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 第63节

  然后扭过头,不再看她,对着另一边扯开嗓子继续吆喝:“新鲜莴笋!三毛一斤!”

  任素婉脸上火辣辣的,没敢再看对方脸色,也能感觉到旁边其他摊主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同情的,或者纯粹看热闹的。

  她双手拄着拐,几乎是小步快走,从摊位间那道窄得几乎要侧身才能过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一直走到市场外头的空地上,她才稍微缓了口气。

  这时,才感觉到背上那层单布衫子,有点潮,贴在皮肤上。

  不是天热,是刚才那一声「看着点」,还有那眉毛竖起来的样子。

  「她晓得,是这身衣裳,还有手里这根东西。」

  闭了闭眼,平静了下心情,她朝着下一个目标——南川中学,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去。

  到达南川中学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

  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像开闸的潮水一样涌出校门,瞬间填满了校门前的街道和小广场,比她想象的要热闹得多,也年轻喧哗得多。

  她站在马路对面看:校门口此时已经挤满了几个小摊——卖糖画的、卖炸串的、卖汽水的,但没有卖冰粉的……

  学生也很多,但真正停下来买吃的,只有一小部分。

  大部分直接走了,或者被家长接走。

  看了二十分钟,她心里大概有数了:人流量大,竞争也有,但确实没有卖冰粉的;她如果来,那就是第一个。

  ……

  下午四点多,日头偏西,任素婉再次出发,前往鼓楼坝公园。

  鼓楼坝公园在城中心,是一片难得的开阔水泥地,周边有些花坛和长了些年头的树。

  她拄着拐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到达哪里。

  坝子上此时已经颇为热闹:有穿着宽松绸衣绸裤打太极拳的老人,动作舒缓;有推着婴儿车慢慢散步的年轻父母;也有追逐打闹的半大孩子。

  坝子边缘和中间的通道旁,果然疏疏落落地摆着些摊位:卖彩色塑料风筝的、卖氢气球扎成卡通形状的、扛着草靶子卖糖葫芦的,还有摆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几个玻璃缸,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的。

  她慢慢走过去,想看看有没有卖吃的。

  刚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附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吆喝:“摆摊的!谁让你们在这儿摆的?”

  她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小本子。

  “走走走!这儿不准摆!”其中一个挥手驱赶。

  摊主们显然熟悉这套流程,虽然脸上带着不情愿和讪讪的表情,但动作都不慢,开始收拾东西。

  其中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动作稍微慢了点,就被一个制服男人推了一把:“快点!”

  任素婉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摊主慌乱地收拾东西离开,心脏砰砰直跳,拄着拐杖赶紧往旁边躲,手心全是汗。

  拐杖点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那两个男人看了她一眼,大概看她不像摆摊的,没管她,继续去赶其他人了。

  ……

  傍晚,任素婉回到表姨婆家,吃完饭,来到床旁。

  她才拿出笔记本,翻到今天记的那几页:菜市场凉粉摊、小学门口人流、鼓楼坝公园被驱赶……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字不会写,用拼音代替的。

  看了很久,她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拿起铅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才开始写,写得很慢,很用力:

  “平娃,妈找到个可能能摆的地方,就是人有点凶。”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合上笔记本,小心地塞回布袋里,放在枕头下。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远处传来城市的车流声,嗡嗡的,像某种庞大的机器在永不停歇地运转。

  ……

  同一天,也就是周一,桌家桥小学放学。

  陈景明像往常一样走出校门,却被门卫刘大爷叫住了:“陈景明!过来!有你的信!盖着红章呢!”

  他的心猛地一跳,快步走过去。

  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右下角印着《南风》编辑部的字样。

  他的第一反应是欣喜——终于有回音了?

  接过信封,手感很薄。

  当场就撕开了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印刷品的纸。

  展开,上面用冰冷的打印字体写着:

  “陈景明同志:来稿《蓝色生死恋》收悉。

  经审阅,稿件格式与要求不符,情节推进较为拖沓,暂不适宜刊用。

  感谢支持,望继续努力。”

  下面盖着《南风》编辑部的红章。

  没有手写的只言片语,没有具体的意见,只有这封冰冷、标准、像盖章机器一样的拒绝。

  陈景明站在原地,周围放学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纸张很轻,捏在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

  前世不是没被拒绝过,甚至被拒绝得更惨。

  但这一次,感受截然不同。

  这是他主动选择的、精心策划的出击,融合了两世对市场和人心的理解,是他认为成功率最高的路径。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告诉他:你以为的“优势”,在专业的、既定的规则和门槛面前,可能什么都不是,甚至因为急切和“取巧”而显得笨拙。

  他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直到那几个冰冷的印刷体字在眼前都有些模糊

  然后,他缓缓地把手里的退稿信折好,塞回信封,放进书包里,往家里走去。

  往回走的路上,他觉得书包比来时重。

  回到家,推开门,鸡在角落里刨食,见他进来,「咯咯」两声,躲开了。

  灶房里,冷锅冷灶。

  水缸盖着木盖子,满的。

  地上有几处黑绿色的鸡屎,已经干了。

  他把书包丢在墙角,没进里屋,就在灶房那条磨得发亮的条凳上坐下了。

  屁股挨着凉凉的木板。

  屋里没声音。

  平时嫌鸡叫吵,嫌远处狗「汪!汪!」的叫,现在一点都没了。

  静得他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有点粗,一起一伏。

  他就这么坐着,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前世的挣扎,今生的谋划,妈妈的远行,口袋里那封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退稿信……

  各种思绪像找不到出口的暗流,在心底无声地冲撞。

  坐了许久,直到灶膛口窜进来的风让他感到一丝凉意,他才像被惊醒般站起身。

  走到米缸前,揭开盖子,淘米,生火。

  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了,他才盖上锅盖,走到墙角的书包前,打开书包,拿出笔记本。

  在饭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不是投稿记录本,是妈妈走后他开始用的“留守日志”。

  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下:

  “Day 1独自守城——

  妈妈已抵达南川,平安信号未到(可能错过时间)。

  收到第一封退稿信(《南风》,《蓝色生死恋》)。

  原因:格式不符,情节拖沓。

  后续需:1.核对《南风》最新投稿格式要求(需去镇上报亭查最新一期杂志);2.继续写《恋恋笔记本》。

  家中物资充足,猪已喂。

  卓夫人昨日询问,按预案应答。”

  写到这里,他停笔。

  目光落在“第一封退稿信”那几个字上。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灶台。

  灶台里的火柴「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忽然想起了他的妈妈——任素婉。

  妈这会儿在哪儿?是不是也站在一条不认识的街上,看着前后左右都是人,不晓得该往哪头走?

  南川城里的房子,租一间要多少钱?她布袋里那卷用橡皮筋扎好的票子,够不够数?

  他自己写在纸上、一步步盘算的那个「计划」……会不会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在屋里空想出来的?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顶得木头锅盖「噗噗」响,缝隙里冒出白气。

  没人能回答他。

  只有锅里水开的声响,和灶膛里柴火偶尔的「哔剥」声。

  陈景明坐在条凳上,看着灶火。

  几十里外,南川市里,任素婉站在街边,看着眼前的车和人。

  母子两个人,此刻在两个不同的地方,脚下踩着的,是截然不同的路。

  但都在今天,各自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是印刷机滚出的、盖着红章的、规则与门槛的「墙」。

  一堵是现实街头、带着呵斥与驱逐、冰冷且坚硬的「墙」。”

  夜色,终于完全吞没了桌家桥这个小村庄,也吞没了数十里外南川县的万家灯火。

  明天,天还是会亮。

  太阳照样从东边的山坳里爬起来,不管你今天过得好不好。

第71章 黑箱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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