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夸他俩有想法，如果能把张平安这么一个人才争取到研究所，先不说张平安的研究天分，就他能折腾的劲儿，都能给研究所创收无数！
结果没想到，他们领导争取了几次都白搭，张平安居然自己选了外交。
“你对这方面有兴趣？”孟长恩也是第一次听张平安说起跟校长谈话的结果，不禁对张平安的选择提出了质疑。
他怎么没发现张平安有想当外交官的想法呢？
张平安笑了笑：“我不做外交官。或者应该说，我想做的事情，其实跟工业还是沾边儿的。”
张平安把话说到这里便不再提自己工作的问题——他还没见到那边儿接洽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如愿以偿，此事说太多没什么好处。
孟长恩他们看他不继续说，也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张平安说的，在外交还能跟工业沾边儿的是什么事儿。
但是，等成了他们肯定会知道，所以不急于一时。
那三个大一和大二的学生更是直接表示，张平安不管进哪个单位，都一定能够出类拔萃！
“就咱们华国这些单位部门，谁能接受我们张师兄，那真是借着金元宝了！”
其中最活泼的方浩喝了一口酒，一脸崇拜地说道。
跟张平安相处比较久的大二王兴邦生则是跟张平安说：“张师兄，您等工作了之后，务必告诉我们你在哪儿！到时候我努力一把，等分配了跟你一起工作！到时候您还能帮照顾我这个小师弟！”
张平安笑着点点头，然后给他夹了筷子菜，转头问起了张振国和刘富贵的工作问题。
“别提了，我们研究所最近……”张振国正想说什么，却被刘富贵不着痕迹地碰了碰胳膊，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儿：“我们研究所最近，天天的折腾粮票！你是不知道啊！我们研究所里年轻的年老的研究员一大堆，一天天地做的都是费脑子的事儿！饿得特别快！结果一个个的天天吃杂粮馒头就咸菜！大家伙儿饿得嗷嗷叫！我现在跟刘富贵还在一个宿舍住着，他前天晚上还饿得大半夜灌水喝！”
孟长恩跟张平安都是人精，当然发现了这俩人话题的转变，想来是研究所里有些机密问题不好对外说，两个人便装作不知，接过他俩的话头说道：“怎么会，你们不是高级知识分子吗？补贴应该比一般工人高吧？就你俩挣的钱，怎么也够你们每天出来买上一顿国营饭店的肉酱面吃了吧？”
听张平安提起这事儿，张振国和刘富贵就是一把辛酸泪。
“钱是够的，但是粮食紧张没办法啊！物资供应就是那样的，虽然我们给的定量高些，但是没那么多白面粮食啊！所以所里就都给换成了杂粮，想着这样吃得更饱！可刘富贵有胃病你们都是知道的，这厮一天吃三顿杂粮必定胃疼，所以他就让自己一天吃两顿，晚餐他只喝棒子面粥……”
可棒子面这东西不顶饿。
喝上两碗，加班到七八点消化得一干二净。
研究所里其他结了婚的或者本地的研究员，把工资给了家人之后，家里人每天往门口送点儿吃的过来，都还能顶得住。
可他俩因为不是本地人，在外面又没有家人，就没人能给他们送东西。
“至于你说的买饭吃，我们不是没想过。可问题是，我们这个身份，有钱也花不出去啊……”
这两人现在参与了一个项目的研发工作，因为保密问题，每半个月才能离开研究所两天。
而且，离开研究所的时候要经过上级批复。
像今天，他们请示的就是和朋友聚会——如果不是知道他们是来跟张平安见面，他们领导批准都不会那么容易。
如果说是要每天请示批复出去吃饭……那可能吗？
“……”
张平安拍了拍他俩肩膀，转头叫东来顺的服务员给他们这一桌再加五斤牛眼肉。
“你俩辛苦了，多补补眼！”
听到这话，众人同时笑了出来：“滚蛋！牛眼肉又不是牛眼！”
张平安嘿嘿一笑：“这不是借个名字吗？补个意思！”
从这里开始，众人把有些沉重的话题抛下，再次聊起了学校里的趣事。
张平安和张振国他们几个物理系的，更是直接给三个物理系的大一大二学生说起了关于学习和老师的一些趣事，
孟长恩他们吃着饭，时不时地插上几句，真正说得上是宾主尽欢。
夜里八点半，吃完饭，张振国和刘富贵，没急着回研究所宿舍，反而跟着张平安他们几个一起回到了华清大学门口。
“平安，我还有点事儿跟你聊聊，咱们再走走？”
听到这话，孟长恩就知道，张振国和刘富贵应该是有什么事儿请教张平安，而且，这事儿不能让别人知道。
所以，他便带着其他几个同寝，一起先往学校走：“九点熄灯啊，你早点回来。”
张平安点点头，跟张振国和刘富贵走到了学校门口的路灯下。
这地方亮堂，这个时间门口又没什么人，他们站在这里可以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说点儿悄悄话，也不怕让谁听到。
可以说，算是光明正大地说秘密。而且非常保险。
“刚才我们说，我们在研究所的事儿，其实最近还真是有点麻烦……”
张振国也知道张平安得赶在熄灯前回去。所以也不说废话，和刘富贵你一句我一句的把最近的研究项目跟张平安提了一下。
“制氧机？”
张平安挑眉。
刘富贵点头，眉头微微皱着说道：“你也知道，制氧机这东西，不管是在工业还是医学中运用都极其广泛。可国外进口价格极其昂贵，我们华国很多基层医院就算是倾尽全力也买不起…。”
所以，上级交给他们研究所的就是这么个项目。
上级领导上了，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五年，总有一天，只要起步，总有一天能做出属于华国的，买得起，用得起的制氧机。
“我们到现在还卡在基础材料上……”
如果要制氧，势必要接触大量的空气和水汽。
那么，一般的材质很容易生锈损坏，这是要参与医用的，如果出现任何问题，搭上的都是人命。
“说实话，到现在，制氧机还在纸上，没画完。”
张振国苦笑一声。
连材质都没办法搞定，怎么讲技术，怎么讲工艺，怎么讲内部结构问题？
张平安听了他们的话，陷入了沉思。
第426章 碳钢
张平安听完张振国和刘富贵的话，沉吟片刻之后，看向他俩说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你们说的这个制氧机，现在还只是一个设想？”
他可是听到刘富贵说了，这制氧机还在纸上呢……
张振国和刘富贵点点头，他们明白张平安的意思——东西还没影儿呢，就找人家帮忙出主意，简直就跟还没培育出苹果苗呢，就问人家要买自己几斤苹果一样离谱。
可问题是，因为他俩是新人，在研究所还不到一年，所以研究小组给他俩下发的是最基础的任务——像是零配件研发和制氧机数据资料等等，都由老专家努力攻克，他们的任务就是配合他们在研究所的老师找出能用来制造制氧机的金属。
而因为这事儿目前还只在起步阶段，所以他们老师干脆把找出金属的事儿交给了他俩，让他们先锻炼一下——可能他们老师也没指望他们真的能找到适用金属。
但是大家伙儿都太忙了，他自己在制氧机所有零配件数据都还没有出来之前，实在挤不出来时间关注这事儿。交给张振国和刘富贵就省了不少力气。
张平安听他俩这么说，大概也明白了他俩老师的意思。
其实他们老师把这事儿交给他们，并不是逼着他俩必须能找出可用的金属。
老师的意思，更多的是想让他们在闲暇时间，把不能用的金属，以及那些金属不能用的原因总结出来，这样等老师有空做的时候，就可以提前排除一堆错误项，更重要找到正确答案。
但是，不管是交给他们任务的上级，还是负责这个任务的老师，都没想到，张振国和刘富贵想的不是排除，而是找到切实可用的材料来完成任务。
“你们有没有想过，其他人都还在准备阶段，所以你们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急？”
张平安挑眉，他今天看到这俩人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俩人这一年都瘦了不说，脸上都挂着黑眼圈，一看就是操心过重。
张平安认为，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任何事都要量力而行，他可不想自己的同寝兄弟业未半而中途崩殂。那也太惨了。
“怎么能不急呢……我很急。”
刘富贵苦笑一声，跟张平安说，他母亲病了。
“她心肺有损伤，医生说最好能每天吸氧一段时间……”
但是，住在医院太贵，医院的氧更贵。
这就算是把刘富贵家本就穷困的家庭给砸锅卖铁，也不可能供的起他母亲每天去医院吸氧。
所以，半个月前，知道研究所有意研发自己的制氧机后，刘富贵就激动的不行！
他和张振国说，只要能在国内量产，那么医院吸氧的费用肯定能下降。
那么，他母亲的身体也会更好一些。
可问题是，他们和研究所目前都弄不到制氧机回来研究。
——虽然国外的制氧机省城医院里有。但是，人家做的铁桶一块不说，卖的时候还要搭配技术员一起过来，一对一各个医院。
如果他们想弄一台拆开研究，就会被制氧机公司谴责……
这是一种绝对的技术垄断，他们知道。
这是要一辈子在这事儿上卡着华国的脖子，他们都知道。
可国外的制氧机太贵了，华国的人太多了。
如果一直被这么掐着喉咙，必须高价购买制氧机，必须高价使用制氧机，那么华国千千万万像刘富贵母亲一样的病人，华国工业，都将会因为这么个东西，陷入极其艰难的境地。
也所以，哪怕知道可能这个制氧机还得很多年才能研发出来，哪怕知道，他们主要负责的材质在此时还还不到能应用上的时候，张振国和刘富贵还是为了这事儿废寝忘食，日夜惦记。
“不是我们不努力，实在是这方面的数据和资料包括很多精密配件，在原产地都是机密……他们怕咱们制造出来，医院里使用都有人跟着！咱们的人生病除了付机器使用费还得付人家人工一份费用！”说到这里，张振国都有些咬牙切齿。
这些年，华国被卡的太糟心，他们在学校的时候还只是知道这一点。
而现在，他们自己参与到了研究所的工作中，切实的体会到了华国工业的步履维艰，恨不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问题是，在他们鞠躬尽瘁之前，他们得找到能鞠躬的地方。
“不瞒你说，我们俩最近半个月，除了做研究所现有的工作之外，都在研究各种金属了……”
制氧机的工作是长期研究项目，和他们平时的工作不相冲。
所以，虽然他俩接下了其中一部分工作，但是日常研究所的其他工作，项目组所有人~包括他俩，都还得继续做。
也因此，为了不耽误平时的工作，也为了更准确的观察材料反应，找到合适的金属。
张振国和刘富贵从接下这个任务开始，每天都在跟金属打交道。
他们自己花钱找人托关系，或者找前辈帮忙，找了能找到的所有金属，放在屋里每天观察。
他们把所有能用上的容器，用来装盛这些铝铜锌钢铁锡。
他们把这些金属分成很小的块，放在各种容器中，用各种溶液浸泡，每天观察它们的反应，记录数据。
“只半个月，我俩的数据记录本都快写满了……可我们发现，它们都不是我们想要的东西。”
这些金属都会与那些溶液发生各种反应。他们清楚的知道，如果把它们应用在制氧机上，很有可能会影响它的使用效果。
因为这事儿，张振国和刘富贵每天熬夜到凌晨做测算，做研究，却始终不得其法，两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已经急得开始掉头发了……
也因此，今天张平安问起他们在研究所的工作时，张振国才会差点儿把自己的困境直接说出来。
张平安听完他俩的话，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从研究所来说，研究所知道这个研究不是能一日而就的东西。
所以，在一边儿进行其他项目的同时，慢慢的展开对制氧机的研发。
根据张平安对老母亲的子女的了解，他的兄弟姐妹们，很有可能有人已经在国外奔走，试图找到能了解制氧机的捷径。
但是，这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