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却在这里，和他牵着手，看烟花。
金智秀一时竟莫名有些愧疚。
“啊，惠元你别急。柳禹……呃，我在烤肉店见过他了。他没事，真的！他、他已经回剧组拍戏去了，可能正在拍摄，没看手机吧？我……我家里临时有点事，需要晚一点回去，你别担心，先休息吧。”
电话那头的姜惠元似乎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欧尼~你能不能早点回来啊，我有点事儿想请教你。”
“嗯嗯，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就回去，很快的。”
金智秀挂断了电话，喧嚣的烟花表演已近尾声，零星的几点光芒升空后散落，夜空重归沉寂，衬得游乐园的灯光都有些阑珊。
她握着手机，看向柳禹：“你别误会，我刚才那么说是因为……”
柳禹理解地笑了笑，自然地牵住了她那只空闲的的手，打断了她的解释。
“不早了，”他温柔地说，“我们该回去了。”
金智秀所有堵在喉咙口的解释和不安，忽然就失去了倾倒的必要。
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暖流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口，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嗯。”
他们随着人流朝出口走去，游乐园的辉煌灯火在身后渐行渐远。
“惠元可是很关心你呢……消息发个不停，生怕你出事。”她用余光瞟他，“开不开心啊？有这么可爱的后辈惦记着。”
他没回答开不开心，反而慢悠悠地反问：“你呢？”
“我什么？”金智秀下意识抬头。
“你惦记我的时候，也会发很多消息吗？”
“谁、谁惦记你了！”金智秀想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回来，却被他早有预料地握紧。
“是我在问你！”她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右手被他牵住，不好施展，只能用胳膊肘轻轻撞他一下，“自恋狂！”
柳禹任由她撞：“那刚才是谁，在烟花下面，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没有！你听错了！”金智秀这下连脖子都红了，彻底恼羞成怒。
她挣脱不开他的手，干脆抬起脚，作势要踩他：“你快松开！我要回去了！”
柳禹轻巧地侧身躲开她没什么力道的攻击，握着她的手却依旧稳稳的。
他忽然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点。
两人靠得极近，近得她能看清柳禹眼中满面红晕的自己。
“金智秀。”
“干、干嘛……”她的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走啦，”他说，重新牵稳她，“再闹，下一个打电话的就是金室长了。”
“嘁！”
她鼓了鼓脸颊，最终还是乖乖地被他牵着，继续往前走，柳禹背上兔子玩偶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虽然没有说完那句话。
虽然被电话打断。
虽然回去还要面对惠元可能的疑问。
但此刻，手被他牵着，影子在地上依偎在一起，连方才那点幼稚的拌嘴和打闹，都成了这趟短暂冒险里，最生动鲜活的注脚。
而在那交织的影子中间，一只巨大的兔子玩偶，正耷拉着耳朵，安静地见证着这一切。
第68章 落幕
游乐园的灯火在身后渐次远去，像一场盛大梦境缓缓落幕。
柳禹背着那只巨大的白色兔子玩偶，牵着金智秀的手，穿过最后一段喧嚣的街道，拐进通往YG宿舍后巷的小路。
巷口很暗，只有远处路灯晕开一团朦胧的光，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喧嚣被隔绝在外，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柳禹在巷口前停下脚步。
金智秀也随之停下，兔子玩偶的长耳朵从柳禹肩头耷拉下来，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笨拙。
“今天……结束了啊。”
金智秀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失落，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柳禹松开一直牵着她的右手，金智秀非但没有收回，反而轻轻勾住了他即将分别的手。
金智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遵从本能。
柳禹的动作停住了。
四目相对。
巷子外的世界还在运转，车流声、远处的音乐声、夜归人的谈笑声，而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只兔子玩偶，在这片被遗忘的昏暗角落里，共享着同一片呼吸。
时间被拉长。
柳禹笑了笑，抬起左手轻轻拂过她耳侧，将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金智秀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躲，只是抬起眼睛看他。
巷口的光斜斜照过来，口罩还戴着，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比任何话语都直白。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突然踮起了脚。
动作很轻，很快，口罩柔软的布料，轻轻碰上了他的脸颊。
一触即离。
“……谢谢。”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来，“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她退后半步，终于松开了勾着他的手指，接过他背上的玩偶，抱得很紧。
“你答应了我还有下次，”她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近乎撒娇的执拗，“别忘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
白色的兔子玩偶在她怀里一跳一跳，长长的耳朵在夜色中划出慌乱的弧线。
她跑出几步，又忽然停下，回头。
路灯的光晕恰好落在她身上，她举起那只没抱玩偶的手，用力挥了挥。
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脆：“路上小心！”
然后，彻底消失在宿舍楼的转角。
YG宿舍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随着寂静暗下去。
金智秀抱着几乎半人高的兔子玩偶，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房门前。
钥匙刚插进锁孔，隔壁房间的门就“咔哒”一声打开了。
“欧尼！”
姜惠元探出脑袋，随即目光被那只巨大的白色兔子吸引：“哇！这个玩偶好可爱！哪来的呀？”
金智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笑着说：“回家了一趟……我爸送的。”
她说得含糊，好在走廊灯光昏暗，藏住了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姜惠元不疑有他，伸手摸了摸兔子柔软的绒毛：“叔叔真好！不过欧尼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家里……有点事。”金智秀推开房门，把兔子放在床上，转身时已经调整好表情，“你在等我吗？”
“对啊！”姜惠元跟着走进房间，很自然地坐到床边，抱起那只兔子，“……有件事想请教欧尼。”
“什么事？”
姜惠元咬了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兔子耳朵：“就是……怎么和男生相处才比较有魅力啊？”
金智秀正在倒水的手顿了顿。
“你看啊，”姜惠元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和柳禹欧巴说话的时候，总是觉得他不把我当做......怎么说呢？明明欧巴人很好，很温柔，可我就是……”
她抬起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反正和欧尼和欧巴相处的时候不一样！我该怎么做？教教我好不好？”
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悄悄冒出来了。
“这个啊……”金智秀强迫自己露出温和的笑容，坐到姜惠元身边为她出谋划策。
她说得很认真，一条一条，都是真心实意的建议。
可是每说一条，心里的不适感就更重一分。
像是在亲手打磨一把刀，然后递给别人。
“还有呢？”姜惠元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笔记本，认真地记着。
金智秀看着那个笔记本，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距离的话……”她停顿了一下，“不用刻意靠近，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就好。”
“那如果……”姜惠元咬着笔头，“如果我想表达感谢，或者……好感呢？该怎么做才不显得太突兀？”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表达感谢的话……”金智秀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陌生，“送些小礼物就好，不用太贵重，心意到了就行。”
“至于好感……惠元啊，你现在还是练习生，重心应该放在训练上。这些事……等以后再说比较好。”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虚伪。
姜惠元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我知道了……谢谢欧尼！”
她合上笔记本，抱着兔子玩偶蹭了蹭，脸上是满足的笑容：“有欧尼真好！感觉没那么迷茫了！”
金智秀看着她单纯的笑脸，心里那点不适变成了淡淡的愧疚。
“不早了，快回去吧。”她轻声说。
“嗯！欧尼晚安！”
房门轻轻关上。
金智秀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只白色的兔子玩偶。
它的黑纽扣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游乐园里，柳禹从背后握住她的手，飞镖命中红心的瞬间。
想起烟花下，那句没说完的“我好像喜……”。
想起小巷口，隔著口罩的那个轻如羽毛的吻。
金智秀慢慢走到浴室，镜子里的女孩脸颊绯红，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金智秀，你完蛋了。”
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