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贤硕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那道新鲜的淤痕在诉说着此刻的压抑。
金室长靠在高背椅里,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
“……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摸清楚了。挑事的白振勋,刚才开除了。先动手的李宰言,我也给他劝退了。”
金室长仔细的观察着崔贤硕的反应。
没有反应。
金室长皱了皱眉,声音压得更沉:“剩下就是你了,崔贤硕。”
“据他们所说,在全雄控制住李宰言之后,是你突然上前,暴打李宰言,导致混乱进一步加剧。”他盯着崔贤硕低垂的侧脸,“是这样吗?”
崔贤硕很轻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金室长问,眉头拧得更紧,“你平时可不是个冲动的人。和李宰言,没什么深仇大恨吧?据他所说,在包房里,你是唯一一个没开口骂他的。你和全雄的关系……”
金室长嗤笑一声:“也没好到能为他拼命的地步。”
“为什么,”金室长一字一顿,“你反倒是下手最狠的那个?”
为什么?
崔贤硕眼前闪过当时那个画面,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不想说。
那点隐秘的、见不得光的心思,是他最后的、可怜的自尊。
金室长等了一会儿,只等到一片死寂。
他靠回椅背,审视着眼前这个沉默的练习生。
刚拿了周评第一,表演让高层打了勾,是颗正在上升的苗子。
如果开除,高层那里,也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他本意,是想放一马的。
给个严厉警告,罚掉未来几个月的假期,再画个“好好表现既往不咎”的大饼,足矣。
可崔贤硕这沉默,是什么意思?
金室长在娱乐圈沉浮十几年,见惯了心思活络的艺人。
此刻,崔贤硕这油盐不进的模样,落在他眼里,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种信号。
看穿自己的窘境,所以以沉默为要挟?
此刻的沉默就像他在对自己说:你敢开除我吗?开除我,我就把今天烤肉店管理失察的事捅到高层,你也跑不了!
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
金室长的脸色彻底冷了。
要是今天被一个练习生拿捏住,他这室长还干不干了?权威扫地,以后谁还服他管?
行。想两败俱伤是吧?我陪你!
他不再犹豫,将烟按在桌面上,声音冷硬:“收拾东西,离开YG。现在。”
崔贤硕慢慢抬起头,第一次正视金室长。
眼神里没有预料中的愤怒、哀求,或者被揭穿伎俩的慌乱。
只有一片空茫茫,仿佛早已料到结局的平静。
他什么也没争辩,只是缓缓地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室长。”
崔贤硕声音很低,有些哑。
“是我冲动了。给您……惹了麻烦。”他很认真地说,“谢谢您之前的照顾。尤其是……周评领奖时,您说的那些话。”
“也谢谢您,曾经给过我希望。”
“对不起,是我冲动了,给您惹了麻烦。”
说完,他再次微微欠身,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四年练习生生涯,像一道越来越窄的缝隙,他挤得浑身是伤,却离光越来越远。
现在缝隙彻底合拢,黑暗降临,他反而能喘口气了。
只是,她……
金室长僵坐在椅子里,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和雷霆怒火,全打在了空处。
他瞪着那扇轻轻合拢的门,半晌,才抬手用力搓了搓脸,低声骂了句含混的脏话。
“这小子……”他摇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纯粹的困惑,“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跳楼机的座椅缓缓归位,安全压杠升起。
金智秀还瘫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好玩吗?”柳禹问道,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刘海。
“好玩!”金智秀用力点头,抓住他的胳膊借力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声音却雀跃,“再来一次?”
“不急。”柳禹扶稳她,指向不远处一个阴森森的洞口,门上挂着扭曲的字体和滴血的装饰,“先玩点别的呗?”
鬼屋入口吞吐着阴冷的风和诡异的背景音乐。
刚一踏进昏暗的光线里,金智秀就“嗷”了一声,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非但没往柳禹身边缩,反而眼睛滴溜溜的转,猛地转身,双手成爪,龇牙咧嘴地扑向柳禹:“哇!”
柳禹配合地往后一仰,捂住脖子,语气平板无波:“啊,我好怕。”
“噗!”金智秀自己先笑场了,肩膀直抖,“你演得好假!”
“是是是,下一条我一定改进!”
金智秀灵巧地窜到前面一个拐角,等柳禹走进,突然从阴影里跳出来,双手举高:“吼!”
柳禹这回连“啊”都省了,直接伸手,一把将她举高的手腕轻轻握住,顺势往前一带。
金智秀低呼一声,踉跄半步,撞进他怀里。
昏暗的光线下,只有墙壁上幽绿的“鬼火”映亮方寸。
第64章 游乐园之旅 二
柳禹没松手,就着这个姿势,低头看她:“抓到了落单的小鬼,要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伪装成墙壁的门猛地弹开,一个穿着破烂白袍,面色惨白的工作人员“哇”地扑出来!
按照流程,他应该吓唬游客,享受他们的尖叫。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
昏暗的光线里,一对年轻男女贴在一起,男方握着女方的手腕,女方仰着脸,两人对视着,周围弥漫着一种……根本插不进去的暧昧氛围。
工作人员扑出来的动作停在半路,脸上惨白的妆容都掩不住一丝尴尬。
柳禹和金智秀同时转头看他。
三双眼睛,在绿油油的光线下,沉默地对视了两秒。
“呃……”工作人员默默地把伸出来的手缩了回去,把弹开的门板也慢慢拉回去,小声嘟囔,“打扰了。”
门“咔哒”一声关严实了。
死寂。
“噗!”
刚才那点旖旎,被这荒诞的一幕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轻松。
她带着笑意主动牵起柳禹的手,拉着他往前走:“快走快走,下一个项目!”
YG办公室外的走廊。
全雄和另外两个动了手的练习生像鹌鹑一样缩在长椅上,大气都不敢出。
门开了。
白振勋面如死灰地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盖了章的纸,眼神涣散,没看任何人,踉踉跄跄地走向电梯。
过了一会儿,李宰言也出来了。他脸上青肿未消,眼神却更灰败,沉默地消失在楼梯间。
最后,是崔贤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对全雄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电梯,背影挺直,却透着说不出的孤绝。
门又一次打开。
金室长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全雄,你们三个,进来。”
全雄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完了。
三个了。
他们还能有活路吗?
走进办公室,三人并排站着,耷拉着头。
全雄干巴巴地又开始辩解:“室长,我们真的……真的是李宰言先……我们拉架……不小心……柳前辈他当时也看到了……”
金室长没说话,只是用打火机慢慢敲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敲在三人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已经开除三个了,这下是真的不能继续开除了,尤其是周评第一的组合同时开除,可就不是简单的一个不守纪律的报告的就能打发,足以引来更高层的调查。
管理失察的处分,绝对逃不掉。
刚才和崔贤硕,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能不伤筋动骨,最好。
但,绝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想放过他们,得有个合理的借口。
金室长的视线落在全雄身上,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最近到处鼓吹柳禹背景论,说得有鼻子有眼。
以前他只当笑话听,毕竟他知道些内情,林星才是那个不一般的,柳禹只是被她看中而已。
但此刻……或许可以利用。
“够了。”金室长抬手,打断了全雄语无伦次的辩解。
办公室里霎时一静。
“今天的事,性质有多严重,你们心里清楚。”他开口,“按公司的规定,参与斗殴,影响恶劣,开除是最正常的处理。”
全雄三人脸色唰地白了。
“不过,”金室长话锋微转,“公司也不是完全不讲人情。尤其……对于知道悔改的练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