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别提了,还是熟人呢,竟然坑我!”袁野咬牙切齿的说道,“一个之前在工地合作过的熟人,听说咱们这边缺少木工,主动打我电话介绍来的。没成想这拨人来了工地,说食堂不行,干不了要走!还要钱!他妈的,介绍人现在电话也打不通了!”
平安想起来了,昨天从办公室走的时候,袁野确实在听电话,还说着什么‘我这边现在是缺一些木工,你那有合适的班组?’这样的话。
看来昨天打电话的就是这个熟人了。
这种碰瓷的队伍,一般都是所谓的‘熟人’介绍的。
杀熟嘛。
平安点了点头:“他们要价多少?”
“一共来了八个人,说是要把来时的路费餐费还有今天的误工费都给报了,要六千块钱。”袁野恨恨的说道。
六千块钱,要价也够狠的。要知道,在当下这个时候,木工一天的工钱也就二百多。
“要这么多啊。”阿豪装作很吃惊的样子,“估计老杨不会认倒霉出这笔钱。该不会让咱们项目部出吧?”
阿豪这小子,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尤其最近袁野越发的不配合刘平安的工作,阿豪看在眼里也是不爽很久了。这找准了机会就开始挤兑他。
袁野当然听出阿豪什么意思,闷声说道:“不会让老杨出的。队伍是我找来的,真是不得不掏钱的话,肯定是我出这个钱。”
袁野这个时候,反而展现了平时少有的担当。
说担当也不恰当,毕竟人是他招惹进来的,充其量只能算是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吧。
说这话的时候,袁野心中也在滴血。六千块,基本快赶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了。
“先不说这个了。咱们手里有什么关于他们的资料吗?”刘平安问道。
毕竟眼下,把这些瘟神尽快从项目送出去才是第一要务。耽搁的时间越久,出变数的几率就越大。
“有一些,但是不多。来之前介绍人给我发了几个人的身份证照片。”袁野说着,把手机递到了刘平安面前。
第60章 有事跟我说
刘平安接过袁野的手机,仔细看了一下来人的身份证信息。
都是来自同一个省份的,其中有几个还是一个市县一个村的。
可以肯定,这是一起团伙作案。
刘平安把手机还给袁野,又问道:“咱们报警了吗?”
“啊?报警?没报警啊。”袁野被问的有点懵,“他们这是来了没法干活出的纠纷...”
在袁野看来,这还是属于普通的劳务纠纷矛盾。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些人的行为,已经是有组织的工地诈骗活动了。
或者说,袁野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不对劲,但并没有认识到本质。
毕竟06年开始,随着国家提出‘切实维护进城务工农民合法权益’,农民工师傅的权益才开始得到保障。
在这之前,农民工在工地上的地位还是很低的,拖欠工资都是一种常态。更别提反过来讹诈劳务公司了。
所以到08年末09年初这个阶段,工地诈骗的现象还并不多,即使有一些也是以‘诈伤’的手段出现,也就是前面提到的,到工地干活假装受伤,讹一笔医药费。
像今天这种情况,来了工地找茬做饭问题不干活的,袁野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
同时袁野还有着另外一层考虑。这件事若是报了警,崔经理和孟书记肯定就会知道。那他私自介绍班组的事,一定会受到严厉的批评。
“没报警啊...”平安沉吟了一下,“那就暂时先不报,再看看情况。”
平安知道,眼前这些正在吵吵的人,作为劳务碰瓷的‘先行者’们,心里应该多少也有点发虚,尤其是面对警察。
如果真的报了警,刘平安对警察如何判定这件事并没有一个稳妥的预期。与其这样,不如留着报警这条路,作为一个震慑。
听到平安说暂时不报警,袁野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阿豪,我记得咱们项目上,也有一批工人是跟这些人是一个地方的。你找一下各班组带班的,把跟这些人同一个地方的工人师傅们都召集到这来。来的时候跟他们说一些大致情况。”平安说道。
“好,我这就去。”阿豪转身就走。
“走吧,我们也过去看看。”刘平安说着,和袁野一起走上前去。
此时的杨金民被围在中间,还在大声的跟人群辩论着:“你们来之前也没说要单独吃饭啊,不能来了之后这么提要求啊!”
“谁说没提过?我们电话里说的清清楚楚的,你们这边也答应了,我们才连夜坐火车过来的!”领头的男人喊道。
“对!我们都提过。”剩余的人都开始帮腔。
嗯,团体作案,分工明确。
只听领头的接着说:“你们可不能仗着工地大,就欺负我们这些农民工。都是出来打工的不容易,让我们大老远跑过来,又不能提供合适的条件,这不是坑我们吗?国家都说了,要保障我们的权益!”
刘平安听了领头的这似是而非的话,和前世的经验一对比,也是颇有感叹。
至少他们目前还不敢明目张胆的诈骗,还知道拉虎皮做大旗。要知道到了几年以后的2012年或者13年,这种工地诈骗可就是脸皮都不要了,就是纯纯的耍赖要钱。
“哎呀,我跟你们说不通!你们这是不讲理!”杨金民气的直跺脚。一扭头,却看见了刘平安和袁野。
要说这老杨还真是有点担当,看见刘平安来了,并没有直接把人群引向平安,只是眼神一扫而过,假装没看见。
平安当然明白老杨的意思,他这是还想充当一会儿防火墙。这也算是新来的劳务分包,给总包单位留的一点脸面了。
“杨经理,让他们跟我说吧。”刘平安开口说道。
声音不大,众人却都听的清清楚楚。
围着老杨的工人们都转过头,发现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面色沉沉的看着他们。
“他是谁?”领头的问老杨。
“是项目部的领导,负责项目生产的负责人。”老杨低声说道,“有问题...跟领导反映吧。”
他苦苦撑了这么长时间,袁野那老油子一直在旁边装模做样的打电话,也不敢上前来。老杨自认为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是领导?这么年轻?”领头的有点不信。
刘平安冲着人群招招手:“都过来说吧,我是这的负责人。”
七八个工人听见这句话,都是将信将疑的,但还是放开了老杨的包围圈,向着刘平安和袁野二人围拢了过来。
“哎,哎,都站开点,不用围得这么紧,我们跑不了。”袁野用语言驱散着人群。
“你是这的领导啊?”领头的带领着他的团伙,和刘平安袁野二人面对面的站定了。
“对,我是。有什么问题你跟我提就行。”平安说道。
“好,那我就跟你说。你们工地找木工我们才来,来之前承诺了能单独做饭。结果到了才说兑现不了,那我们怎么能留在你们这干活?现在别说别的了,把路费餐费还有误工费给我们结了,我们就走。”领头的强硬的说道。
“谁承诺你们单独做饭的条件了?”袁野听这话急了,“老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明确,就是正常吃大锅饭就行。”
之前袁野一直没有露面到前台来,任由这些个人围着老杨闹。此刻刘平安来了,袁野也感觉有了底气,敢站出来对质了。
“老张?老张跟你联系的是吧,终于找到你了!你收了老张的介绍费,转头把我们卖了!”领头的立刻抓住这个话头,开始倒打一耙,胡搅蛮缠起来。
袁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确实收了老张一千块钱。但他说的也是实情,确实没有承诺什么住宿吃饭的条件。
这领头的和介绍人老张是一伙的,此时老张早就关机玩起了消失,领头的可以肆无忌惮的颠倒黑白。
老杨在旁边听着对话,也是摇了摇头,看来今天这个事,不掏钱真是解决不了了。
众人正说着话,阿豪那边带着十多个工人师傅赶到了。
都是和这批碰瓷的人一个省市的,但是互相并不认识。
刘平安就在等着这批生力军。看人终于来到,也是开口说道:“我也是刚从外面赶回来,才知道你们这个情况。大家都别激动,有事情慢慢谈。这位师傅,你说你们是昨天连夜坐车来的?”
“啊...对,连夜坐火车来的。”领头的打了个磕巴说道。
“那给我看看你们的火车票,我好按价格付给你们车票钱。”平安一下子抓住重点说道。
“....”领头的一时间语塞,接不上话。
他们哪是坐火车来的,明明是到处流窜的碰瓷团伙,自然拿不出火车票来。
“那个....那个火车票都是我统一保管的,今天早上弄丢了。对,弄丢了!”团伙中唯一的妇女站出来说道。
第61章 你们是木工吗
要说鬼主意多,还得是阿豪这小子。
刚才刘平安安排他去把工人叫过来,他就大概猜到了其中的意思。
因此在动员工人前来时,阿豪是这么说的:咱们项目来了一批跟你们老家是一个地方的工人,不干活还跟项目部找茬讹钱。现在领导说了,把你们都叫过去,统一进行一个大排查。要是排查出跟他们同样问题的,都一起清退出场。
此话一出,老实本分的工人师傅们都急了。
我们年后老老实实的来工地干活,服从班组管理,挣这一份辛苦钱,怎么突然要检查我们?还要把我们清退?
是谁坏了我们老家的名声啊。
因此工人们到了现场,都是怀着一份同仇敌忾的心情来的。
恰好听到那团伙中的妇女诡辩:“火车票都是我统一保管的,今天早上弄丢了。对,弄丢了!”
就有几个师傅看不过眼,出声喝道:“怎么就这么巧,火车票一起丢了?到底是有票还是没票?”
“你们坐的哪趟车?来这边的火车可不多!”
团伙的领头一看这架势,把妇女挡在身后说道:“票肯定有。没票我们怎么来的这?一会儿再找找便是了。”
明显是在搪塞了。
刘平安冲着阿豪眨了眨眼,那意思似乎是在说:可以兄弟,这波动员的很成功。
阿豪则是回了一个大拇指。
“行吧,那你们一会儿好好找找火车票,找到了我们自然给报销。你们都是从哪来的,坐了多久的火车?”刘平安又问道。
“昂...”这次领头的学乖了,刚才火车票的问题让他们陷入被动,所以这个问题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身份证信息都发给你们了,你们自己去看。我们坐了快一宿的火车,又换了大巴才到你们这工地。”
“哦,坐了这么久火车,那还真够远的。”刘平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你们出来打工,怎么连行李都不带呢?”
一个问题,再次戳中了重点。
众所周知,真正的农民工师傅们最是辛苦而节俭,不管辗转哪个工地,都是大包小包的一大堆行李。衣服铺盖卷都打包的整整齐齐,从不轻易的舍弃东西。
而这批人,都是轻装上阵,竟然连个大件的行李都没有,其中只有三四个人背了个背包。
明显就不是出来干活的。
“那个...行李都放在宾馆里了。有几个人没带,是准备来了这再买新的。”领头的一边说着,一边松了松自己的衣领,他有点冒汗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两个问题,让他有些难以招架,完全不能自圆其说。
袁野站在刘平安身边,刚才的对话和对面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
此时的他,也是一脸不可思议。这个刘平安,表现的竟然如此老辣,两个问题就把对面问的哑口无言。
杨金民也是频频点头,这两个问题抛出来的太给力了。这个刘经理,看着年岁小,却着实不简单!
眼见那领头的已经是额头冒汗,袁野赶忙冲上来补刀:“胡说一气!你们明明今天早上才来的这边,怎么会去住宾馆?”
那领头的一时间组织不出语言,他身后的几个人连忙出来帮腔道:“到了我们就去开了房间。再说了,谁说出来打工就一定带行李的?我们就喜欢到一个工地买新的!”
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属于胡搅蛮缠了。都是出来卖苦力挣钱的,谁会舍得花钱住宾馆?买新的被褥衣服?还到一个工地买一次新的?
“别鬼扯了!谁出来干活舍得住宾馆?你们根本就不像是来干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