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刚到一会儿。”裴珠泫回过神，连忙把那杯热美式递到他手里，“给你买的，看你平时都喝这个，天气太冷了，就让店员做了热的。”
纸杯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壁传到手心，柳禹低头看了眼杯身。
他素来不爱喝热美式，焦苦的味道被热度放大，远不如冰美式的清爽顺口。
可抬眼对上她期待的目光，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
“很暖，谢了。”他放下杯子，哪怕舌尖还留着挥之不去的苦涩，脸上也看不出丝毫异样。
裴珠泫正准备让他给自己化妆，就见他弯腰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绒布盒子，递到了她面前。
“给你的。”柳禹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
裴珠泫有些疑惑地接过盒子，掀开盒盖的瞬间，呼吸都顿住了。
盒子里铺着柔软的黑色绒布，正中间躺着一条黑色的毛线围巾。
织法、纹路、宽窄，甚至是她当初织到一半觉得不好看、临时换了针法的几处乱针，都和她送给柳禹的那条白色围巾，分毫不差。
她的手轻轻抚上围巾柔软的毛线，触感都和她选的那款羊毛线一模一样，指尖往下滑，触到围巾末端那个小小的、凹凸的针脚，是那个藏得极深的“L”，眼眶立马就热了。
她咬着下唇抬起头，水灵灵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望着柳禹，声音都软得发颤：“这是……你织的？”
她自己最清楚，这条围巾的针脚有多乱，一会儿元宝针，一会儿平针，织错了就随便换种针法糊弄过去，是全世界独一份的孤品。
男生织围巾本就少见，更何况是照着她这乱七八糟的成品，复刻得丝毫不差？
他得费多少心思，盯着她的围巾试了多少次，才能做到连织错的乱针都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着盒子里的围巾，指尖一遍遍抚过那个小小的“L”，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喉咙堵得满满的，全是暖意。
柳禹看着她这副动容的样子，心里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顺水推舟地故意嘴硬，摆出一副傲娇样子，把脸转向窗外，含糊道：“谁有空织这个，就是路过街边的小店，看着和你送我的那条差不多，顺手买的而已。”
这个氛围下，他总不能说这是自己拿着她的围巾，找了家手工针织店让店主复刻出来的吧？
但是也不能直接认下，毕竟这确实不是自己织的，只能这样模棱两可，留下余地。
幸好这家店没名气，盒子上也没有LOGO......
裴珠泫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低头笑了，心里跟揣了罐融化的蜂蜜似的。
骗谁呢！
这条围巾的织法，别说街边小店了，就算是专门的针织工坊，也不可能这么巧，刚好做出一条和她这孤品一模一样的围巾出来。
这个家伙明明花了心思自己织的，还非要装成随手买的样子，怕是觉得男生织这种东西，抹不开面子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暖意更盛，连带着看他望向窗外的样子，都觉得可爱得紧。
她轻轻抚过围巾末端绣着的那个小小的“L”，忽然想起织那条白围巾的夜晚。
那时候刚结束年末舞台的连轴彩排，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三点，成员们都累得睡熟了，她搬着小凳子坐在阳台的落地灯旁，对着网上的教程一点点学。
手指被毛线磨得发红，织错了就拆了重织，拆到最后毛线都起了球，她咬着牙硬是熬了两个通宵，才赶在圣诞节前织完了这条算不上完美的围巾。
那时候她还在忐忑，怕他觉得不好看，怕这份心意太直白，怕两人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变得尴尬。
可现在看着这条一模一样的黑围巾......她小心翼翼捧出去的心意，从来都没有落空过，他不仅接住了，还认认真真地，给了她一份毫无保留的回应。
她也不戳破他的小傲娇，只把围巾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轻声道：“不管是买的还是织的，我都很喜欢，谢谢你。”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裴珠泫攥着怀里的围巾，抬眼看向身侧的人，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把眼睛闭上。”
柳禹挑了挑眉，非但没闭眼，反而摘下口罩，往前凑了凑。
排挡杆横在两人中间，他微微倾身，就越过了那点距离，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极近。
“闭眼？”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话音未落，指尖已经轻轻勾住了她脸上的口罩挂绳，轻轻一扯，白色的口罩就从她脸上滑了下来。
裴珠泫下意识偏头往后躲，脸颊却先一步被温热的唇瓣碰了两下，像初春的融雪落在发烫的皮肤上，转瞬就化了，微微湿润的触感从脸颊一路窜到了心底。
她软着身子推他，没什么底气的反抗着：“你干嘛啊……不行！”
可那点抗拒在他接连两下轻柔的触碰里，立刻就溃不成军。
等唇被精准接住的时候，她原本抵在他胸口的手慢慢松了劲，眼神也迷离起来。
她双手攥住了他大衣的衣料，连齿尖都没舍得用力，生涩又小心翼翼地回应着，像一只初次试探着靠近的小鹿。
车内阅读灯的光晃得人眼发晕，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深黑色的防窥膜上，缠成一团化不开的雾。
热美式的焦香撞进她的呼吸里，像冬夜里一头撞进暖烘烘的壁炉，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融化，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松了下来。
她任由那温柔的气息裹着自己，连脚尖都跟着发麻，只能紧紧攥着他的衣料，生怕自己会滑下去。
一吻终了，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她的两颊酡红，比平日多了几分娇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突然，她伸手用力把他推回了副驾驶座，嗔怪地瞪着他，软乎乎的没什么威慑力：“你一点都不听话！我上次就说了，不许随便亲我！”
柳禹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羞恼的样子，故意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你让我闭上眼睛，不是这个意思吗？隔着排挡杆，我怕你探身过来不方便，才主动一点的。”
他说着，还真的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下巴，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声音里都是笑意：“那我现在闭上了，你来。我可比你大方，我允许你随便亲我，绝不反抗。”
裴珠泫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拿起怀里的黑色围巾，轻轻朝着他的胳膊砸了一下，嗔道：“你想的美！”
她把围巾扔到他怀里，脸颊还泛着红，下巴却微微扬起：“帮我把围巾戴上！还有，帮我化妆！”
柳禹闻言，慢悠悠地睁开眼，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故意拖长了调子，应了一声：“好的，怒那。”
这一声“怒那”刚落，裴珠泫就急着伸手拍了他一下，皱着眉道：“不要再叫我怒那了！怪怪的！”
她心里暗暗腹诽，被他一声接一声的怒那叫着，总觉得自己像揣着坏心思的前辈，哄着年纪小的弟弟做些偷偷摸摸的事......
可柳禹偏偏像是没听见她的抗议，一边伸手从大衣内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型化妆包，一边一本正经地应着：“知道了，怒那。下次一定不叫了，怒那。”
“柳禹！”
裴珠泫气地瞪圆了眼睛，可看着他已经拉开化妆包，拿出了遮瑕和粉扑，一副准备动手的样子，最终还是气鼓鼓地闭上了眼睛，把脸转向他，任由他动作，嘴里还不忘嘟囔：“你再叫，我就不跟你去了。”
柳禹低笑了一声，没再逗她，指尖捏着粉扑，动作放得极轻。
他的手很凉，偶尔扫过她的脸颊，都能惹得她的睫毛轻轻颤一下，像受惊的蝶翼。
裴珠泫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额前，心越跳越快，生怕他又要像刚才那样偷亲过来，连脚趾都微微蜷缩起来。
“别抖。”柳禹的手轻轻按住了她微微发颤的下颌，“再抖，等会儿画成熊猫眼，可就真没人认得出你了。”
“还不是怪你，谁让你手这么冰！”裴珠泫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还有，不许再偷亲我了，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身体却乖乖地没再动，任由他的指尖扫过自己的脸颊、眼尾、鼻梁。
“好好好。”柳禹应得敷衍，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她忍不住又想起之前自己让化妆师照着那晚的伪装画，却怎么都画不出那种丢进人群就认不出来的效果。
她不禁有些好奇，闭着眼轻声问：“你怎么连这个都会啊？”
“想知道？”柳禹轻轻用手指点了下她的眉心，“让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裴珠泫轻哼一声：“那我不想知道了。”
密闭的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粉扑轻轻擦过皮肤的声响，暧昧的氛围却似乎比刚才更浓了。
他很懂怎么弱化她的五官特质，用深一号的遮瑕盖住她冷白的皮肤，用修容弱化她标志性的精致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
连眉形都稍稍改了改，把原本锋利清冷的眉峰揉得柔和了些，诡异地把那张辨识度拉满的神颜，改成了丢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普通长相。
不过十几分钟，他就收了手，把化妆刷放回包里。
裴珠泫感觉到他的动作停了，刚要睁开眼睛，眼前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盖住了，视线陷入一片黑暗。
她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抿紧了唇，身体都绷了起来，以为他又要像刚才那样耍坏。
“别急，等等。”柳禹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她耳边响起，惹得她耳尖都红了。
她乖乖地没动，只感觉到他的手绕到她的颈后，柔软的毛线拂过她的下巴和脖颈，是刚才那条黑色的围巾？
他的动作很温柔，松开了盖在她眼上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围巾绕在她的颈间，仔细地调整着松紧，刚好遮住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裴珠泫之前才硬起来心霎时就化成了一滩水，暗笑自己刚才居然误会了他，还以为又要被欺负。
手心轻轻抚上颈间柔软的围巾，想到这条围巾里藏着的、他嘴硬不肯说的心意，心里的甜意又漫了上来，连带着紧绷的身体都彻底放松了。
正想着，唇上就被轻轻啄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柳禹！！！”
她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柳禹已经坐回了副驾驶座，正拿着化妆刷对着小镜子，慢悠悠地给自己伪装，嘴角还挂着得逞的笑意。
裴珠泫气鼓鼓地转过脸，看向驾驶座旁的后视镜。
镜子里的人，五官被弱化得干干净净，肤色也暗了两个度，可脸颊却红扑扑的，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娇意，哪里有半分怒意？
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又偷偷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身侧还在慢悠悠化妆的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车厢外的寒风终究吹不散里面的暖意。
第199章 之一 【4K】
巷口的风卷着烤栗子的甜香一路飘进停车场，在空气里绕了又绕。
柳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伪装，确认没有破绽，才把化妆包收好，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裴珠泫正对着后视镜，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泛红的脸颊。
他推开车门率先下去，绕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朝她伸出手：“好了，怒那，咱们走吧。”
“都说了别叫我怒那！”
裴珠泫瞪了他一眼，手还是听话地放进他微凉的掌心里，被他牢牢攥住。
月亮从天边探出头来，清辉被街灯搅碎，零零散散地洒在巷口。
两人并肩拐进弘大的主街，一月底的首尔冬夜，半点没被寒意浇灭热闹。
路边的小摊支着小灯，烤得焦香的栗子在铁锅里滚来滚去，刚出锅的鲫鱼饼冒着热气，甜香飘出半条街。
街头艺人抱着吉他坐在台阶上，旋律轻快，几个路过的女学生跟着哼了两句，笑着跑远了。
柳禹二人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路过的学生笑着擦肩而过，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裴珠泫一路都在把围巾往上拉，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路过一面画满涂鸦的墙时，她忽然停下脚步，盯着墙上的涂鸦看了几秒，嘴角弯了弯。
“咱们在这儿拍张照吧？”她转头看向柳禹，小声问。
柳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又点了点她的：“你忘了？我们现在可是伪装状态。”
裴珠泫瞬时反应过来，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嘴角也搭拉了下来。
是啊，现在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就算拍了照，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不是她，也不是他，不过是两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壳子罢了。
她正失落着，整个人忽然被腾空抱起。
柳禹稳稳托着她的腿弯，把她打横抱进怀里，像揽住一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