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
列车缓缓驶入由布院站的时候，金智媛还有些意犹未尽，直到柳禹牵起她的手，才恋恋不舍地跟着他下了车。
由布院的雪，比福冈下得更大些。
整个小镇都裹在雪里，空气里传来淡淡的硫磺温泉的味道，像个藏在深山里的世外桃源。
出站后，两人先把大件行李寄存在了车站，只带了随身的背包，慢悠悠地朝着金鳞湖的方向走去。
冬日的金鳞湖，比照片中还要美。
因为湖底有温泉水涌出，即便是深冬，湖面也不会完全结冰，薄雾从湖面升起，阳光穿过水雾，落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金鳞湖”的名字，便由此而来。
今天，湖边几乎没什么游客，只有零星几个本地的老人，在湖边散步。
金智媛看着眼前的景色，忍不住摘下了口罩。
冷风扑在脸上，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牵着柳禹的手，沿着湖边的木栈道慢慢散步。
湖面的薄雾终于被风吹散，金光粼粼的水面，映上了两人并肩的影子。
走着走着，金智媛忽然蹲下来，团了个小小的雪球，朝着柳禹的背后轻轻扔了过去，然后立刻笑着跑开了。
柳禹见状也弯腰团了个雪球，慢悠悠地追了上去。
两人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在空无一人的湖边雪地里打闹，金智媛笑得前仰后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被柳禹一把捞进怀里，按在湖边的栏杆上，低头吻住了唇。
从金鳞湖出来，两人顺着小路，走进了由布院的温泉街。
这条藏在山间的小镇街道，没有东京大阪的喧嚣，只有安安静静的日式小店，一家挨着一家。
八音盒小店的门推开，会响起叮咚的音乐声；和式甜品铺里，飘着抹茶和红豆的甜香。
逛到一家开了几十年的手工果酱店时，她扯了扯柳禹的衣服。
玻璃罐子里的苹果蜂蜜酱，看着晶莹剔透，标签上写着是由布院本地的苹果和蜂蜜做的，低糖无添加，最适合长辈吃。
刚好可以给妈妈带一瓶，当圣诞礼物。
店主是个和蔼的老奶奶，只会说日语，对着她笑着介绍着什么，她一句都听不懂，只能笑着点头。
身边的柳禹会意，和老奶奶聊了起来。
他问清楚了这款苹果蜂蜜酱的甜度、保质期，还有适合长辈的口味，又帮她挑了一款柚子蜂蜜酱，说是泡水喝，对嗓子好，刚好适合她自己。
老奶奶与他们道别之时，用日语笑着说了一句：“彼氏さん、本当に優しいし、細かいところまで気がついてくれて、羨ましいですわ。”
拎着包装好的果酱走出小店，柳禹不等金智媛追问，主动翻译道：“老奶奶说，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又温柔又细心，很羡慕你，让你对他好一点。”
金智媛却故意扬起下巴，佯装不信：“真的假的？不会是你编的吧？”
嘴上说着傲娇的话，手却把他牵得更紧了。
两人继续往前逛，路过一家自动贩卖机的时候，柳禹松开她的手，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两瓶热饮。”
金智媛点了点头，站在原地，视线却被不远处的小烤摊吸引了过去。
第158章 落雪为幕，晚风为证
炭火上烤着的年糕，外焦里糯，刷着酱汁，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她看着咽了咽口水，想都没想就走了过去。
可站在摊位前，她又一次犯了难。
摊主是个大叔，看着她，笑着用日语问她要什么口味。
她指了指烤得焦香的年糕，又指了指旁边的红豆馅，嘴里说着“甜的，这个”，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可摊主大叔一脸茫然，看着她的比划，以为她要刷酱油的咸口年糕，拿起刷子就要往年糕上刷。
“不是不是！”金智媛连连摆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揽住了她的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人跟摊主大叔要了两个烤好的、裹着红豆馅的年糕。
金智媛回头，看到柳禹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两瓶热柚子茶。
“怎么不等我回来？”
“我……我相信你一定会及时赶到的，嗯！”
刚才的窘迫，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摊主大叔把烤好的年糕递了过来，年糕外焦里糯，咬一口，里面的红豆馅就流了出来，甜而不腻，带着些许炭火的香气。
柳禹拿着年糕，吹了吹，递到她的嘴边：“小心烫。”
金智媛张嘴咬了一口，红豆馅的甜香在嘴里化开，暖乎乎的，从舌尖一直暖到了心里。
她咬着年糕，抬头看着柳禹，眼睛弯成了月牙。
总听人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在他面前，变成一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小朋友。
以前她不信，可现在，她信了。
因为她知道，柳禹一定会在她身边，帮她解决所有的问题。
逛到傍晚的时候，雪渐渐下得大了。
柳禹牵着金智媛，回到了车站取了行李，前往提前订好的温泉民宿。
民宿藏在由布院的山间，是一栋独栋的和式木屋，带独立的庭院和私人露天风吕，私密性拉满，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民宿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和蔼又热情，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帮他们拎着行李，引着他们进了屋。
屋子里是传统的和式格局，榻榻米铺地，推拉门是纸糊的，庭院里的落雪簌簌作响，安静又温馨。
老夫妻笑着用日语跟柳禹交代了注意事项，说会席料理会在七点送到房间里，露天温泉的水已经放好了，随时都可以泡，说完就笑着退了出去，给两人留足了私密的空间。
金智媛趴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的雪景，还有角落里冒着热气的露天温泉池：“晚上真的可以在这里泡温泉吗？”
“当然可以，但是得穿泳衣。我在首尔给你买了，放我行李箱里了，你等下记得拿。”
金智媛心里一暖，回头抱着他亲了一口。
晚上七点，民宿的老夫妻准时送来了会席料理。
精致的漆器食盒，一层一层摆开，全是由布院本地的时令食材。
冬季的鱼肉刺身、烤得焦香的由布院和牛、鲜美的松茸汤、冬季的山野菜，还有温热的本地清酒。
两人坐在矮桌前，就着窗外的落雪，慢慢吃着，喝着清酒。
清酒的度数不高，口感温润，余味有着淡淡的米香。
金智媛平时很少喝酒，今天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脸颊很快就染上了红晕，眼神也变得朦朦胧胧的。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她托着腮，看着对面的柳禹，娇憨地开了口：“柳禹，我跟你说个秘密。”
“你说，我听着。”
柳禹看着她微醺的样子，把她的杯子里的酒换成了温水，怕她喝多了难受。
“其实……我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就是个渣男。”金智媛一本正经地说，“长得这么好看，又会说话，肯定是个到处撩人的花花公子。”
柳禹也不反驳，只是随口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啊……”金智媛拖长了调子，凑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现在发现，我们柳禹，意外的是个深情的人呢。”
她的话越来越多，把藏在心里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我以前啊，理想型绝对不是年下，”她晃着脑袋，“结果遇到你，全乱套了。”
她凑过去，趴在桌子上，盯着柳禹的眼睛，声音软乎乎的：“我现在……现在反而特别喜欢听你叫我怒那。柳禹，叫一声来听听？”
她笑着扑过去，坐在他的腿上，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叫嘛~叫嘛~”
柳禹叹了口气，凑到她耳边，温柔地叫了一声：“怒那。”
金智媛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麻酥酥的。
“那老实跟怒那交代，柳禹，你有没有对朴央喜，有过哪怕一点点好感？”
她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今天借着酒劲，终于问了出来。
“没有，”柳禹毫不犹豫地摇头，“从始至终，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
她又皱着鼻子问道：“那……宋慧乔前辈漂不漂亮？”
“她从来不在我的眼里。”
金智媛立刻就笑了，满意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像只得到了糖的小猫。
闹了一会儿，她又盯着柳禹的眼睛，逼着他承认：“你说，是不是你先对我动的贼心？是不是你主动追求的我？是不是你求着我在一起，我才勉强答应的？”
明明是她先动了心，明明是她先忍不住靠近，可借着酒劲，她就是想耍赖，想让他亲口承认，是他先爱上的自己。
“是，是我先动了贼心，是我死皮赖脸追的你，是我求着努那跟我在一起，努那才大发慈悲答应我的。”
柳禹无奈地应和着这个小醉鬼，决定再也不给她喝酒了。
金智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心满意足地靠在他的怀里，觉得整个人都暖乎乎的。
她以前总觉得，谈恋爱是件很麻烦的事，可遇到柳禹之后，她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这么开心、这么安心的事。
会席料理撤下去的时候，庭院里的雪还在飘，簌簌地落在温泉池边的石头上，融化成水。
露天风吕里的温泉水，冒着腾腾的热气，暖融融的水汽，把整个庭院都裹了起来。
两人换了浴衣，走到露天温泉池边。
温泉池不大，刚好容下两个人。
金智媛靠在柳禹的怀中，整个人都浸在温泉水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
雪还在飘，轻飘飘的，远处的由布岳，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山影，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漫天的落雪，和温泉池腾起的热气交织在一起，温柔得像一场梦。
温泉的热气模糊了视线，耳边只有雪落的声响，和彼此的呼吸。
金智媛抬起头，仔细地看着柳禹。
她看向他的眼睛里盛着温泉的光，盛着漫天的落雪，也盛着满满的爱意。
她忽然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凑到他的面前，闭着眼，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
“柳禹，我好像真的越来越爱你了。”
这句话，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分的矜持，是她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终于敢说出口的真心话。
漫天的落雪为幕，山间的晚风为证。
雪落无声，温泉滚烫。
爱意顺着温热的泉水，汇成了河。
第159章 雪落时，别与逢
12月24日的清晨，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