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楠叹气，“她对那段记忆非常抗拒，虽然想起来一些，但不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与她当年被拐后逃出来有关。从她的只言片语里，我猜测，帮她逃出来的那人，估计已经不在了，而且很可能就是在她眼前被杀的。”
沐沉烟和玉枫全都吃惊的张大了嘴。
一个三岁的孩子被人贩子给抱走，如果没有外力辅助，确实很难逃出来。
所以想想也合理，但救她的人被杀......这到底是一帮人贩子，还是穷凶极恶之徒？
“当年小四失踪后，藏在老城区的那帮靠小孩乞讨的团伙基本都被清理了，审问了很多人，但都没得到小四的消息，有一些人最后没办法只能释放，至于真正的贩卖团伙......”
沐沉烟咬牙，“那些人真的很狡猾，警方没有直接的证据，只能放人。”
这些信息对欧阳楠来说没什么用，他对玉枫道，“今天的催眠也不是全然没效果，至少她已经想起了一些，不过我的看法是，如果有可能，你们最好查一下当年救她出来的那个人，即便是不在了，到坟前拜一拜，说不定就能把心结解开了。”
这时只听“咔嚓”一声，卧室的门打开了，江言牵着宋加雯从里面走出来。
“小四......”
沐沉烟起身快步走到女儿身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心疼的将她给抱住。
“走吧，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不然一会又得感冒。”
这也是江言将她安抚住后立刻带出来的主要原因，催眠时出了满头的汗，贴身的秋衣也已经湿透了。
离开前玉枫跟欧阳楠又约了下次治疗的时间，无论如何，既然已经开始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不然小四以后的岁月都会活在这种煎熬中。
回到清和苑，宋加雯回房间洗澡换衣服，江言坐在沙发上低头沉思。
玉枫看着他问道，“你在想什么？”
江言抬头，黑沉沉的眸子看的玉枫心头一跳，他问，“那个玉欣呢？”
“怕老三找她麻烦，早跑了。”
江言嗤笑，“只是跑了？”跑了，却平安无事，可凭什么加加要受这种折磨呢？
“你们这几个当哥的......以后在外面别跟人说是加加亲哥！”一点用没有。
江言说完起身上楼，玉枫盯着他的背影想骂却又不知骂什么，好半天才颓然的哼了声。
宋加雯洗好澡换上了睡衣，沐沉烟正在给她吹头发。
江言敲门进来后，伸出手道，“阿姨，我来吧。”
要是别人这样做，沐沉烟肯定会把人赶出去，但是江言不一样。
沐沉烟把吹风机递给他，“我让阿姨去做饭，你晚上吃了饭再走。”
宋加雯的头发又黑又软，江言熟练的帮她吹干后，刚把吹风机放回原处，腰就被抱住了。
江言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头轻声道，“加加，能不能告诉我，你想起什么了？我要替你去谢谢那个救你的人，没有她，我就不会遇到你。”
那段记忆或许残忍，但江言对加加的了解根深蒂固，幼时死亡对她形成的恐惧，现在虽然依旧存在，但忘记救命恩人，对她来说亦是一种折磨。
伏在怀里的身体抖了下，宋加雯闭着眼睛极力去回想.......
第200章 找人
“那个阿姨，好像是那个姐姐的妈妈，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她们俩，还有几个小男孩，但他们被吓到了，都不敢跑.......”
宋加雯头埋在江言怀里，鼻端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这才缓缓将自己想到的画面讲出来，“阿姨把窗帘给烧了，她带着我和那个小姐姐从里面跑出来，可他们人很多，被发现后......”
这时宋加雯更加用力的抱住江言，身体颤抖，“阿姨不让我回头，我回头了......我看见，她......她的脑袋好像......好像变成了两半......”
小姐姐跑在她前面先钻了狗洞，她钻进去时回头想看看阿姨过来没，但就是这一眼......
脑袋劈成两半吗？
江言目露震惊，如此恶劣的杀人案，一经发现，肯定会震惊整个云州市。
当年加加是被宋溪雯在云州捡到的，以她的年龄，怎么也不可能会跑出一个城市的。
所以杀人案肯定是在云州发生的。
“好了，不想了，现在知道了这些，找人去查查，说不定能查到那个阿姨的名字呢。”
今天在欧阳医生的催眠下能想到这些已是极限，至于和她一块逃跑的小姐姐，跑出来的地方......宋加雯也很想想起来，可因为当时回头的那一眼，吓得几乎魂飞魄散，闷头往前跑时都是浑浑噩噩的，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跑，磕破脑袋也继续跑，直到精疲力尽再也跑不动。
她倒下的地方，想必就是宋溪雯捡到她的那条小巷子。
.......
云州，军校。
下午的课结束，因为晚上周佑明还要给学生测体能，所以晚饭没有回家吃。
接到京都的陌生电话时，周佑明刚打了饭还没吃两口。
看着这个号码他心里一喜，加加买手机了？
开学前离开时，他让宋溪雯给她钱，但是她没要。前段时间还和媳妇商量，要不等寒假回来买个手机送给她。
这么想着，周佑明按下了接听键--
“喂？”
“姐夫，我是江言。”
周佑明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江言，是不是加加有什么事？”
此时江言正握着粉色的翻盖手机站在院子里，因为两人之前换过手机，她这里面的号都没删，还存在简单的通讯录里面。
“加加没什么事，但我要说的确实是关于她的事。”
说着江言顿了下，接着言简意赅道，“问下宋溪雯，当年是在云州哪块区域，哪条巷子里捡到的加加。还有，市局刑侦队你应该有人吧？帮忙打听下，十四年前有没有一桩脑袋被劈成两半的杀人案？”
周佑明：.......
他停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匪夷所思道，“江言，你知道刚刚你在说什么吗？”
“就是你听到的这样，加加不是宋溪雯亲妹妹，这点你可以回家去问她。另外，加加想起了当年的一些事，她被人贩子抓住逃出来时，帮助她的那个女人极有可能被杀了，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脑袋估计被劈成了两半。这样的案子，你要是有熟人，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
等挂了电话，周佑明已经吃不下去了。
他起身往外走。
边走脑子里边想着江言刚刚说的话，感觉不可信又感觉很合理，就这么自己跟自己纠结拉扯着，他已经走进了军校家属院。
宋溪雯正在做饭，浩浩一个人坐在沙发前的垫子上玩积木。
听到开门声，小家伙扭头去看，“爸爸。”
听到浩浩的喊声，宋溪雯从厨房探出头，奇怪道，“不是说不回来吃饭吗？怎么又回来啦，我都没准备你的晚饭。”
周佑明将跑过来抱住他腿的儿子抱起来，重新放回沙发前的垫子上，看见上面五颜六色各种形状的一大桶积木，顿了顿。
这积木还是加加在京都买了给他寄回来的呢。
宋溪雯还在厨房忙碌，周佑明进去后关上厨房门，然后把正炒着菜的煤气灶给关上。
宋溪雯瞪他，“你干嘛？没看见菜没熟吗？关什么火呀。”
说着就想挤开周佑明，重新把火给打开。
“加加她不是你妹妹？”
宋溪雯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脑袋保持着看向锅的姿势，一动不动。
周佑明靠在灶台旁，轻笑了声，“原来是真的，怪不得......”
他的笑声惊醒了宋溪雯，似乎是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所以惊慌了一下后，宋溪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她平静看向周佑明，“是舅舅告诉你的？”
即便不是亲姐妹，可毕竟相处了十多年，宋加雯什么性格她还是了解的，要是想说，她早说了，哪会等到现在啊。
所以能想到的会告诉周佑明的人里面，只有谢彦海。
但周佑明没理她的问话，低头看眼腕上的手表，道，“给你一个小时喂浩浩吃饭，七点半我会来接你，带我去当年你捡到加加的地方。”
说完周佑明转身就走，但胳膊却一下被宋溪雯给拉住了，她瞪着他，“周佑明，你什么意思？不管怎样我都救了加加的命，你这个态度算什么？”
“算什么？你是救了她的命没错，但如果你把她交到派出所，当时能救的可能就不止是她一个人的命。她跑出来的地方，很可能就是一个人贩子窝。”
周佑明冷眼看她，“当时加加虽然才三岁，但你也知道她智力超群，如今渐渐想起了一些事，当时有人帮她逃出来，但帮她的那个人......可能已经死了。”
听到“死了”两个字，宋溪雯脸色一白，冷汗差点滚下来。
“一个三岁的孩子就算体力再好，她能跑多远？方圆三公里搜查，估计就能找到人。”
可就因为宋溪雯的私心，原本应该有的一条线索，就这么消失了。
周佑明找了同事帮他上晚上的课，然后翻到转业到市局刑侦口的战友的电话，拨过去。
遗憾的是，这位战友翻找了十四年前的所有残杀案档案，并没找到周佑明口中脑袋被劈成两半的女尸。
“十四年前云州总共发现四具无人认领的尸体，三具男尸，一具女尸，哦，不是正常的女尸，是一个小女孩。档案上记载，小女孩是失足落水后淹死的，年约五岁......”
第201章 哥哥，给我买支花吧（三更）
除了无人认领的尸体，其它案子的被害者也与江言所说不符。
“兄弟，你这消息哪来的？”
两人多年战友，对方对周佑明的为人还是清楚的，如果是捕风捉影的事，他不会来找他。
但消息的来源周佑明并不好跟他说，毕竟当时加加才三岁，任谁也不会认为一个三岁的孩子能记住多少事。
更何况现在除了知道性别和被害的状态，其它一无所知，所以周佑明真的不好多说什么。
他将战友的话转告给江言，并且说了晚上会跟宋溪雯去当年捡到加加的地方看一看。
感谢云州市政府基建的拖拉和缓慢，十四年过去，当年就已经破败不堪的巷子竟然还存在。
“就是这里？”
周佑明打开汽车的远光灯，照着黑黝黝连一盏路灯都没有的小巷子，左右看了看，距离这边最近的灯光差不多有一公里，再往后灯光才越来越密集。
这一块是老城区，因为拆迁款一直谈不拢，所以拖到现在都没动。但岌岌可危的墙壁早已显示无法住人了，所以有能力的人家基本全都搬走了。
宋溪雯道，“我那天是到这边来找同学的，当时手里的水喝光了，看到角落有个垃圾桶，我是去扔瓶子的时候看到的加加。当时她缩在垃圾桶后面，满头满脸都是血，胳膊上还划了个大口子，身上的衣服脏的看不出颜色。那时我......我妹妹刚没了，所以看到加加我就立刻把她抱起来带回了家。”
周佑明皱眉，“带回家？没送医院？”
宋溪雯低着头道，“我没敢，因为我妹妹还在太平间躺着，我怕把她送过去也会......”
周佑明一时不知该说她什么，但也或许恰好因为她的这个行为挽救了加加的命，敢拿刀劈人的绝对不会是一般的人贩子和匪徒，穷凶极恶之辈什么事干不出来？
加加逃走，说不定当时他们也在到处找人呢。
“你在车上坐着，我下去看看。”
周佑明从车上找到一个手电筒，在车灯的照耀下走进巷子。
这条老巷子最多也就四百米，并不算很长。尽头角落的位置早就没有了垃圾桶，但漆黑的墙壁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斑驳的墙面上糊着五颜六色的不明物体，即便是在寒冷的冬天，依旧能闻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刺鼻味道。
周佑明举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最后灯光停留在墙底一处直径大约二十厘米的小洞上。
与此同时，崩溃过后宋加雯的情绪已趋于稳定。
她比所有人都以为的要坚强，即便内心依旧在恐惧，可还还是颤抖着手拿起笔，想把那位阿姨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