“咋啦,杨干事?”
“好像看到有野兔还是野鸡……你这里等等,我过去搂一眼。”
杨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过去看一眼再下山,他发现的异常之物自然不是山林鸟兽,而是人才有可能留下的东西。
在这片深林里,既然林业管控,除了林业工人或护林员之类,一般不会有人来。
联想到27日咨询信息,杨兴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跟被拐卖妇女儿童有关。
握着56半,小心观察着才进入林子。
就在外围一棵老松树的树洞里面,杨兴捡到一条长方形的红色布带,中间是布厚,两边布薄,且边缘带着两条细长的白色带子。
它垫在树洞里面,只是卡着树洞边缘露出少少位置,并不好发现。
杨兴刚才在路边看到也是因为一个凑巧的角度,这跟他心里存着探寻拐卖妇女儿童线索的想法有关,一直在往着周围东张西望,仔细观察。
这东西杨兴拿在手里,凑近了看,还能发现红色布带中间布厚的位置,有着干涸的血迹。
忍不住闻了一下,血腥味还有着一些,应该不会是太久之前的血迹,顶多二三天的样子。
自己没用过这玩意儿,但也见媳妇用过。
卫生巾这是!
自制的棉布卫生巾,洗洗还能用的那种。
现如今的80年,商品化的卫生巾国内已经有了,但普及率还是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