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想起回家途中的经历,深以为然。
“等你姐跟你姐夫回来,让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一旁的易大妈笑眯眯地。
“我姐和我姐夫还没有回来?”张平安看过去。
“没有,估摸着又找了什么零工……”
庄家孩子多,两口子压力大,有时候有什么来钱的活儿,两口子就会一起去干。这是整个四合院都知道的。
跟前院的人们告别,
张平安回到后院,刚准备推门,就听到屋里传来他们家老五的声音。
“我这棉袄太小了,一伸手都褪到胳膊上了,眼瞅着不能穿了……”
“那就给咱小弟穿。”是老大庄晓宜的声音。
“那我穿什么?”庄晓武问道。
“你四哥的给你穿。”庄晓尔接口。
“四哥的是捡三哥的,三哥又是捡二哥的,二哥捡的是大哥的。
那件棉袄都穿了四个人了,布早就糟了,棉花也板结……”庄晓武不想再捡了。
虽然打从出生起,他就一直在捡大哥-二哥-三哥-四哥的衣服穿。
但这眼瞅着就过年了,他想穿件新棉袄。
“你们说,我跟妈说想做新棉袄,她能答应吗?”庄晓武看向几个哥哥,语气中带着期盼。
庄晓宜和庄晓尔摇头。
庄晓山更是直接说道:“不可能,你别做梦了。咱家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庄晓武也觉得不太可能,可还是小声说道:“但是,舅舅现在有工作了。上次还给了妈二十块钱……”
“妈说了,那钱是留着给舅舅娶媳妇儿的。”庄晓山反驳。
庄晓武不吱声了,良久之后突然又憋出来一句:“可我长到五岁了,还从没有穿过新衣服呢。”
“说的跟谁穿过似的?”庄晓山冷哼。
庄晓宜也说:“我打小儿也是穿舅舅不要的。”
庄晓武彻底没了卖惨的心思,熄火。
张平安听完,在门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而后扭头就重新走出家门。
他出门之后,坐上公交车直奔前门大街。
本来是打算直接去买布的。
但是看到一家没有进去过的私营粮店,眼神一闪,脚下就拐了弯。
他走进了粮店,假装从随身的解放包,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两个口袋,开始排队。
粮店规模很大,里面粮食种类很全。
除了售卖常规的伏地米面外,还有大豆、高梁、玉米,白面、小米。
还有来自徐州黄豆,以及口外小米、绿豆等货。
粮店很大,是由两个大开间打通的。
墙上有红纸,左边写着货真价实,右边写着童叟无欺。
粮店四周有售卖各种豆子,小米,大米,高粱米的小柜子。
唯有最中间的位置并列有两个四方的大柜,上头大,下面小,一个柜子放白面,一个盛着棒子面。
这两样是四九城百姓当家粮。
大柜的东西两边一头,各树着一根方形的柱子。柱子上面还有一根横梁,那是用来吊木杆秤的。
两杆木杆秤的头豪,或者二豪就吊在那根横梁上。
这里的秤没有钩子,而是三根线绳拴着一个簸萁。
买粮食时用簸萁一撮,称好后,往口袋里一倒,很方便。
同一杆秤,如果用头豪称重,那么,秤出来的最小重量是一斤,最大重量是十斤。
如果用二豪,那么最小就是十斤,最大则是五十斤。
买粮的队伍虽然长,但速度还挺快,很快就轮到了张平安。
“同志要什么粮?要多少?”伙计看着他,笑眯眯的。
“嗐,家里人多。给来五十斤细玉米面,五十棒子面。”张平安说着,掏出钱,并没有给票。
很多人都知道五十年代中期,我国开始凭票供应物资,实行计划经济。
但其实,张平安也是到了这个世界后才知道,这些物资不是同时开始凭票供应,而是分批,分产能,一步步开始定量。
比如1953年10月16日,我国开始施行粮食统购。
施行统一收购,统一价格销售(包括私营粮店),但此时并不限制购买数量。
第48章 开始屯粮了!
到了1953年十一月一日,
四九城开始发行面粉购买凭证。上面写着“遗失不补,过期无效。”
从出现此票证开始,白面的购买数量和时间就有了限制。
待到1955年十月,四九城才开始施行粮食以人定量。
到这个时候,所有品类的粮食,才都开始计划供应。
也是到了那个时候,孩子多,定量却少的家庭,才到了作难的时候。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四九城只要不买小麦面粉,其实其他粮食是不限量销售的。
张平安穿越过来的时候是一月二日,到现在不足半个月。
这段日子只要有机会,他就会买一些粗粮,囤积在空间里。
到现在,他已经囤了五百斤棒子面,和一百五十斤细玉米粉。
为了尽量不引起注意,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囤积这点粮食,跑了五个粮店。
张平安人高马大,扛着两袋粮食出了粮店大门。
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子,把粮食放在空间里之后,又掸干净身上的痕迹。
这才重新走出来,朝着布匹商店走去。
跟还没有开始定量的粮食不同,布匹,棉花和棉纱是第一批定量的物资。
从去年,也就是1954年9月9日,全国已经开始使用布票。
这就意味着没有票,张平安是买不到这些的。
但他还是打算去碰碰运气,因为据说,有些布店会售卖一些不要票的残次品。
在前门大家跑了好几家布店。
每次进门之后,一问,意料之中的,没有计划外的布料和棉花。
就这么跑到第五家布店,就在对方说没有,
张平安扭头打算走的时候,迎面就跟一个女人撞在一起。
“哎呀,你这人长没长眼睛,怎么往人身上撞?”女人一叠声抱怨着,看向张平安。
这一看,眼神就变了。
上下打量张平安一番之后,她捋了一把头发,声音跟刚才完全不同:
“同志,这是没选到可心的布料吗?怎么空着手往外走?”
那声音,黏黏糊糊被掺了蜂蜜似的。
张平安看了看眼前的女人,大波浪头,丹凤眼,小巧鼻子,还有张肉嘟嘟的小嘴。
她穿着墨绿色旗袍,外搭白色小坎肩,脖子上有项链,细细的手腕上有一个水绿的镯子。
张平安顿时看直了眼,倒不是因为女人的长相,和她出挑的穿戴。
而是因为,这女人,尼玛的不是《正阳门下X女人》里的徐慧珍一生之敌,陈雪茹吗?
感情自己随便进了一家店,居然是她开的?
陈雪茹问话之后见他不答,便耐着性子重新问了一次。
张平安:“我想买点残次布料,给家里的孩子们做衣服。但这里的营业员说没货。”
陈雪茹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失望:“你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
听这意思还不止一个。
“是我几个外甥,这不快过年了吗?想给孩子们一人做一件新棉袄。”
“这样啊。真是个好舅舅。”陈雪茹眼神又开始变得黏糊。轻轻一笑,“要多少?我给你拿。”
“不是没有吗?”
“你要就有。”陈雪茹意有所指,说完,示意张平安跟着自己走。
两人穿过忙碌的选料子,卖货的营业员和客户。
忽视头顶上嗖嗖嗖,铁夹子飞过的声音,走到布店后面的仓房里,陈雪茹指着堆放的一些布料。
“这几种布头都不要票,你看看喜欢哪种?”
张平安翻开一下,发现里头有绸缎,竹布,条绒,毛呢,棉布……
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但没有整匹的和特别大块的,确实都是布头没错。
里头碎布不少,但也有一些挺大的,给孩子做衣服不成问题。
张平安想了想,最终选了几块黑色和藏蓝色的棉布。
陈雪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托着腮,抽着烟看他干活。
见他选的都是最便宜的,忍不住劝道:“这些碎布料都很便宜的,你可以挑点好的。”
张平安摇头:“这些就行。”
他们家条件邻居们都知道,穿这些不打眼。要是穿好料子,保不齐别人就要多想。
而且相比全是补丁,不知道穿过几个人的旧衣,用大块布头做的新衣服已经很不错。
张平安抱着一堆布走到陈雪茹面前,询问价格。
陈雪茹朝他吐出一个烟圈:“光要布不要棉花吗?”
“您这里有?”张平安环视仓库。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