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安和阿豪站在出站口外面，抽着烟耐心等待着。
“平安，你怎么也抽上烟了？我记得你过去可是一点儿不抽的。”阿豪嘬着中华，“怎么，压力大了？
刘平安眯着眼睛往远处看着。阿豪这个当年一个宿舍住了很久的兄弟，虽然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但刘平安知道他心思很细，也很够义气。
自己抽烟只是偶尔，但阿豪就能看出来自己压力大。他还是了解自己的。
“还好吧。”刘平安深吸一口把烟头踩灭，笑嘻嘻的说道。
“切。”阿豪也不反驳，只是拍了拍刘平安肩膀。阿豪自己清楚，自己跟着刘平安来了铁钢中心项目，目前已经破格提拔为主工长了，这里不得不说有刘平安的影响在里面。
但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主工长，刘平安已经是最年轻的项目经理了，自己又有什么能帮到他的地方呢？都说替兄弟扛压力，可是恐怕自己连这个能力都没有呢。
两人默默的等了一小会儿，又一波人流从出站口往外涌出。
阿豪垫着脚使劲张望着，目标人员很快被发现。
“草，还是那个傻屌样，”阿豪伸直了胳膊挥舞着，同时嘴里大声喊着，“这里，在这里！海子！”
王海背着一个黑色背包，举目茫然的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找了半天才看见远处台阶上的刘平安陈俊豪两个人。
阿豪一如既往的跳脱，刘平安则是沉稳的看过来，面带微笑。
王海鼻子一酸，大踏步就往两人的方向走来。越走步子越大，最后好像要跑起来一样。
刘平安和阿豪也迈步迎了过来。
王海来到二人面前，设想了很多种的打招呼方式全都忘的一干二净。反倒是鼻酸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看着眼前熟悉的两个人，王海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平安哥，豪哥，我，我…”王海顾不上去擦鼻涕，“我他妈被绿了！”
“卧槽！这么牛逼！”阿豪先是惊愕，随机哈哈大笑，“不是我们俩干的吧！”
王海却也不恼，只是用手擦着眼角的泪水。
“行了，你也别逗海子了，”刘平安递过来一张纸巾，又给两人发了支烟，“走吧，先找个地方吃饭，慢慢说。”
“嗯！”王海擦了擦鼻涕眼泪，“说好不哭了的，看见你们俩又没忍住。”
三个人开车离了南站，到长途客运站附近找了个饭店落了脚。
点了几个菜几瓶啤酒，三个人时隔两个多月终于又聚集在了一起。
“说说吧，怎么就被绿了呢？”阿豪起了啤酒放在王海面前，“你小子不是回家考公，跟女朋友去拥抱稳定的生活了吗？”
“别提那个贱人了！”王海拿起酒瓶吨吨吨了一大口。
“她让我回家考公考编，其实只是找借口想和我分手，她没想到我真的破釜沉舟回去了！”
“回去两个多月，我过年时候要去她家拜年，她都不让。平时约她也不愿意出来。可能是看着事情瞒不住了，她就跟我摊牌了，她其实早找了别人了！”
第337章 婊子配狗
“还有这回事？”阿豪来了兴致，给王海点上烟，一脸坏笑的看着这个兄弟，“快说说快说说，让我了解一下王总精采且狗血的感情生活。”
王海辞职回去两个多月，跟刘平安联系不多，跟阿豪的联系到还算密切。不过阿豪只是知道对方回去后过的不顺，感情生活也有很大波折。
但这里面的细节或者说过程，王海却没详细说过。
刘平安只是默默的看着，偶尔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上一口，话说的很少。
“唉，”王海长叹一口气，深深的吸了口烟，给自己做了一个定义，“我就是一傻逼。”
“去年开始，就是在孔雀宫一期张磊来当生产经理那阵子，我对象，不对，现在不是对象了，就叫她…”王海吐出一口烟，“草，我他妈连她名字都不想提。”
“那就叫她小绿。”阿豪在旁边建议道。
“…好，那就叫小绿，”王海又继续说起来，“去年那时候我就觉得小绿她总是没事儿找茬儿，有时候一些小事她都跟我吵架，当时我还以为是因为异地，她见不到我所以有怨气。”
刘平安没说话，心里却对这个时期有印象。当时张磊给王海穿小鞋不批假，还是刘平安出面保护了王海一手，把他调到了自己负责的二期上，同时给了他时间去处理个人的事情。
“后来跟着平安哥来了铁钢中心项目，项目上推行了值班调休制度，我隔个一两周也能去见她了，感觉两个人感情又稳定下来，十一假期还出去玩了几天。”
“但是进了十一月份，又开始不行了，又是没事找事的吵架。总说我这个工作聚少离多，不稳定，赚的也少。”
阿豪插话道：“要说赚的少可不应该。说实话来了铁钢中心项目，奖金那可是比其他项目高上一大截呢。再说你小子手又紧，一年也不请我跟你平安哥吃个饭，钱都攒下来了。怎么还能嫌你赚的少呢？”
“所以说这都是借口啊，”王海苦笑着摇摇头，“接近年底的时候，又说跟我看不到未来，除非我辞职回去考公考编，要不然就跟我分手。我觉得她就是咬准我不会冒然辞职，才故意这么说的。”
“考编考公应该骑驴找马进行，没有道理辞职在家复习，风险太大了，”刘平安终于开口，“想要考公上岸本来就是实力和运气相结合，没那么容易。”
“我们当时都这么劝你，你是一句听不进去。”阿豪拿起酒瓶子跟王海碰了一下。
“我当时被冲昏了头脑啊，”王海喝了口啤酒，“要不我说我是个傻逼呢。”
“行了，你也别妄自菲薄了，你傻逼我们俩都知道，”阿豪说道，“说说后面小绿怎么跟你摊牌的？”
王海放下酒瓶，又续上一颗烟：“过年我说我去她家拜年，毕竟也谈了有几年了，家也都是一个县的，结果她死活不让我去，当时我就觉得有蹊跷。”
“因为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合计见家长呢。我就问她，我这也辞职了，回来天天复习，怎么过年上门都不让了呢。”
“她说她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因为这个事儿，我们从腊月就开始吵架，正月也没出来见面玩。”
“一直到正月十五，才约出来逛了逛县城里的花灯。一路上她都不怎么说话，老是拿着手机发消息。我跟她说话她也是爱搭不理的。我当时就气血上头，问她跟谁发消息呢。”
“她就一言不发的把手机锁了屏，跟我逛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回去了。”
随着王海的讲述，连一开始咋咋呼呼开玩笑的阿豪都不再言语。毕竟是一个战壕的兄弟，遭遇这种事情还是让人很不爽的。
“我本来想把她送到她家小区的单元门，她就让我送到小区大门口就行了。然后一直催着我回去。当时才特么不到晚上7点半，这么着急催我走干嘛？”
“我也是难得的福至心灵，就假装走了然后在拐角的一个便利店落了脚。不出十分钟，我就看见小绿又探头探脑的从小区里出来，在大门口等人。不一会儿就走过来一个男的，两人见面就亲上了。”说到这，王海的眼睛红了，不是要流泪的红，而是要杀人的红，“他妈的，她都三个月没让我碰过了。她却在大街上跟别的男人亲吻。”
“海哥，不至于不至于，”阿豪见王海情绪又上来了，连忙给点了支烟，“婊子配狗天长地久。不值当的为他们上头。”
王海长长的喘了口气，嘬了两口烟后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些，继续说道：“我当时就从便利店里冲了出去，给这俩狗男女吓了一跳。”
王海个头一米八开外，又在工地干了两年打熬的甚是壮实。大夜里气势汹汹的奔跑过来，确实能给没准备的人吓够呛。
“你动手打狗男女了？”阿豪问道。
“没有，”王海面如死灰的摇了摇头，“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想打人，我就是想问她，这一切是为什么？我努力工作，对她一心一意，我也从不出去洗脚按摩，发了工资就存下来。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觉得我已经把心都掏出来给她了…”
聆听的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当时我就觉得我的心脏憋闷的厉害，喘不上气来，好像是要被淹死在水里的感觉。”
“她可能是怕我动手，还把那男的护在身后。天可怜见！我从大学跟她在一起，从来连她一根汗毛都没动过。”
“那男人经过最开始的一点慌乱，已经镇定下来。我看他年岁也不大，顶多是比咱们大一两岁的模样。那男的指着我问道：‘你就是佳佳的前男友吧？听说是个干工地的？’言语中非常瞧不起我。”
“干他老母！干工地的咋了？操他妈了？”阿豪骂道。
一句话，引来周边食客的注目。但众人看是三个喝酒的青壮年，倒是也没人发声。
“我当时并不想理会那男人。只是盯着她，想要她给我一个答案。就听她说：王海你走吧。既然你都看见了我就不瞒你了，我已经跟成哥在一起了。过完年我们俩就要一起去省城了，成哥在他们德胜商贸公司给我找了个工作。”
“我问她：‘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她竟然笑了：‘你干工地干傻了吧？上大学时就觉得你憨，怎么都现在了还问这种幼稚的问题呢？’那个成哥也开口说道：‘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佳佳工作一直不顺心，你能给解决吗？你一个工地臭打灰的，怎么摆不正你的位置呢？‘”
刘平安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放佛要滴下水来。阿豪也是一口一口抽着闷烟，眼皮突突跳着。
“臭打灰的，臭打灰的。这个词就像是魔咒一般给我定住了。过去我总跟她自嘲说是工地打灰的，这一定是她转述给那个成哥的。”
“我当时真的愣住了，觉得大脑根本没法思考，就那么直杵杵的站着。后来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王海把烟丢进干了的啤酒瓶里，烟头在里面发出哧的一声，被残留的在瓶底的酒淹灭。
“平安哥，豪哥，你们说我是不是一个傻逼？同时还是一个怂逼！”王海的眼泪又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阿豪这次没说话，只是用手攥着瓶酒瓶，手背青筋暴起。
刘平安也拿起烟，歪着头点燃一支，缓缓说道：“海子，你刚才说那个成哥是什么商贸公司？德胜商贸？”
“…对，好像是这个名字。”王海一边擦鼻涕一边说道。
刘平安看了眼手表，此时才6点出头。
“走吧，我开车带你转转去。”
王海还没反应过来，阿豪的眼睛却亮了。他知道，刘平安这是要带着两个人去找场子了。
刘平安结账出了门，阿豪仍旧坐在副驾驶上，王海坐在后座上。刘平安一言不发，轰的一声启动车辆，黑色君威像一头迅猛的黑色猎豹，窜入车流之中。
这次王海重回省城，起源便是过年前刘平安给他打电话，王海说了自己最近感情不太顺。但当时也没想到会有后面分手这一档子事。
直到前阵子再联系时，王海才说自己分手了，想重新回来工作。托刘平安帮他看看机会。
刘平安清楚，王海是自己从三公司主动离职的，又没了应届生的身份，想再回来入职绝无可能。因此便动了心思让他去重星劳务那边，毕竟是跟过自己的人，用起来也放心。
但今天这一看，王海感情上的挫折还真不小。如果不帮着他迈过这个坎儿，小伙子永远会在这个阴影下，成长不起来。只有把这块烂肉彻底剜了，才能重新长出新肉来。
再者说了，什么叫工地臭打灰的？这特么瞧不起谁呢？这是挑衅全国千千万万的建筑从业者！
刘平安一边开车一边看表。很多商贸公司下班都会晚一些，6点半甚至7点下班也常见。德胜商贸公司自己还有点印象，之前跟着马彬转过省城的一些中大型商贸公司，其中便有这么一家。
“平安哥，咱们这是去哪啊？”王海坐在后排问道。等到车停在德胜商贸对面的马路边时，即使愚钝如王海，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海子，你想不想再见见这个成哥和小绿？”阿豪从副驾驶侧过身问道。
王海明白，所谓“见见”，绝不只是见见面叙叙旧那般简单。
王海咽了口唾沫，没说话却重重的点了点头。佳佳，你要是直截了当的跟我说分手，我难道还会死缠着你不放吗？为什么要欺骗我羞辱我呢？
刘平安盯着德胜商贸公司的大门，这公司位于一栋三层的临街建筑里，只有一个出入口。
“海子，你辨认着点人，看看哪个是。”刘平安不想说话，阿豪便充当起了总指挥。
“嗯。”
等了半个多小时，约莫七点钟的时候，有两个身影手挽着手从门口处出来。虽然天色已经黑透，但在路灯的照射下，王海还是一下子认出了对方。正是佳佳和成哥，两人还有说有笑的。
“就是他们俩…”王海心里气愤又难过，说出话来充满苦涩。
“狗男女。”阿豪骂了一句便要开门下车。
“你干嘛去！”刘平安喝了一声，“在车上别动。”
阿豪腿已经伸了出去，听见刘平安的话，又乖乖的缩回来关上了车门。
就见佳佳和成哥谈笑着，上了公司门口停放的一辆白色大众宝来，开车驶离了公司。
刘平安的黑色君威也启动跟了上去。像一只黑色猎豹，悄然无声的跟着白色小绵羊。
七拐八拐的跟了二十分钟，白色宝来在一个餐馆前停了下来，两人下车进餐馆开始吃饭。
刘平安仍旧是按兵不动，三个人只是坐在车里抽着烟。
又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白色宝来再次启动，这次的目的地是省城的一家影院。只不过这影院很偏僻，开车走了得有四十分钟。牌匾也不是很大，红绿搭配的彩灯围绕着“乐动私人影院”几个亮字。
“乐动…快乐运动的简写啊，这俩人还挺会玩。”阿豪心里面想着，不过怕刺激到王海，阿豪这些话并没有说出口。
王海坐在后面看的一清二楚，脸上的表情隐在阴暗中看不真切。
别看影院规模不大，客流量还不少，门前不大的停车场已经停的满满当当。白色宝来只好停在了影院一侧窄小黑暗的胡同中。
刘平安到不怕罚款，直接把车停在了影院对面的路侧。
不一会儿，佳佳和成哥搂抱着从胡同中走了出来，走几步还要亲一下，一路亲亲热热的进了电影院。
刘平安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海子，你想好了吗？”这次，刘平安终于回过头来，询问王海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