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 第87节

  而在它前面,一个新建的、尚未命名的文档正在等待打开,那里将记录他刚刚在万米高空制定的全新行动计划:《魔都行动纲要:信任构建与资源渗透》。

  出租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只在确认目的地时简短交流了两句。

  车子驶上高架,一阵悠远的、来自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随风隐约飘入车内。

  出租车转过一个街角,汇入更宽阔的车流。

  魔都的中午,阳光正好,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甜润的桂花香气。

  陈景明重新望向车窗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飞速流转的城市光影。

  那里没有少年初到大城市的兴奋与茫然,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在方才那场独自于云端进行的、无声而激烈的思维风暴中,被彻底淬炼过、冷却后依然炽热燃烧的——「决心」。

  魔都,我来了。

  这一次,我不带预知的答案,只带解读规则的显微镜,与编织命运的蛛丝。

  ……

  车子经延安高架路进入市区,在穿过隧道,驶过江面宽阔的黄浦江,进入了浦东。

  按照陈景明的吩咐,司机在靠近陆家嘴金融贸易区、但显然还不是核心区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的街道略显狭窄,两旁多是些有些年头的多层楼房,底层开着各种小店,空中拉着纵横交错的电线,电线杆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招工、租房广告。

  「“师傅,麻烦在这附近转转,找找有没有便宜干净的旅馆。”」陈景明说。

  司机了然地点点头,放慢车速,在几条巷子里穿行。

  巷子口有老人坐着竹椅晒太阳,用听不懂的上海话慢悠悠地闲聊。

  最终,在一栋六层楼的旧式建筑前停下,门口挂着一个不大的灯箱招牌:「“便民旅社」”,旁边的窗户里传来隐约的沪剧唱腔。

  陈景明让师傅在这里停下,付了让他感觉有些肉疼的车费——85元(其中15元路桥费)。

  和妈妈一起下了车。

  下车后,便去“便民旅社”看了看环境:楼虽然旧,但门口打扫得还算干净,旁边有个小卖部,人来人往,不算偏僻。

  他进去问了价。

  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男人,柜台上的小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播着戏曲,他看了看他们母子:「“单间,一张大床,公共卫生间和淋浴,40一晚。要热水得晚上七点后。”」

  「“行,住一晚。”」陈景明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票子。

  男人收了钱,递过来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306,上楼左转。押金十块,明天退房退你。”」

  房间在三楼,没有电梯。

  任素婉拄着拐,一层一层慢慢挪上去,喘气声越来越重,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楼梯……比屋头后山还恼火……”」。

  陈景明一手提着包,一手虚扶在她身后。

  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床单被褥是半旧的,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

  但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照进来,还算亮堂。

  从窗户望出去,视野被前面几栋差不多的旧楼挡住大半。

  但越过这些灰扑扑的屋顶,极目远眺,能看到远处已经开始矗立起一些更高的、造型现代的楼宇骨架,塔吊的身影在天空下缓慢移动,像钢铁的巨臂在丈量天空。

  陈景明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那里,就是陆家嘴,未来的金融核心。

  十年后,那里寸土寸金,是无数财富故事与博弈厮杀的舞台。

  「“那里是未来的战场,”」他在心里默念,「“而现在,我脚下的这片混杂着尘土、汗水和渴望的杂乱土地,才是真实又粗糙的起跑线。」”

  这种时空错位的恍惚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被他迅速收敛。

  妈妈任素婉把身上的包放下,坐在床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一路飞行加奔波,对她残疾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都是巨大的消耗。

  陈景明走回床边,从帆布包里拿出水壶,给妈妈倒了杯水:「“妈,累了就躺会儿,休息一下。”」

  任素婉接过水,喝了几口,摇摇头:「“不躺,眯一下就好。你不是还要……去打听事?」”

  「“不着急这一会儿。”」陈景明说着,把水壶放好,「“你歇着,我就在这儿。”」

  ……

  母子俩休息了约莫半个钟头。

  任素婉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陈景明则拿出笔记本,就着窗户的光,快速记下几个关键词和待办事项。

  随后,他们收拾了一下,锁好房门,将那台宝贵的笔记本电脑和现金,随身带着,便一起走出了旅社。

  下午两点多的魔都,秋日的阳光已经变得温和。

  他们沿着略显杂乱的街道,朝着记忆中问询处指示的上海商品交易所的大致方向,慢慢走去。

  表演,开始了。

第88章 高墙与铡刀

  ……

  母子俩走进上海期货交易所的大厅,整个大厅安静得像一座停尸房。

  电子屏挂在最高处,无声滚动着几行字:「“铜 18450、铝 14230、大豆 2856、小麦 1180、天然橡胶 8920……”」

  陈景明能听见自己的「“咚,咚,咚!”」心跳的声,每跳一下都像砸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

  大厅高得让人有点头晕,一眼望上去,房顶像是蒙在一层惨白的光里。

  脚下的大理石地砖亮得能照见人影,他和妈妈两团模糊的影子,紧贴在地上,跟着他们怯生生地往前挪。

  透过巨大的玻璃墙,能看见外面竖着好些高高的铁架子(塔吊),慢吞吞地转着。

  收回目光,墙上挂着装裱精致的《期货交易管理暂行条例》镜框,字小得像蚂蚁。

  任素婉紧紧抓着幺儿的胳膊,仰头看着这气派得超出想象的大厅,嘴巴微微张开,声音压得很低:「“幺儿,这里……好气派!比县政府的礼堂还大,还亮堂!”」

  陈景明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妈妈的手背,一下,两下。

  但他心里出现一个数,今天想了解的事多半不会符合自己心里预期。

  这是他基于现有政策文件、前世记忆碎片、以及1998年这个特殊年份的监管强度,综合判断得出的结论:今天的事儿,「九成九要黄」。

  近乎绝望的几率,但他还是来了。

  咨询柜台后坐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工作人员,短发,戴着细框眼镜,正低头整理着一叠表格。

  陈景明走到柜台前,身高刚好够到台面边缘,深吸一口气,用尽量清晰的普通话开口:「“您好。”」

  工作人员没反应,继续整理表格。

  「“我想咨询一下,”」陈景明声音提高半度,「“个人投资者,能不能开立账户,交易境外的原油期货品种?比如……ICE的布伦特原油。”」

  工作人员整理表格的手停了,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扫过陈景明和他身后拄着拐、神情紧张的任素婉。

  没有好奇、轻蔑、甚至没有例行公事的热情,弯腰,直接从柜台下方拿出一份文件「“啪!”」一下放在了光滑的台面上。

  陈景明拿过这份文件一看:“标题是:《关于严禁擅自从事境外期货交易的通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个人投资者参与境外期货交易暂行管理办法(摘要)》。”

  「“看到文件上面写的了吗?”」这时,工作人员平淡无波的声音传来,「“国家有规定。个人投资者,严禁参与境外期货交易。”」

  陈景明没回话,认真看着文件,直到看见文件里的一个「“特批”」。

  他指着文件上这个「“特批”」,说道:「“这里说,如果是经过特批的国有企业,是可以……”」

  工作人员第一次正眼看他,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没有温度的弧度:「“那是中石化、中石油,为了国家战略储备。”」

  顿了顿:「“你个人——”」

  她没说下去,但后面那四个字,已经悬在空气里:想都别想!

  陈景明做了最后一次挣扎,压低声音道:「“香港应该可以吧!……如果通过香港的经纪公司呢?资金和账户都在境外操作……”」

  工作人员几乎要笑出来了,那笑容让陈景明后背发凉。

  她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弯下去:「“境外身份、境外账户、境外资金。三者缺一,就叫非法经营。”」

  停了下,继续说道:「“抓住了,是要坐牢的!”」

  坐牢!

  任素婉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虽然听不懂「“套期保值”」、「“境外身份”」,但「“坐牢”」两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她脸上的茫然和笑容瞬间冻结,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微微颤抖:「“幺儿,她说啥子?啥子坐牢?”」

  陈景明没回头,左手在身后用力捏了捏妈妈的手背,力道很重,重到任素婉疼得眉头一皱:「“妈,我们出去说。”」

  说完,便拉了拉妈妈衣角,转身朝外走去。

  任素婉愣了一下,赶紧拄着拐杖跟上去,脚步有些迟疑。

  ……

  交易所门外,秋日的阳光依旧刺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陈景明和他妈妈来到了一个街边的水泥长椅上,坐下,长椅很凉,隔着薄薄的裤子渗进来。

  任素婉刚一坐下就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她脸色发白,无意识地、焦虑地来回搓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布料被她攥出深深浅浅的褶皱;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看到幺儿冰冷紧绷的侧脸,又咽了回去。

  陈景明没看妈妈,只是重新拿出那份被捏得有些发皱的文件复印件。

  这一次,他「一字,一句」的看,仿佛要把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刻进脑子里。

  看完,他闭上眼,前世记忆深处一些破碎的画面翻涌上来——

  报纸社会版角落的小方块新闻标题:「“《地下炒外盘血本无归,数十投资者围堵“黑平台”》……”」

  电视财经节目里专家严肃的脸:「“近期监管部门严厉打击非法电子盘交易,提醒投资者……”」

  网络论坛上血泪控诉的帖子:「“XX国际金融诈骗平台卷款跑路,我的养老钱啊!”」……

  还有更具体的:某个县城中学老师,挪用学校公款炒外盘,亏空三百万,跳楼前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夜。

  照片登在地方晚报上,打了马赛克,桌上一张全家福没打码——妻子笑得很甜,女儿扎着羊角辫。

  那些曾经只是作为「“新闻”」和「“他人教训”」一闪而过的信息,此刻无比清晰、冰冷地串联了起来。

  指向一个让他脊椎发寒的结论:「国内的路,全堵死了!」

  不是门槛高,是根本就不存在「“门”」。

  记忆里,那些地下炒外盘……不是风险选项,是倾家荡产、通往监狱的直通车!

  想到这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衬衫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眼底,最后一丝躁动与侥幸被彻底浇灭,只剩下冰冷与清醒。

  现在,唯一合规的缝隙……在香港!

  但一个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陈景明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

  然后,双手捏住纸张边缘,先对折,沿着折痕撕开!再对折,再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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