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供销社忙的一批，也不是跟人谈话的时候，两人蹲在门口，抽烟，聊天。
眼看着来抢购布料的人都散去之后，才拎着俩炉子走进去。
拿出街道办的介绍信，两人说明来意。
供销社的主任倒也支持街道工作，当即让他们卸下来两个炉子。
旗开得胜，王宇宙笑眯眯地就拎了两个炉子进来：“吕主任，炉子放在哪里？蜂窝煤呢？”
供销社主任毫不犹豫地指了指一个角落：“炉子就放在这里吧，不占地方。
至于蜂窝煤，太占地方了，要不你们先拉走，等有人要炉子了，我再找你们要。”
“啊？哦。”王宇宙有些郁闷。
但也没有说什么，乖乖地把炉子放在了柜台后面的角落里。
放完了，心中更郁闷了，这地方谁能看的到啊？
本以为两人的第一站是老道口供销社，对方怎么着也得给他们三分薄面。
却不想，面子倒是给了，但不是三分，是三厘……
一旁供销社的营业员们也都已经闲下来，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没人对蜂窝煤炉子感兴趣，对他们来讲，卖什么不是卖？
无视王宇宙幽怨想要离开的眼神，张平安笑着递给吕主任一支烟：“吕主任，抽支烟。
那啥，咱们供销社规模挺大的，两个炉子会不会太少啊？要不我先给你们卸下来十个？”
王主任接过烟，也是笑眯眯的：
“十个就不必了，你们瞅瞅我们这里的商品，琳琅满目的……哪里还有地方嘛……”
张平安环顾一圈，发现里头地方确实紧凑，但也不至于非得把他们的炉子放在角落不可。
而且话又说回来，前面没有地方，后面仓库总也有啊！！
说白了，对方就是不想留货。
说留下两个，也不过是看在街道的面子上。
他知道，如果这两个炉子就这么摆在角落，只怕一年半载也卖不出去。
不过他依然无视王宇宙要离开的暗示，而是继续笑眯眯地跟吕主任搭话。
表示他们厂子的蜂窝煤是新发明，也是计划外产品。
“计划外嘛，定价产量目前都是我们自己决定的。
新产品又跟群众们熟知的用惯了的炉子不一样。
这个如果没有人跟大家讲一下优点在哪里，群众们不明白，又看它价格比煤球炉子贵个几毛，很有可能不接受的嘛……”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吕主任听出他的意思，想推诿：“张干事您可能不知道，我们供销社工作特别的忙。
售货员们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的，真没有时间再弄什么讲解。
那您看要是实在不行……”
他刚说，要是实在不行，你们就把炉子还拉走。
谁承想张平安却紧接着说道：“所以我们厂子定的销售策略是，不能让咱们售货员们白干活。
打从今儿起啊，只要咱们供销社的同志卖出去一个炉子，我们就额外给卖出炉子的同志，一毛五分钱的提成。”
嘶！一毛五分钱！！一旁看热闹的售货员们顿时激动了。
一毛五！够买一斤多白面，或者三斤棒子面的！！
要是换成三等白菜，能买十斤，一个人连着一天三顿的吃，能吃一周！
最重要的是，他们作为人民的售货员，卖什么不是卖？
可卖别的，可没有额外的提成！！
谁能跟钱过不去啊？几人一寻思，立刻开始帮着张平安说话。
“主任，让张厂长多留下几个炉子呗……”
第87章 一招鲜！
“蜂窝煤炉子厂可是咱们街道办的厂子，都是兄弟单位。咱们不支持，还有谁能支持？”
“两个炉子放的位置也不好，我觉得啊，放在正对着大门的位置，就很不错嘛。”
“主任，让张厂长留下十个，不，还是十五个炉子，先放咱们这试试呗。”
“蜂窝煤也留点儿，放在后院就行，不占地方。”
一群人说个不停，都想让多留几个蜂窝煤炉子，吕主任也一阵心动。
因为刚才，就在张平安跟他说一个炉子提成一毛五分的时候，手上可是偷偷比划的“二”。
这也就是说，每卖出一个炉子，其实对方给的是两毛钱的提成。
售货员拿走一毛五分，他能拿走五分……
虽然看起来一个炉子才五分有点少，但他们供销社可有七个售货员呢……
每个人卖出去的炉子，都有他的一份提成……
吕主任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每个月他们供销社都能卖出去至少五十个炉子，这么一算，他能到手至少两块五。
而到了冬天，他们炉子的销量能翻一番……
嘶！
就像售货员说的，炉子嘛，卖哪家的不是卖？
这么一想，他脸上的笑容不由得真挚了几分：
“十五个就十五个。说到底，我们供销社跟你们蜂窝煤厂都是国营单位，又同在交道口辖区。
兄弟单位嘛，有什么事情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说完，扭头指了指那个黑脸的售货员：“小李，你去帮张干事他们再卸下来十二个炉子。”
王宇宙眼疾手快，早在他答应的时候，已经又拎了两个炉子过来。
他这次没有等吕主任发话，直接就把炉子放在了正对着大门的位置。
“这地方好，顾客进门就能看到。”吕主任笑眯眯地看着炉子，又问，“那张厂长，要不您给我们的同志们讲解一下这炉子的优点？
他们知道了，才能更好的应对顾客们嘛。”
现在不用张平安说，他自己就主动要求想知道炉子的特点了。
“没问题啊！！”张平安指着炉子，开始给他们讲解，讲完了，又示意王宇宙拿出一张纸。
“我怕讲一遍记不住，所以让我们王副厂长写了一下……同志们回头可以看看。”
“对了，我们车上拢共拉了二十个炉子……要不然，干脆都给你们放下？”
吕主任看着那些炉子，就像是看着一个个五分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一车二十个炉子，连带着两千个蜂窝煤，顺利全部卸在了供销社。
出门之后，王宇宙对着张平安竖起大拇指。
“平安，兄弟我服了你了！！你就说说，你这脑子咋长的？怎么就能想出给提成的招数呢？”
一想到那吕主任和他手下的售货员们，前后的两张脸，他就不由得感叹。
钱啊，可真他妈的是个好东西！！
张平安则是告诉他，卖货就给提出的招数，并非他原创。
“早在民国的时候，杜康酒为了打开销量，就已经在使用这个办法。
他们给酒馆和饭馆儿的跑堂提成，只要卖出去一瓶酒，就给俩大子儿。
靠着这个招数，他们一举打开了四九城白酒市场，销量火速翻了三倍。”
“这么厉害？那你说咱们的炉子也能卖的红火吗？”王宇宙咋舌。
“当然能了。”张平安说道，“同样是炉子，卖一个咱们得除了工资还能再拿一毛五。
卖个煤球炉子，只能拿工资，搁在你身上你卖哪个？”
“当然是哪个有钱赚卖哪个。”王宇宙开始担忧，“那那些煤球炉子厂要是学咱们，也给售货员提成呢？”
张平安莞尔一笑：“咱们东城区目前有五个炉子厂，三个已经公私合营，剩下的两个也都属于计划内。
他们啊，不能，也不屑于学咱们。”
王宇宙懂了。
计划内的产品，不管出厂价，还是出售价，都是国家定的。
而且厂家生产多少，也都有国家计划。至于往外出售？也是由国家安排。
总之一句话，他们只负责生产，不负责销售。
也根本不会考虑产出的炉子能不能卖出去。
没有了销售压力，当然也就不会跟他们竞争。
“所以说，看似有不少炉子厂在跟咱们竞争，可实际上，主动权在咱们手里。”张平安总结。
两人回厂里又拉了二十个炉子，两千个蜂窝煤。
蹬着三轮车又前往下一个供销社，靠着给提成这一招，再次留下十个炉子，半车蜂窝煤。
就这么忙碌到中午，跑了三个供销社，累计卖出四十五个炉子，四千五百块蜂窝煤。
只不过并没有拿到钱，因为都是国营单位，属于代销，先卖货，后结账。
忙碌了一上午，两人早已经累的前胸贴后腹。
回到单位洗过手，张平安便和王宇宙一起去杨婶的小饭馆吃饭。
刚走进去，就听到佟颜坐在墙边的一张桌前叫他：“平安过来，今儿吃二米饭和白菜豆腐，我已经帮你打好饭了。”
“有对象这就是不一样，有人疼。我先吃去了，兄弟你啊，自个儿去打饭吧。”
张平安立刻抛弃王宇宙，一边笑着朝佟颜招手，一边走过去。
王宇宙满脸懵逼，复而愤怒：“有对象打饭了不起啊？哼！”
可恶啊，他也想拥有甜甜的恋爱。
饭桌前，
张平安和佟颜面对面，吃着饭。
可能是搞了对象的缘故，佟颜吃起饭来收敛不少。
嘴巴张得小了，吃的样子也秀气了许多。
张平安纳闷儿：“怎么了？今儿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