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没明说他会做副科长，可他每次在办公室里都正大光明地央着欧阳钰给他沏茶倒水，还说什么大家伙儿共事这么久，感情好，以后不管个人进步到什么地步，他都不会给他们摆架子之类的话。
哦，对了，杜长江还跟越子建说过：“其实你挺有能力的，可是吧，我能力也不错对吧？在咱俩能力相当的情况下，其他的就得看命了，你说对吧？”
越子建知道杜长江他爹救过胡科长。
杜长江来这里没几天就跟他们说过了，也因此，他在单位里可以说顺风顺水。
也是因为这样，这厮有点目中无人。
扯远了。
总之就是，杜长江给张平安摆冷脸，是因为真的心中对他有怨气。
而越子建则是在观察。
虽然他对杜长江做副科的事儿心里也不满——因为，如果要论资排辈，怎么他越子建也比杜长江在科里时间久，贡献多。
可他知道，他的领导是胡科长。
如果胡科长要在上级面前推荐杜长江，他也没办法～毕竟，他也没做出过什么特别贡献，更没得过什么嘉奖，实在没有跟领导硬杠的本事。
可是，结果没想到，杜长江这个在外贸科上了几年班的后台户，居然被另一个新人给顶了！！
这让越子建不由得把张平安看成了另一个更有后台的后台户……
结果他发现，这一早上的观察中，张平安居然是真的认真地在干活！！
……虽然他一目十行，看文档资料看得飞快，让他认为这小伙子太急了，欲速则不达。
可张平安实打实地坐了两个多小时没动屁股，这却是他亲眼所见啊！！
他想着，如果张平安真是后台户的话，胡科长敢这么对他吗？
胡科长就这么塞给他一堆文档资料，让他尽快熟读，又跟自己说，让自己明天早上就给他安排工作，顺便看一下他今天的学习成果……
啧啧。
真的，虽然越子建知道，他们胡科长不是什么坏人，对张平安这样也不算故意为难，只是比他们入职的时候严苛了些。
可就是这严苛的态度，让越子建怀疑张平安根本不是什么后台户！
特别是张平安稳稳当当学习熟悉工作，没抱怨，没不耐烦，更没有去找他所谓的“后台”出面告状之后，越子建便想着，自己不能故意冷着人家了。
虽然不知道张平安到底人品怎么样，但是，从目前来说，耐得住性子，不告状，更没有不耐心地看到什么就问别人，这几点已经让越子建对张平安多了些好感。
……起码比杜长江好。
越子建忍不住想道。
杜长江这厮从刚进他们科，就有些装。
科长不在的时候，他就翻翻文档，看到稍微不懂的就让他们给他讲，完全不看科室里那些资料，完全想不到有些东西是应该自学的。
科长在的时候，他就跟科长弟弟一样，事事以科长为先，还在科长面前说“我学得太慢，问得有点多，麻烦了越子建同志很多次，真怕他嫌我烦……”
然后，胡科长就会对他再次鞭策，让他多照顾新同志，团结友爱什么时候。
结果就是，越子建在那段时间每天忙了自己的事儿忙杜长江的事儿，累死累活把他辅导熟练了，也没在领导那里落什么好……
就因为这事儿，虽然已经跟杜长江共事好几年了，越子建跟他还是面儿上光的关系。
比如吃饭会叫他一起，平时也聊天，有时候也说两句玩笑话，看起来跟好同事一样。
可私底下，他从来不跟杜长江说起他自己的私事。
也因此，对于才跟张平安认识半天，就把自己跟欧阳钰的关系说了个七七八八的事儿，越子建心里也有些不可思议。
所以，为了不落下风——不能只自己说私事吧？
所以，越子建也问起了张平安的家庭情况。
他记得，当初张平安办入职的时候，听过他已婚来着。
“张科，听说您已经结婚了是吗？”
越子建想，礼尚往来，自己说了私事，张平安也得说。
张平安却不知道越子建问自己这个问题，只是为了打平手。
他只以为越子建是真的好奇自己的家庭情况。
“啊，对，我五年前就结婚了。”
“！”
“什么？”
“五年前？！”
听到这话，一直没上话，在一旁摆出一副认真吃饭的斯文样子的杜长江一脸惊愕地抬起头，越子建不可置信，就连欧阳钰一个斯斯文文姑娘家，都忍不住惊呼一声！
“您……您不是才二十四吗？”
是，虽然大家伙儿都知道，婚姻法写的男二十二结婚，女二十结婚在这时候都只是书面文书。
社会中大部分人都还是相亲或者恋爱到一定的时间，或者两情相悦之后，就会直接办婚礼结婚，民间也一贯以办了婚礼当成已经结婚。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张平安居然会在那么早的时间里就结婚了！
不到二十啊，这么年轻就急着跳进婚姻中去吗？
“这人是有多想不开？”越子建/杜长江/欧阳钰同时想到。
“你这结婚也忒早了，家里催的吗？”
欧阳钰忍不住问了一句——她被催婚好几年了，坚持到现在不容易，她以为张平安跟自己一样，只是他没顶住家里的压力罢了。
这时候的人，大多数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
特别是像工厂和单位里的食堂这样的地方。
干活的时候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午休这一个多小时，吃饭的半个小时就是座谈会，回到办公室，可以趴桌子上歇会儿，也可以继续座谈会，全凭心情，谁也不会说这么吃饭不讲究——又不是出去参加宴会，对吧？
也因此，在单位里，欧阳钰这个女同志也学会了边吃饭边聊天。
此时她就一脸好奇地看着张平安，想知道他英年早婚的原因。
“不是家里催的。”张平安一口咬掉四分之一的二合面馒头，又吃了一口菜，嚼吧嚼吧咽了之后才开口回答道：“我跟我媳妇是自由恋爱……”
张平安吃着饭，把自己以前在街道办上班，然后认识佟颜的事儿大致说了一下。
就是个正常的恋爱关系，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张平安分享出来，也只是增进一下同事间的了解，所以没什么不能说的。
“你看看人家，你比张科还大半岁呢！人家都结婚当爹了……”
越子建摇摇头，对于自己表妹二十五了还不结婚也是着急。
欧阳钰对他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张科这是遇到灵魂伴侣了，又不是相亲逼婚才结婚的。我要能遇到这样可以共同进步，共同学习的有缘人，我也不是不结婚啊。”
越子建还想说什么，欧阳钰拿起茶缸去倒水，他只能憋回去。
杜长江这时候开口说道：“我觉得欧阳说得很对。她还这么年轻，正是为了事业拼搏的时候，越子建你就是太操心了。。”
接了水回来的欧阳点点头，表示杜长江的话说得很对！
“你看杜长江同志，人家今年都二十八了，不也没结婚吗？所以哥你别再催了，再催我就不吃饭了。”
行行行！
越子建用力点头，表示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
心里却对着杜长江翻了个白眼！
就你丫的会装好人，感情回家不是你被一堆长辈质问为什么不积极给表妹找对象是吧？
“张科，您的那些资料如果遇到不熟悉的，或者不明白的，一定要问我。熟悉业务这事儿，欲速则不达，咱们不能着急。”
回办公室途中，越子建这次非常积极地跟张平安提议，让他有事儿只管问自己——他觉得，自己是可以接受新人不懂工作问题，然后问自己的，只要不是杜长江那种就行。
所以，对于张平安一个早上都没问他一句话这事儿，越子建想，可能是自己早上态度不好，张平安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所以，他主动地再次提出帮助。
张平安听了他的话笑着点头：“谢谢越同志。我看到不懂的会跟你说的。”
只是，张平安心里想：“就现在接触到的东西，还真没什么他不明白的地方。”
毕竟，他以前就是干这行的，虽然现在多了协调国际关系，现在的对外经贸科除了跟国外谈生意，最重要的还是技术等各个方面的合作。
但是，张平安看得出来，这些其实都是大同小异。
怎么说来着，哦，对了“治大国如烹小鲜。”
在这里其实也一样。
在这高大上的单位工作下，其实跟他前世谈生意差别不大。
只是，现在的甲方更难缠，要更用心对待，弄清他们的政策和优缺点。
他这个乙方，则要更加谨言慎行，不能给国家丢人罢了。
第446章 暗语相约
张平安这个下午过得跟上午差不多。
他们吃完饭到办公室十二点半出头。
午休时间到一点半，也就是说，张平安可以休息一个小时左右。
张平安为了尽快研究清楚所有的工作，所以他没有睡，也没有聊天，他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就这么重新坐回座位处，再次开始翻阅资料和文档。
然后，在其他三人，和时不时出来翻找资料，安排工作的胡科长诡异的注视下，张平安又坐了四个小时，直到即将下班的时候，才把东西收拾好，然后去上了个厕所，又接了杯水，坐在位置上开始慢条斯理的翻看自己写完的笔记本——这一天的工作下来，张平安写下了不下两万字的总结，对他来说，把重点规整好，以后才能方便工作。
至于看了近百份资料和文档，是怎么做到只写下两万来字的总结的。
张平安表示，其实各种资料和案例里统一的地方非常多。
比如几个大洲的文档里都提到了拜访当地政府，然后去参观其工厂，对方拒绝之后，怎么说通他们答应自己去的之类的。
在张平安这里就几个字“遇阻力，先严正抗议，再以利诱之，利诱其动心之后，再动之以情。”
其实就是谈判桌上的三种叠加手段，所以总结起来自然简单。
不过，也只是总结好之后，看着这两三万字的经验之谈看着简单罢了。
这就相当于一本文言文版的资治通鉴，看着薄薄的一本，如果敞开了阅读理解，能再写十本都不止。
所以，张平安这个相当于精华中的精华。
其他人不知道啊。
他们只看张平安在上班的最后半个小时一直看他自己那本笔记，心里疑惑，却也没问什么。
一切都等明天上班，自然知道张平安今天到底有没有收获。
张平安下班的时候，是跟越子建他们几个一起离开的办公室。
在楼道里，张平安看到了正好也下班的江副处长。
看到他们几个，江副处长非常没有架子地跟几人打招呼：“小同志们下班了啊？”
越子建和杜长江都赶紧点头称是，对于江副处长问他们工作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之类的问题，一个个都表示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