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触感将他拽入另一段人生,那时他还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放学后挤在精品店里,眼里只有货架上的杯子,满心都是挑选礼物的纠结。
最终,他笨拙的在角落里选中一个纯白的杯子,店员说,加热水后,杯壁会慢慢浮现出一颗爱心。
选它的理由幼稚得令人发笑,又真诚得让此刻的他微微恍神。
他送给了初恋,看见她眼里的爱意像星星一样明亮,比杯壁上未来会浮现的爱心更加动人。
那后来呢?
那个承载着幼稚誓言的杯子大概早就碎了,或是被女孩随意丢弃在某个角落,再也找不回来了。
连同那个女孩清晰的笑脸,都在名为时间与死亡的洪流冲刷下,彻底褪色,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影子。
“一辈子”很长,长到可以容下三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而“永远”又那么轻,轻不过一个学生时代用力许下却早已不知去向的誓言。
这一世,该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柳禹放下杯子,又拿起来。
赵美延应该会喜欢这种简单温暖的东西吧?
第123章 礼物
雪粒敲打着手工坊的木窗,发出细碎声响。
柳禹拿着杯子走向柜台后忙碌的老太太,开口:“您好,这个,请帮我包起来。”
老太太接过杯子,放进精致的纸盒里,用软纸仔细包裹。
“送人的?”
“嗯。”
“年轻人送礼物,心意比什么都重要。她会喜欢的。”老太太眨眨眼,手脚利落地系上麻绳。
柳禹提着纸袋推门出去时,雪似乎小了些。
转过两个街角,空气里飘来隐约的酒香。
一家酒店还开着门,橱窗里陈列着各色酒瓶,柳禹推门进去,葡萄和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员是个年轻男人,正在整理货架,见他进来便用英语询问是否需要推荐。
“我想看看本地特色的酒。”柳禹说。
“苹果酒?法兰克福最传统的选择。”店员引他走到一侧的货架前,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包装的苹果酒,“甜的、干的、有气儿的、静止的……您想要哪种?”
柳禹的视线扫过那些标签,最终停留在一瓶包装极其简洁的酒上,深色的玻璃瓶,标签只有一行德文花体字和一座桥梁的烫金图案,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
他忽然驻足,心底暗忖,这个或许很适合裴珠泫。
适合那个会在深夜独自买酒、会在雨天坚持上台,也会在寂静午后蜷在沙发里,静静聆听黑胶唱片的女人。
适合她那份清醒自持下,藏着的一丝自我沉浸的孤独。
“就这个。”柳禹指了指那瓶酒。
“好品味。”店员笑道,“这是老城区一家百年酒庄的作品,产量很少,不建议搭配重口味的食物,单独喝最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柳禹在逐渐稀疏的雪中随意走着,雪粒落在肩头,手指被夜风浸得微凉。
路过一家饰品店时,橱窗里一对造型极简的耳钉吸引了他的视线,他停下脚步,想起的是练舞室镜墙前,金智秀微微侧头时,从长发下滑出的薄薄耳垂。
几步之外,一条白色羊绒围巾松松地挂在模特肩上,质地柔软得像初冬的雾。
他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眼前浮现的是水弹节喧嚣的人群里,那个仰着头看他的清纯女孩。
街角调香店快要打烊时,他走了进去,在复杂的香气中徘徊,直到某款香水的后调莫名地与他记忆中李惠利留下的一张隐秘便签相重叠,他几乎没有犹豫。
最后,在一家专卖店前,一支沉甸甸的万宝龙钢笔的反光留住了他。
黑色树脂笔身,镀铂金装饰,专业、冷静、高效,像极了林星的作风。
他让店员包起来,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包装。
提着大大小小的纸袋站在街头时,柳禹才意识到自己买了多少东西。
雪不知何时已彻底停了,他的呼吸化作白雾,缓缓升腾,消散在法兰克福深冬的夜色里。
还得寄出去。
柳禹打开手机地图,搜索附近的邮局。
最近的一家已经关门,但显示有一个DHL的Packstation(自助包裹站)在步行十分钟的地方。
他按照导航走过去,那是一个橙黄色的自助柜机,嵌在街角建筑的外墙上。
柳禹按照提示操作,买了六个大小合适的国际包裹箱,又买了邮票和报关单。
他在路灯下蹲下来,把礼物一件件装进箱子,在“内容”一栏勾选了“礼物”。
最后是明信片。
柳禹从旁边的报刊亭买了六张法兰克福风景明信片,雪中的罗马广场、美因河畔、歌德故居……
他靠在Packstation的金属柜旁,借着路灯的光开始作画,笔尖划过卡纸的触感,和暗部里用来绘制地图与人物素描的特制炭笔截然不同,少了些粗粝,多了分流畅。
暗部的训练科目里,有一项是目击速写。
要求在三秒内记住目标特征,十秒内用最简单的线条还原场景与人物动态。
他从未想过,这项用于追踪与暗杀准备的技能,会用在这样的时刻。
第一张,给赵美延,他选了一张雪后初晴的明信片。
笔尖落下,几乎未经思考,线条便自行流淌出来。
那是首尔郊外滑翔伞基地的天空。
寥寥几笔,勾勒出伞翼的弧度,一个女孩的身影在风中舒展开,头发飞扬。
他没有画她的正脸,只画了她回头时,那个模糊却洋溢着全无保留的快乐的侧影。
第二张,给裴珠泫,明信片上是夜色中的美因河。
他的笔触变了,变得细密而克制。
雨幕如丝,一个纤细却笔挺的身影立在舞台中央,湿发贴在颈侧,正是刀群舞定格的瞬间。
他着重刻画了她那时高傲的眼神,以及被雨水勾勒出的身体线条。
第三张,给金智秀,明信片印着歌德故居安静的庭院。
笔下的场景却跳脱到喧闹的游乐园,一个女孩坐在晃动的木马上,微微侧着头,脸上挂着一种介于羞涩与开心之间的傻气笑容,仿佛能听到那时的音乐和喧哗。
第四张,给姜惠元,用的是罗马广场雪景的明信片。
画面切换到闷热嘈杂的音乐节帐篷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微微弯着腰,手中拿着一块毛巾,正为一个女孩擦拭头发。
第五张,给林星,明信片是法兰克福传统的桁架建筑。
笔下却是他公寓的餐桌,桌上有简单的三两个菜碗,一个扎着马尾的身影坐在桌边,筷子伸向某盘菜,她的坐姿依旧挺直,眉宇间却满是松弛。
他仔细画了碗里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部分画面。
第六张,给李惠利。
最后一张明信片是空白的城市街景。
他停顿的时间最长。
笔尖悬在纸上,最终,他没有画任何具体的场景或人脸。
只是用断断续续的线条,勾勒了一扇酒店的落地窗轮廓,窗外是黑暗与零星灯火,窗内,有两道几乎要挨在一起、却又分明隔着短短距离的模糊影子,投在地板之上。
这是最抽象,也最私密的一张。
画完最后一笔,他轻轻吹了吹纸上并不存在的橡皮屑,仿佛还是当年在砂隐交作业的少年。
没有文字。
第124章 出发
上午十点二十分,法兰克福的雪已经停了。
310房间内,金玟锡瘫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我的头……”
柳禹闻言从桌上拿起一瓶深绿色的玻璃瓶装饮料,随手扔过去:“试试这个,法兰克福本地的解酒药,我早上去买的,据说解酒效果不错。”
金玟锡接过瓶子,眯着眼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德文标签,苦着脸:“这颜色看起来就不像好喝的样子……”
“喝不喝?”
“……喝。”
他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呕……这什么味道!”
柳禹轻轻笑了笑,没接话。
几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柳禹打开门,门口站着朴奂喜和金智媛。
朴奂喜戴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金智媛头发松松绾在脑后,露出清丽的脖颈。
“都准备好了吗?”朴奂喜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特有的沙哑,“咱们是十点四十准时出发吧?”
“差不多了。”柳禹侧身让她们进来,“玟锡hiong正在尝试本地解酒药。”
金玟锡闻言抬起头,朝门口挥了挥手里那瓶诡异的绿色饮料,脸上写满“救命”。
金智媛和朴奂喜走进房间,当她目光与柳禹交汇时,有那么一瞬间的闪躲。
“休息得好吗?”柳禹问,平静如常。
“嗯。”金智媛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就是……头还有点沉。”
柳禹从桌上拿起另外两瓶同样的绿色饮料,分别递给她们:“试试这个,解解酒,出发前喝完。”
朴奂喜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略显浮肿的眼睛,接过瓶子时叹了口气:“昨天真是……不该混着酒喝的。”
她赶紧喝了一小口,整张脸皱起来,还是忍不住问:“昨天……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后半段我基本断片了。”
她这话问得随意,金智媛正拧开瓶盖,闻言不自然的低下了头。
“没有。”柳禹答得自然,“就是游戏玩得比较嗨,后来你们都睡着了。”
金智媛似乎松了口气,朴奂喜又看向金玟锡:“那就好……玟锡你呢?没吐吧?”
金玟锡已经灌下小半瓶绿色液体,正抱着脑袋生无可恋:“应该……没有吧?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柳禹后来出去了一趟……”
朴奂喜手里捏着空了的绿色饮料瓶,眼神发直:“这玩意儿……后劲比酒还大。”
金智媛抬起眼,看向柳禹:“你昨天……后来出去了?”
“嗯,房间里酒气太重,出去散了散步。”柳禹神色不变,从背包侧袋取出三个牛皮纸袋,递过去,“对了,早上去旁边的面包店,买了可颂和牛奶。先吃点东西,等会儿去机场还要折腾。”
纸袋还温着,朴奂喜眼睛一亮,欢呼一声接过纸袋:“柳禹你真是……太周到了!”
金智媛捧着温热的纸袋,轻声说了句“谢谢”,她偷偷看向正在帮金玟锡检查护照是否带齐的柳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