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张平安给得太多了。
一开始决定要回家走亲戚的时候,候婶是想着咬咬牙,出出血,蒸几个白面馒头,再把攒下来的糖票买一斤白糖。
当然,她也知道,如果不是傻柱和何大清是厨子,在食堂里吃饭可以少用票或者不用票悄悄从别人嘴里省下来点儿口粮,何家也不会有多余的粮票。
可不管怎么说,事实是,候婶攒了几个月,手里攒下了这么点儿定量,本来还想着多攒攒,跟别人换几张布票,给闺女做件裙子的。
可现在为了撑面子,愣是去买了白面蒸馒头。
二斤白面,蒸了十来个大白馒头,家里留几个,剩下六个带着走亲戚,放在其他地方很不错,可候婶知道,整个村子都羡慕她嫁两次都是城里人,如果礼不够重,说不定别人会笑话她们家。
所以,她咬咬牙,又把糖票用了,想着多了这一斤白糖就够让人羡慕了。
要知道,这时候的白面和白糖金贵得狠呢!
就算是她娘家自己种地,还能打猎,可能比她们在京城吃得好,但是,这样的礼拿回家去,在村里也能数一数二的长脸!
可没想到,张平安居然也给带了礼。
按照张平安的说法,他既然是要去打猎,借住别人家,还得吃别人家的饭,那就不能空手去。
所以,他特意买了一斤猪肉和一大瓶水果罐头。
这两样东西一添,候婶看到的时候,激动的手都是抖的!!
就这四样礼,在她们村里就算是结婚前提亲都不一定能带这么好的东西!
所以这一路上,候婶对张平安那叫一个体贴入微。
坐车怕他晕车,下车怕他不适应,刚下了车就问他有没有哪儿难受的。
张平安摇摇头,脸色却也实在算不上好。
没办法,这时候乡镇的路是真不行!
上次去红星公社装压水井的时候,他们调研组坐的车那是卡车,他们几个坐在后车斗里,虽然颠得慌,但是通风良好啊!除了皮股底下,四面儿通风,觉不出什么难受来。
可这次不一样。
从京城下乡的车里坐的可不都是京城人。
这里面有不少乡下进城干活或者卖农产品的人。
乡下那些人,攒了鸡蛋或者鸡鸭鹅或者猎杀的野味进城,在这车上上上下下,留下了各种奇异的气味。
再加上铁皮公交车空间封闭,人又多,路又颠,可以说,这几个小时是张平安活了两辈子,坐车最难受的一回!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感谢起了前世政府推行的村村通。
如果这时候能每条路上都是柏油路或者水泥路就好了。
那他就不用忍受这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不用像筛盅里的色子一样,被公交车晃来晃去了……
“yue~Σ_(???」∠)呕~”
傻柱刚下车,便冲到了路边儿,对着荒草丛一阵灌溉!
张平安被他恶心地后退几步,候婶虽然也觉得傻柱有点儿夸张——在候婶看来,张平安还是大学生干部呢,人家坐车都不晕,傻柱来看他继舅舅,有什么好晕的?
虽然心里对傻柱这个样子不太满意,可候婶也知道,这事儿也不是人为能控制的。
所以,只能退后几步,对着傻柱关心道:“柱子你怎么样啊?要不然,咱们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傻柱点点头,表示赞同。
“婶儿,咱们,咱们歇歇吧,我实在是坐车坐得难受。”
三个人在镇上看了一眼,铁马镇其实不大,总共就两条主路。
一条南北,一条东西,东西是京城车辆通往其他地方的主路,南北则是从铁马镇往周边村子走的主干道。
沿着路,镇上有几排房屋。
目之所及,这里总共也就两家饭店,其中一家是面馆,一家是国营饭店,能卖些炒菜什么的。
可能因为今天没有集市,也可能因为镇上的人消费水平不高,两家饭店都门可罗雀。
候婶本想带着傻柱和张平安去面馆吃碗面得了——平时在家他们吃的都是杂粮馒头或者窝窝头,能在外面吃碗白面条,那已经是开小灶很奢侈了。
可她看了眼自己手上提着的礼,想到张平安给她撑起了这么大的面子,再想到张平安是个干部,难得自己有机会请人家吃饭,太小气了不好。
候婶咬咬牙,带着张平安和傻柱进了国营饭店。
心里却忍不住庆幸,幸好何大清对自己还算是不错,知道自己要回娘家,特意给自己了五块钱,让自己路上撑脸,要不然,她还真舍不得进这么“高档”的饭店来。
“三碗打卤面,一盘韭菜鸡蛋。”
虽然进了国营饭店,但是,候婶点的菜还是很“面馆。”
点了之后,她还转头问张平安:“平安啊,我不太会点菜,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吃你就点,今儿嫂子请客。”
说这话的时候,候婶的手心直冒汗。生怕张平安真的点点儿什么好的贵的。
张平安摇头表示不用:“就着就挺好的。”
“这不行!难得我们请客!”傻柱却直愣愣地反驳了张平安的话,对着服务员就加了个肉菜:“加个辣子鸡丁吧。我看你们家菜单上川菜多,师傅也是学川菜的吗?”
张平安无语,这傻柱可真是够能侃大山的!
刚进人家镇子没十分钟,吐的脸都白了,还跟别人扯闲篇呢!
服务员点点头:“是,我们大师傅的师傅以前在京城饭店里也是做川菜的,做的菜可地道了,您这话一听就是会吃的,要不要多点几个尝尝?”
你不喜欢问吗?问了你就多点点儿吧!
傻柱一听,脸色讪讪,自己都加了肉菜了,这服务员态度怎么也不好点儿……
“我们都点了面了,多了也吃不完,算了,就这样吧。”
如果只是跟张平安出来,傻柱其实不介意多点个菜的~毕竟,平时张平安也没少请他们吃饭。
可傻柱知道,自己不能在候婶面前表现得自己太有钱了——虽然他其实也没啥钱,可傻柱认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万一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了点儿,候婶找个借口,让他爹把他工资收了,那才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等上了菜,傻柱吃了两口低声跟张平安吐槽,说人家大师傅做得不如自己地道,等回去他跟张平安露一手云云。
张平安面上点头,心里忍不住只摇头,他们三个还在大饭店里坐着呢!
这会儿饭店没几桌客人,就傻柱那大嗓门,就算是再压低声音人家服务员也能听得到,没打他脸上真是服务员有素质——这时候可不像张平安前世,说什么顾客是上帝之类的话。
在国营饭店或者供销社这样的单位里,顾客让售货员或者服务员不高兴了,人家直接开口骂几句都是轻的!
所以,张平安干脆拿起碗大口吃面吃菜,傻柱一看,得,自己也赶紧吃吧!
候婶却对着傻柱交代了几句,跟他说,这次去她家还会见到小娟:“我知道,你呢没看上小娟,但是怎么说她也算是你表妹,你这回好好跟她说话,就当给婶子个面子,行吗?”
虽然知道傻柱这次来走亲戚,其实就是给两家一个和好的台阶,就是不想让她为难。
第410章 提刀来见!
候婶知道傻柱这是给自己面子。
可她也一样知道,傻柱这人有多混!
她生怕傻柱到了她们村,看了几分脸色生气,再惹出什么事儿来,所以眼看着饭要吃完了,赶紧再交代几句。
傻柱咕噜噜几口把面吃完,拍着胸口保证让她把心放在肚子里,几人便起身准备离开。
却没想到,此时,一直在门帘后听他们说话的大师傅提着刀走了出来。
那个看起来有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看了眼候婶,又看了眼张平安和傻柱:“我听服务员说,您几位对我做的菜有意见?”
张平安微微一笑,面色如水,对他的手艺不置可否——他吃着其实的确一般,不难吃,也不算特别好吃,但是在镇上或者县里,应该算是不错了。
而且,说他做的菜不行的是傻柱不是张平安,所以张平安当然不会眼巴巴地去解释什么。
傻柱没想到服务员居然会告状,霎时间只觉得尴尬的脚趾抓地。
“那什么,师傅您别介意嘿!我也是厨砸!之前呢,也是专门学川菜的!所以,出来吃饭的时候就容易犯毛病,吃的时候非要点评两句,都是同行,您理解。”
那厨师身高不及张平安和傻柱,但是长得壮实,一身肉比傻柱看着都有劲儿!
听了傻柱的话,他呵呵两声,握紧了手上的刀。
傻柱整个人腿都要软了,一把抓住了张平安的胳膊,腿肚子只想打哆嗦!
他虽然在四合院和轧钢厂里也打过几回架,在四合院里还有个战神的诨号。可他平时也就打打许大茂这样的软脚虾,真遇上硬茬,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傻柱是真怕人家把他宰了都没人管!
张平安却看向候婶:“嫂子,您跟这位师傅认识?”
他发现,这厨师出来之后,候婶脸上都是高兴,厨师给候婶使了个眼色之后,才为难傻柱,而傻柱被为难,按理说是在自己娘家地界儿上,候婶应该先出来劝和的。
可她没开口,所以张平安推测,她应该跟这人认识,而且应该挺熟,知道这人是虚张声势,不可能真的为难他们,所以才不说话,在一边儿看热闹。
候婶听了张平安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平安你不愧是干部,就是精!我都还没说话呢,你就知道我俩认识了!”
傻柱一愣,看了眼候婶又看了眼厨师,忍不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婶子……你跟他……!”
难道,他爹要戴绿帽子了?要不然为啥这人为难自己啊?!
候婶一眼看穿傻柱的心思,心里骂他果然是傻柱,脑子里有点毛病,嘴上却先给他们做介绍:“行了,二堂弟你别故意吓唬人了。”
说着抬手指了指那个厨师:“平安,柱子,这是我二叔家的弟弟,我以前只听说他在镇上学手艺,没想到居然是做了厨子。”
候婶从嫁进京城到现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前些年自己男人活着的时候,还能每年回来走走亲戚,到了后来,做了寡妇,又要挣钱又要带俩闺女,足足有七八年没回过娘家了。。
平时家里拍个电报或者写封信,再不然哥哥嫂子进京城的时候见上一面,对于家里的事儿知道个大概。却也真的不是很清楚。
所以,虽然知道二堂弟在镇上学手艺,却也真的不知道他在国营饭店做厨子。
如果知道的话,刚才进这个门的时候,候婶会表现得更好一些,起码得让店里的服务员和堂弟都认为,她候婶不是小气人,她这个城里人舍得花钱才行。
不过幸好,候婶心里暗暗嘀咕,幸好傻柱又加了个肉菜,也算是有面儿。
“双贵,这是我男人的儿子。叫何雨柱,你管他叫柱子就行,他也是个厨子,跟你姐夫一起在轧钢厂上班。”说到这里,候婶的语气不由得多了几分骄傲。
自己寡妇改嫁还能嫁给正式的厨师,怎么能不值得骄傲呢?
到了张平安的时候,候婶就更挺胸抬头了:“这个是我们四合院里的好邻居。张平安。你别看平安年纪小,本事可大了!
他不只是个大学生,还是国家干部!这次来咱们这里,就是听说咱们灵山不错,想过来看看,你们在家可得多照顾着他一点儿……”
侯双贵听了他堂姐的话点点头,候婶比他大了十几岁,所以他对候婶其实印象不深,感情也不算多好。
但是,他今天为难傻柱却也是有原因的。
大堂哥家闺女,侯小娟去京城跟堂姐家儿子相亲的事儿他们都知道!
刚才傻柱在外面嘀咕他做的菜不如他自己做的时候,侯双贵其实也不生气。毕竟,他师傅也就是县里饭馆的师傅,水平在哪里摆着,自己学成什么样儿他自己心里有数。
但是,等听到候婶说要道歉什么的时候,他却忍不住掀开了门帘,因为,他觉得这事儿跟自己侄女遇到的事儿有点像……
结果这么一看,嘿,这女的跟自己堂姐忒像!
虽然好几年没见过,但是也不至于就不记得自己堂姐了啊。
所以,他立马就知道,这个口出狂言背后嘀咕自己的男人,就是为难了自己大堂嫂和侄女的人!
想起因为傻柱瞧不上他们,给大堂嫂脸色看,气得堂侄女回来哭了一场的事儿,他立马提着刀出来,要吓唬吓唬傻柱!
而傻柱也成功地被他给吓着了……
听到这两人认识,知道这人故意吓自己的之后,傻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没怎么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