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 第61节

  陈景明抬起眼,目光落在妈妈脸上,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安全第一」。

  晚上八点前,必须回到租房或者借住的地方。

  钱要分开放,大头的缝在贴身的衣服口袋里,只留几块零钱在方便拿的地方。

  路上遇到感觉不对劲的人,或者看着乱糟糟的事,别好奇,绕开走。

  万一……我是说万一,真遇到什么麻烦,记得,给舅舅们打电话,或者……找公共电话,打110。”

  任素婉静静地听着,看着幺儿陈景明像个操碎了心的小大人,把一件件事、一种种可能,条分缕析地交代给她。

  灯光下,儿子稚气未脱的脸庞上,却有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周全。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点错位,有点恍然——

  什么时候起,需要被这样仔细叮嘱、安排退路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她定了定神,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眼。

  眼神里的那种学生般的专注慢慢褪去,重新变回了妈妈特有的、带着忧虑的细致和缜密。

  「“幺儿,”」她开口,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回到了这个她最放不下的「“家”」,「“我走了,屋里头的事……”」

  她语速平缓,却条理分明:

  “米缸里还有大半缸米,够你吃半个月。

  但你煮饭前,记得把米淘干净,多淘两遍,现在的米硌沙子。

  菜园子里,茄子、辣椒、西红柿都挂果了,你每天放学去摘点吃。

  别摘顶上的嫩尖尖,掐下面长成了的。

  鸡蛋在灶屋碗柜最上头那格,两天吃一个,补身体。”

  她顿了顿,想起更重要的事:

  “你三舅上回悄悄塞给我的那笔钱,还没动,我放在你书桌右边抽屉最里头,用牛皮纸包着的。

  那是给你预备下学期的学费,莫要去动它。平时开销……”

  她从身上拿着一个手绢包。

  打开,里面是一叠钱。

  最大面额是十元,更多的是五元、两元,还有一堆毛票。

  「“这是五十块。”」她把钱推到陈景明面前,「“你竞赛得的奖金,我留出来的。加上这几天卖冰粉赚的零钱,我也换成整的了。你拿着,万一……万一家里有急用,或者你要买稿纸、邮票,就从这里拿。”」

  陈景明看着那叠钱。

  钱叠得很整齐,边角都对得很齐。

  他知道这五十块的「分量」——几乎是家里现在能动用的所有现金了。

  「“妈,这钱你带去南川路上用,或者应急……”」他试图推回去。

  「“我带够了。”」任素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五十块,二十块做盘缠,三十块备用。够了。这五十块你留着,家里不能一分钱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有……要是嘎祖祖那边再来问,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就行。”」

  陈景明看着妈妈。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种他很少见的东西——

  一种把后路都安排好、把最坏情况都考虑过的、近乎「冷酷的周全」。

  这就是他的妈妈。

  平日里像是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但真到了要紧关头,她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明;她护着这个家、护着儿子的那股劲,比谁都硬。

  「“晓得了。”」他点头,收起那五十块,没再推辞。

  煤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灯油快没了。

  任素婉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笔记本、地图、铅笔、布袋。

  她把每一样都放好,检查了一遍,又检查第二遍。

  最后,一切都收拾停当。

  她转过身,看向儿子,静静地看了很久。

  「“幺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一个人在屋……门要锁好,夜里莫写太晚。稿子……慢慢写,莫急。”」

  陈景明也站起来:「“嗯。妈,你也是。到了地方,先安顿下来,莫为了省钱住不干净不安生的地方。”」

  母子俩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盏火光渐微、即将熄灭的煤油灯。

  橙黄的光晕勾勒着他们的轮廓,在身后的土墙上投下巨大而沉默的影子。

  ……

  周末,早晨。

  任素婉收拾停当。

  今天,她穿了那身最好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拄着拐杖,布袋挎在肩上,陈景明陪着她来到桌家桥等车。

  晨风很凉,河谷里吹上来,拂过路旁连绵的狗尾巴草,草穗齐齐地倒向一边。

  远处层叠的山峦隐在乳白色的晨雾里,只露出模糊而沉默的轮廓。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站着。

  偶尔有过早的农人扛着锄头经过,投来探究的一瞥。

  直到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那辆白绿漆皮的早班车摇晃着出现在公路尽头。

  车停了,门「“吱呀”」打开。

  任素婉转过身,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沉沉地拍了拍陈景明的肩膀。

  手掌很重,拍得陈景明肩头微微一斜。

  然后她转身,双拐在泥土路面上一点,身体借力,已经稳稳地踏上了车门下的第一级铁踏板。

  拐杖熟练地收回,在车厢地板上一撑,整个人便进了车厢。

  自始至终,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拐紧贴身旁,稳稳地扎根在晃动的车厢地板上。

  她没有回头。

  车门在她身后「“哐当”」关上,隔绝了内外。

  引擎再次轰鸣,排气管吐出一股黑烟,车身笨重地起步,缓缓加速。

  陈景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追随着那辆逐渐远去的班车。

  车窗里,妈妈的身影始终面向前方,没有回头看一眼。

  直到车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公路弯道后。

  透过灰蒙蒙的后车窗,他能看见妈妈模糊的侧影,始终面朝着前方未知的公路,一次也没有回过头,望向这个她生活了半辈子、此刻正独自站在路边的儿子和身后的村庄。

  直到那辆车变成一个颠簸的小点,最终彻底消失在前方被晨雾与山影吞没的公路弯道之后。

  他才转身,背对着妈妈远去的方向,朝那个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家,迈开了步子。

  他得回去赶稿。

  这周计划要投给《小朋友》副刊的稿子——《寻梦环游记》的改编短篇,还剩一个关键的结尾没有写完。

  他必须赶在下午邮局关门前写完、誊好,投递出去。

  就这样,他们母子二人,如同分开的溪流,奔向截然不同的水域。

  一条线,流向陌生的城池。

  带着一个写满计划的笔记本,一张手绘的粗糙地图,一小袋承载着希望与风险的本钱,和那句沉甸甸的「“好!我去!”」的承诺,去丈量全然未知的市场与人潮,去面对嘈杂的街巷与冷漠的打量。

  另一条线,留在熟悉的土地上。

  守着半缸需要仔细淘洗的米,一园需要按时采摘的菜,五十块压在心底的保底钱,继续在稿纸的格子里与遥远的邮路之间孤独跋涉。

  同时,也必须竖起耳朵,睁大眼睛,警惕着来自同一条血脉根系下,那些熟悉的审视、算计与可能的风雨。

  母子二人,就此踏入了各自「孤立无援」、却又必须「独自面对」的“战场”。

  故事的下一页,将在两个相距数十里、截然不同的坐标上——

  南川县城某个喧嚣沸腾的街角,与桌家桥村那间重归寂静、只亮着一盏煤油灯的小屋——

  同时,被艰难而执着地书写下去。

第69章 独当

  ……

  午后的阳光透过邮局的玻璃大门,在水泥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陈景明把最后一个信封塞进那个墨绿色的邮筒,听着那声轻微的「“噗”」的落底声,心里也跟着轻轻一松。

  《寻梦环游记》的改编稿,终于寄出去了。

  这是他重生后,第四次站在这个邮筒前。

  前三次,每一次投出,心里都像揣着一颗小小火种,微弱,但灼热,是希望。

  这一次,稿子写得比前几次都顺,但心里却比任何一次都空。

  因为这次投出稿子后,他转身要回的,是一个没有妈妈在灶房忙碌、没有温饭等着他的家。

  他站了一会儿,直到邮局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柜台,准备下班,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第一次显得那么长。

  ……

  推开家门时,灶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往常这个时候,灶房里应该有妈妈洗菜的水声,或者她拄着拐杖在堂屋和灶房间走动的、特有的「“嗒-嗒-嗒”」的声响。

  现在,只有鸡在墙角刨食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他把书包扔在桌上,响声在空荡的屋里显得格外大。

  妈妈是早上六点半的车。

  现在下午7点,他们已经分开12个小时了。

  陈景明就这样,站在灶房里发了会儿愣,才甩甩头,开始忙活。

  他先去喂猪,猪圈里的几头大肥猪听到脚步声,立刻涌到槽边,哼哧哼哧地叫。

  他舀起糠和剁碎的猪草拌在一起,倒进槽里。

  心里装着事,导致动作有些大,洒出来一些。

  几头大肥猪挤着抢食,溅起的猪食弄脏了他的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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