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从包里掏出一瓶冰美式塞进柳禹手里：“对了，至于你想见那几位红颜知己……再等等吧。”
林星意有所指地瞥了他一眼：“之前送礼物时，我跟她们说的拍摄时间是得两三个月，所以你不用花时间解释了。”
“额……谢谢？”
柳禹看着手里冰冷的美式咖啡，沉默了两秒，然后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既然回到了这个名利场，那就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第一站去哪？”他问。
林星打了个响指：“江南摄影棚，服装品牌TNGT的春季新款画报。这可是你的第一个正经商务男装代言，虽然不是顶奢，但在上班族里知名度很高。出发！”
……
第一天，首尔江南区，Cheongdam Studio。
“好！眼神再锐利一点！对！就是这种感觉！”
摄影棚内，闪光灯如雷暴般此起彼伏。
柳禹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修身西装，内搭并不是传统的衬衫，而是一件白色的半高领T恤。
这是TNGT这一季主打的年轻职场人概念，既要专业，又要打破沉闷。
“下巴抬高两厘米，眼神看向左边那个灯架。”
“眼神要那种刚签完一亿合同的自信。”
柳禹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峻精英感，完美契合了品牌商想要的商务形象。
“太棒了！这一组简直神图！”摄影师一边按快门一边惊叹，“柳禹xi，你的镜头感简直是天生的！这套西装被你穿出了大牌高定的感觉！”
三个小时，十二套造型，五百多次快门。
从商务正装到休闲风衣，再到周末便服。
柳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换装人偶，脱衣、穿衣、上妆、拍摄，全程没有一句废话，毫不拖沓，深得工作人员们的喜爱。
“Cut！提前收工！感谢各位！”
随着导演的一声大喊，柳禹接过林星递来的羽绒服披上。
林星看了一眼手表，才晚上8点：“比预想的快了两个小时。正好，我们可以提前赶去坡州。”
“坡州？”柳禹挑眉。
“要在那边拍一个拉面广告，出发！”
第148章 地狱行程
京畿道坡州，某大型摄影基地。
如果说之前的西装是高冷精英，那现在的拍摄就是人间烟火。
安城汤面。
虽然不是最顶级的拉面品牌，但也是国民级的速食产品，主打的是亲民和热腾腾的幸福感。
对于演员来说，拍食品广告其实是个噩梦。
因为要反复吃，还要表现出第一次吃的好吃，最后往往吃到吐，还要靠催吐才能继续。
“Action！”
这一场，拍的是深夜加班后的慰藉。
柳禹穿着宽松的卫衣，头发被故意抓得有些凌乱，面前放着一锅煮得咕嘟冒泡的拉面，红色的汤汁里翻滚着鸡蛋和葱花。
他想象着这是在沙漠执行了三天任务后，终于回到村子吃到的第一口热食。
他夹起一大筷子面条，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吸溜！”
热气腾腾，汤汁飞溅。
他的腮帮子鼓起来，眉头因为烫和美味而紧紧皱在一起，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然后，他端起锅，仰头灌了一大口汤，最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哈！”
“卡！太好了！”
“再来一条保一条！这次换个角度！”
第一锅，第二锅，第三锅……
整整一个上午，柳禹吃了八锅拉面，外加五碗速食饭。
等到收工时，他感觉胃里装满了防腐剂，连打嗝都是一股调料包的味道。
“没事儿吧？”林星递给他一瓶消化药。
“还行，就是有点渴。”柳禹瘫在椅子上，感觉肚子里的面条在膨胀。
“没问题，下一站是京畿道的果川市，我们要拍那个维生素饮料的广告，你可以喝个够。”
“……”
……
第三战，第四战……时间开始模糊。
接下来的三天，柳禹的行程如同按下快进键的电影。
他在杨平的废弃仓库里拍某牛仔裤品牌的狂野大片，在零度的气温下穿着单薄的破洞牛仔裤，靠着燃烧的油桶摆出颓废不羁的姿势。
他在凌晨四点的便利店布景里，举着一瓶名为“肯迪醒”的解酒饮料，对着镜头做出一口闷掉后精神百倍的夸张表情。
他在车上睡觉，在化妆间吃冷掉的紫菜包饭，在不同的摄影棚之间瞬移。
“坚持住！”林星在转场的间隙给他打气，“你知道这几天你赚了多少吗？光是这两天的通告费，就够你在首尔买个厕所了！”
“才一个厕所么？”柳禹闭着眼吐槽。
“那是江南区的厕所！寸土寸金懂不懂！”
……
周三下午，首尔圣水洞，自然乐园（Nature Republic）拍摄现场。
这可能是这周最重要、也最昂贵的一个代言。
虽然只是芦荟胶单线产品的代言人，但对于新人来说，能接到这种铺满大街小巷的化妆品广告，意味着国民度的认证。
今天的概念是清纯男友。
柳禹换上了一件纯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小臂，脸上化着几近于无的裸妆。
“柳禹xi。”女导演看着镜头里的柳禹，眼睛都在放光，“对着镜头笑，想象镜头是你最喜欢的女朋友。”
最喜欢的女朋友？
柳禹脑海中闪过赵美延那张咋咋呼呼的脸，闪过金智秀温柔的笑，闪过……太复杂了。
他最后选择放空大脑，纯靠演技。
“咔嚓。”
画面定格。
阳光透过窗纱打在他脸上，他手里拿着那罐绿色的芦荟胶，笑得温暖治愈，干净得像是一汪泉水。
谁能想到，这个“清纯柔弱”的男人，昨晚还在江原道的泥潭里拍写真，浑身是泥地把陷进坑里的摄像大哥单手拎了出来。
“完美！收工！”
……
凌晨两点，移动的保姆车上。
车轮碾过减速带，颠簸了一下。
“醒了？”副驾驶座上的林星头也没回，正在对着手机备忘录核对清单，“再睡会儿吧，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地方。”
柳禹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窗外。
漆黑一片，只有路灯在飞速后退。
现在是周几？他在哪里？
……
周五，深夜，暴雨。
当保姆车终于缓缓停在柳禹公寓楼下时，首尔下起了倾盆大雨。
细密的雨丝包裹着这座欲望都市，霓虹灯在雨雾中染成一片光怪陆离。
车厢内一片死寂。
副驾驶上的林星更是早已瘫软如泥，头发散乱，完全没有了几天前的嚣张气焰。
她抱着平板电脑，张着嘴睡得昏天黑地，嘴角甚至还有一丝可疑的水渍。
这几天，他们几乎跑遍了整个半岛。
一天四五个行程，然而，后座上的那个男人，依然坐姿挺拔。
柳禹合上手中的剧本，这是他利用转场碎片时间看完的《太阳的后裔》后续分镜。
他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公寓大门，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又看了看前面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经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了。”
林星猛地惊醒，像诈尸一样弹了起来：“啊？到了？等等，我看看这一场是……”
“是回家。”柳禹探过身，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口水吧，林大经纪人。”
林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行程终于结束了。
她瘫回椅子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终于……活着回来了……”
她从包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反手扔给柳禹。
“拿着。”林星的声音有气无力，“这是品牌商送的一堆会员卡和样品券之类的。我是没力气跟你核对了，你自己看吧。”
“谢了。”
他没有多废话，抓起背包和那一堆品牌商赠送的大包小包。
“朴叔，辛苦了，回去路上慢点开。”
柳禹推门下车，单手撑开一把黑伞，走进雨幕中。
保姆车几乎是逃命般地开走了。
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些天，他就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没有思考，没有情感，只有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